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混雜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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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隊五人的隊伍便大步走近,人人腰間佩著泛著寒光的刀具,神情肅穆。宋沅暗自猜測,這應該就是獵城的護衛隊了。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便移開視線,心裡稍稍安定,原來這城裡真的有護衛隊巡邏,看來也不算太亂。
隨後,宋沅花了兩天時間,把西區的大街小巷逛了個遍。
這片地界密密麻麻擠著低矮的屋舍,與南區隻隔著一道高牆,宋沅看不見牆那邊的光景,也冇什麼探知的興趣。
宋沅盯著布袋裡剩下的半袋薯豆,眉頭漸漸蹙起,就連風乾的獸肉也快要見了底。
不知怎的,這兩天他的飯量竟越來越大,起初每餐吃兩個薯豆就足夠飽腹,如今得吃上五個才能勉強壓住饑餓。
這般變化,起初讓他暗暗欣喜,還以為是身體在這個世界悄然發生了什麼改變,可左等右等,除了餓得更快,竟再無半點異樣的感覺。
填飽肚子,宋沅裹緊身上唯一的一件外套,再次出門。
他今天打算去更遠些的北區看看。
循著記憶裡最短的路線,宋沅走上了那座他觀察了好幾次的石橋。
橋的對麵,便是北區的地界。
遙遙望去,那邊的路麵乾淨整潔,往來行人的麵色也與西區截然不同,個個精神飽滿,穿著也規整體麵了許多,身上冇有西區那種揮之不去的酸腐氣息。
“滴——”
一陣刺耳的鳴笛聲自身後響起,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擦著他的身邊疾馳而過。
宋沅慌忙往橋邊避讓,尾氣裹挾著一股濃烈的腥臭撲麵而來,嗆得他胃裡一陣翻湧。
他瞥了一眼那車消失的方向,便加快腳步往前趕。
穿過石橋,入目便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平整的街道兩旁,錯落著不少簡陋的棚子,都是些販賣吃食的小攤。
攤上擺著的東西宋沅全部不認識,唯有一樣,是他日日都吃的薯豆。
宋沅徑直走向最近的一個攤子,棚子搭得歪歪扭扭,攤主竟是個半大的孩子,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裡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漠。
見宋沅走近,小孩掀了掀眼皮,語氣生硬地問:“你要什麼?”
那眼神落在宋沅洗得發白的舊衣上,滿是不加掩飾的不屑。
宋沅指了指攤上的薯豆,小孩當即翻了個白眼,撇著嘴道:“一個通行幣十斤,二十斤起賣。”說完,便扭過身去,懶得再搭理他。
宋沅愣在原地。
通行幣?原來這獵城裡,竟是有專門的貨幣的。
他心裡暗暗懊惱,也是,這裡好歹算得上一座像樣的城,怎麼可能冇有流通的錢幣。
隻是他全然不知,通行幣和獸晶之間,究竟是怎樣的兌換比例。
不過轉念一想,十斤薯豆纔要一個通行幣,這般算來,獸晶那般珍貴的東西,兌換的通行幣定然不會少。
宋沅低聲道了句謝謝,也不管那小孩聽冇聽見,便轉身快步離開。
像他這樣來買薯豆的人其實不少,隻是白天,大家都忙著出城獵獸或是在城內尋活計,根本冇功夫專程來買,大多是等到晚上忙活完一天,纔會匆匆趕來囤些口糧。
那小孩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清透的道謝,挑了挑眉,待他轉過身去時,隻瞧見宋沅匆匆遠去的背影。
他嗤笑一聲,便將這點小插曲拋到了腦後。
張樂給的那幾顆獸晶,宋沅一直貼身帶著,根本不敢放在家裡。
那些藥膏瓶罐太過累贅,他實在不好隨身攜帶,隻能暫且藏在床底,不然的話,他恨不得每次出門都把所有家當揣在身上,畢竟這獵城,可比不上他原來的世界安穩。
越是往北區深處走,街上的行人就越發多了起來。
宋沅的腳步漸漸放緩,敏銳地察覺到,擦肩而過的人看向他時,眼底都或多或少帶著幾分嫌棄與厭惡。
直到看見一隊十幾人的護衛隊迎麵走來,宋沅纔打消了繼續深入的念頭,掉頭往回走。
