趁著品茶的間隙,阮搖光狀似隨意地開口:
「小洺,你這次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貴派對此次江東之行,可有什麼具體的安排?若有需要我阮家配合之處,你但說無妨,姑婆定然儘力。」
雖然自己確定了蘇洺的來意,但還是要聽他自己說明,以免鬨了笑話。
蘇洺放下茶盞,心知這是在問他的來意,他語氣真誠地回答道:「多謝姑婆關心,此行宗門並未有硬性的要求,主要目的是讓我開闊眼界,拜會各方俊傑,結一份善緣。」
他先表明拜訪阮家是個人意願,定下善意交流的基調,繼續道:「久聞阮家音律之道冠絕天下,玉書琴心天生,心嚮往之,此行恰好路過蓬州,特來拜會。」
這話就是這一路上拜訪時的通用託辭,真武派說張遠山,玄天宗說清餘,在其他宗派也提及出名天驕。這種非正式拜訪,隻是為了讓各派知道蘇洺上位後仍會保持友好,人到即可。
但阮搖光何等人精,有誰能恰好順路從蓬州北順到蓬州南的,這句話裡其他話是託辭,但為了阮玉書而來絕對是真話。
阮搖光笑道:「雖然不敢說冠絕天下,但在音律一道上,我阮家確有獨到之處,日後你可與玉書多做交流。隻是你初來琅琊,該讓我們儘一儘地主之誼。此地風物與北地大不相同,讓玉書帶你四處走走看看,她年紀雖然小,對這琅琊城內外卻比許多老琅琊人還熟悉。」
知道蘇洺來意,阮搖光就放鬆多了,她這話顯然是在為蘇洺和阮玉書創造單獨相處的時機,不然隻會在家中招待,像此前拜訪的宗門隻在門內招待。
「去還是不去?」蘇洺思索,他知道,這要是同意一起外出,拜訪立刻就會變成相親。阮家似乎很著急搭上他這一條線,但他記得直到孟奇外景之後阮家也冇暴露度人琴丟失的事實,直到度人琴被奪回的那一天。
想到這裡,蘇洺又意識到一個被自己忽視的細節,藍血人背後是六道之一的水祖!而祂的權柄與真武衝突,如果真武隕落,祂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自己這個「真武轉世」在水祖眼裡是明牌假冒的。
「如果我背後的人想讓我套牢『真武』這層皮,水祖現在的狀態一定有問題!」想清楚這層邏輯,蘇洺豁然開朗,決定應下阮家的邀請,藉機試探水祖的狀態。
「姑婆盛情,晚輩卻之不恭。久聞琅琊人傑地靈,美食眾多,晚輩早有遊覽之心,若能得玉書妹妹引路,自是求之不得。」
阮搖光見他應下,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以蘇洺的知名度,此次外出必然被人關注,他與阮玉書同遊就相當於向世人說明瞭他來阮家的目的。
雖然阮家對阮玉書早有「隻招贅,不嫁人」的宣言,但那也要看對方是誰。如果阮家無意促成阮玉書與蘇洺二人,不會讓女眷來接待蘇洺。阮玉書也早被叮囑過,要與蘇洺打好關係。
阮玉書聞言,也不羞澀,大大方方地看向蘇洺,清冷的嗓音裡帶上了一絲期待:「城西有家鋪子,杏仁佛手酥做得極好。還有東市的千層油糕,南門的蟹黃湯包……」
她如數家珍,顯然是將蘇洺視作了喜好美食的同道中人。不過說到後麵悄悄看了看搖光的臉色,見她冇有製止才繼續說下去。
作為世家小姐,她出行都要家僕清街,平日裡很難上街遊玩,所以經常偽裝後偷溜出去。即使知道有家裡人看護,拿到明麵上說還是頭一回。
「去吧去吧,年輕人就該多走動。玉書,照顧好你蘇哥哥。」阮搖光允了她即刻外出,又招來兩位家僕跟隨付錢。
「是,姑婆。」阮玉書乖巧應聲,隨即看向蘇洺,清冷的眸子眨了眨,「蘇哥哥,我們走吧?」
蘇洺看見阮玉書期待的模樣,含笑應道:「那就有勞玉書妹妹引路了,我對琅琊美食嚮往已久。」
兩人並肩走在蜿蜒的迴廊中,氣氛還帶著一絲初識的微妙沉默。阮搖光目送兩人離開,來到另一處相距不遠的閣樓,幾位族老在此處觀察蘇洺來訪的細節。
「看看吧,這就是你們提防的真武轉世,都能改口叫我姑婆了!」一進門,阮搖光就冇好氣地道。
「竟然真是衝著二十一娘來的……這不對吧!蘇洺此前跟二十一娘冇有任何交集啊!一定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幾位族老仍抱有疑慮。
「還在提防,你們冇看到那孩子送的禮物嗎?除了琴譜能與我阮家搭上關係,那些禮物哪一個不是符合玉書的喜好!」這話戳中了要害。宗門交往的禮物是場麵,個人私下準備的纔是心意。蘇洺這份心意,明確得不能再明確。
「那這……原先的準備還要繼續嗎?」
「繼續,為什麼不繼續。」阮老爺子緩步走入閣樓,他旁觀了會麵過程,大笑三聲,神情較之前輕鬆許多,但決心更甚,「他如果和玉書能成,就是半個阮家人,給自家人彈一曲是人之常情。即使不成,也能有一份情誼在。」
他走到窗前,看向琅琊城繁華的街景,聲音低沉了幾分:「將來我阮家如果遭遇橫禍,以洗劍閣的門風,再不濟也能念著這份情保下一絲香火。」
與此同時,蘇洺與阮玉書走出阮府,置身於琅琊街頭。
脫離了深宅大院的束縛,阮玉書雖依舊氣質清冷,但眉宇間的雀躍卻難以掩蓋。她還是首次在不清街也不偽裝的情況下出門,隨行的兩位家僕也隻是默默跟在身後,不在前方開路壞兩人的興致。
熙攘的人流看見容貌出眾,氣質不凡的兩人自覺讓出部分空間,暗中猜測是哪位阮家小姐和公子出行。
「蘇哥哥,我們先去東市買千層油糕怎麼樣?糕麵嵌紅絲,菱形塊,芙蓉色,老少皆宜,人人愛吃,是琅琊最出名的小吃之一。」一提起美食,阮玉書彷彿進入了屬於自己的領域,不復剛剛的沉默,嘰嘰喳喳像個鄰家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