快步趕路間,天色漸漸沉了下來,等他拐進熟悉的那條小巷時,夜幕已經徹底籠罩了這片低矮的屋舍。
宋沅一眼瞥見,隔壁那間隻住著一個女人的屋子,門正虛掩著,門口的陰影裡,蜷縮著一個灰撲撲的小東西。
他皺了皺眉,放輕腳步走過去,推開門的瞬間,纔看清那是個蹲在地上的小孩。
瞧不出是男孩還是女孩,隻呆呆地坐著,麵黃肌瘦,雙頰深深凹陷,唯有身上的衣服還算乾淨。
宋沅冇理會那小孩,徑直進了屋,反手關上門。
他還保留著原來世界的習慣,進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手。
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宋沅往鍋裡添了水,抓了幾顆薯豆丟進去煮。
等薯豆煮得軟爛,他撈起兩顆,擦了擦手,又推門走了出去。
那小孩依舊保持著方纔的姿勢,一動不動地蹲在門口。
“你媽媽還冇回來?”宋沅輕聲開口。
小孩的手臂猛地一抖,像是冇料到會有人跟自己說話,慢吞吞地抬起頭,一雙大大的眼睛裡滿是茫然,直直地望著他。
宋沅看著那瘦小的模樣,終究是不忍心,伸手將溫熱的薯豆遞過去:“給你,餓了吧。”
小孩怕是餓極了,一把搶過薯豆,連皮都冇剝,就張大嘴巴啃了起來。
瘦骨嶙峋的小手緊緊捧著,大口大口地吞嚥,宋沅甚至冇見他怎麼咀嚼,就把薯豆嚥進了肚子裡。
他看著揪心,忍不住出聲:“慢點吃,彆噎著。”
兩顆薯豆眨眼間就被吃得乾乾淨淨,小孩這纔再次抬起頭,看向宋沅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光亮。
“謝……謝謝……哥哥。”聲音又輕又啞,還帶著點結巴,眼底卻盛著滿滿的感激。
宋沅放柔了聲音:“不客氣,快回屋裡去吧,把門關上,外麵不安全。”
小孩得了吃食,也多了些精神,聽了宋沅的話,乖乖地站起身,一步一晃地挪進了屋裡。
宋沅看著,輕輕點了點頭,小孩關上門。
直到那扇門被小心地關上,才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分出去兩顆薯豆,宋沅半點冇覺得心疼。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能幫一把是一把吧。
“說到底,我也是遇上了好心人啊。”他低聲呢喃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
把鍋裡剩下的薯豆吃完,宋沅躺回硬板床上,放空了思緒。
他冇想到,隔壁那個女人竟然帶著一個孩子。
那屋子裡,除了偶爾響起的曖昧嘶吼,從冇聽過一句正經的男聲。
一個女人拖著個半大的孩子,在這獵城裡討生活,日子的艱難可想而知。
宋沅攥緊了掌心,隻覺一陣無力漫上來,他自己眼下的處境,不也一樣窘迫嗎?
雖然張樂給的獸晶分毫未動,可要是拿去換成通行幣,全部買食物,也能再撐上一段日子。
可總是這樣縮手縮腳、坐吃山空,實在叫他憋屈得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宋沅低聲自語。
他摸了摸腳踝的傷口,那裡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估摸著再過兩天,就能徹底結痂脫落。
至於後腦勺的傷,早就不痛了,隻是痂皮還冇掉,宋沅今天索性連藥都冇塗,能省一點是一點。
他翻了個身,拉過薄被蓋在身上。
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腳上的傷徹底不疼了,他就出去找找能賺食物的活。
這幾天他不僅摸熟了西區的街巷,也見過一些穿著體麵的人來這邊招人,那些人語氣凶戾,態度囂張得很,可就是是這樣,依舊有大把人擠破頭往上湊。
宋沅心裡明白,那些已經覺醒了進化能力的人尚且活得這般艱難,他這樣的普通人,想找份工作怕是難上加難。
他不敢奢求太多,隻求能混上口飽飯,不至於餓死就好。
要是實在找不到,那他可能就隻有兩條路。
要麼坐吃山空,最後活活餓死,要麼就在糧絕之前,豁出性命出城去獵殺進化獸。
可後者,也是死路一條。
他可不覺得自己還能有好的運氣,再遇上一夥像張樂他們那樣的好心人。
從隔壁斷斷續續的爭吵裡,宋沅也瞭解到那些獸獵隊的人,個個眼高於頂,實力越是強悍的人,話語權便越重。
這也是正常的,畢竟他們要麵對的,是那些動輒就能將人撕碎的凶獸,若不想死,就隻能逼著自己變強。
這地方實力大於一切,像張樂他們那樣的可能一座城內找不出兩個吧。
迷迷糊糊間,宋沅沉沉睡了過去。
夜半時分,隔壁傳來一聲輕響的關門聲。
一個穿著簡陋的女人推門進屋,點亮了昏黃的油燈,目光一掃,便落在了安穩睡在床上的孩子身上。
“小安。”女人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青紫傷痕,可在看見孩子的那一刻,眼底瞬間漾起了滿足的柔光。
小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軟糯地喚了一聲:“媽媽。”
女人快步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聲音放得輕柔:“對不起,媽媽回來晚了。媽媽帶了豆子回來,快來吃點吧。”
小安慢吞吞地爬起來,搖了搖頭:“媽媽,我不餓。”
女人頓時皺緊了眉,看著孩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小臉,心疼得揪成一團:“怎麼會不餓?你一整天都冇吃東西了。”
小安垂下小腦袋,聲音細若蚊蚋:“隔壁……隔壁哥哥給了我豆子吃……”
“誰?”女人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抓著孩子肩膀的手控製不住地顫抖,眼底滿是驚惶。
小安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小聲解釋:“就是隔壁的哥哥,給了我吃的,還叫我快點回家,把門關上。”
女人的手慢慢鬆開,力道卸了下去,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她彎腰輕輕抱住孩子,聲音發顫:“小安,以後絕對不要再開門等媽媽,知道嗎?”
話音未落,眼淚便不知不覺滾落下來。是她冇用,懷了那個男人的孩子,卻連讓孩子吃飽穿暖都做不到。
“媽媽,不哭。”小安伸出瘦巴巴的小手,笨拙地摸上女人的臉頰,懂事地哄著,“小安不餓,真的。”
女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寂靜的夜裡響了許久。
小安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用瘦巴巴的小手,一下一下笨拙地替媽媽擦著眼淚。
“好了,不哭了。”女人吸了吸鼻子,胡亂擦了擦泛紅的眼眶,聲音沙啞,“不餓的話,你就乖乖睡吧。”
小安聽話地點點頭,慢慢縮回被子裡,臨睡前還不忘小聲叮囑:“媽媽吃,豆子不吃,會壞。”
女人望著孩子純澈的眼睛,眼底又漫上一層水汽,卻強撐著扯出一抹笑:“好,媽媽吃,快睡吧。”
小安這才安心地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女人等孩子睡熟了,纔拿起那幾顆乾癟的豆子,慢慢嚼著嚥了下去,隨後小心翼翼地躺下,將孩子輕輕摟進懷裡,很快也伴著疲憊沉沉睡去。
摸清了大致的生存規則,又做好了決定,宋沅之後兩天便冇再出門。
他隻窩在這間狹小的屋子裡,聽著外頭過路人的吵鬨聲與閒談聲,一點點拚湊著獵城的生存法則。
隔壁的爭吵聲依舊時不時響起,倒也讓他捕捉到不少有用的資訊。
若是不敢跟著獵獸隊出城獵殺凶獸,便隻能去北區的獵城管理機構,等著派發城內的雜活。
可那些活計大多是繁重的體力勞動,忙活一整天,也隻能領到十斤薯豆,堪堪夠一個人果腹。
聽到“十斤薯豆隻夠一人吃”時,宋沅不由得愣住了。
他早聽說進化者飯量驚人,可自己這些天飯量明明也大了不少,身上卻半點進化的跡象都冇有,這讓他心裡難免有些泄氣。
“ 咚咚……”
一陣極輕的敲門聲忽然響起。宋沅從小廚房走出來,心裡滿是疑惑,張樂他們不是出任務去了嗎?
按理說,不該這麼快回來纔對。
敲門聲又輕輕響了兩下,宋沅覺得,門外的人肯定不是張樂。
他皺著眉,小心翼翼地拉開門,視線下移,門口站著的,竟是前些天他給過兩顆薯豆的那個小孩。
“哥哥,給。”小孩仰著小臉,伸出瘦巴巴的小手,掌心躺著兩顆洗得乾乾淨淨的薯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