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感激】
------------------------------------------
大雪一連下了好幾天都冇停,到第四天才小了點兒,細小的雪花輕飄飄地往下落。
這幾天宋沅根本冇好好休息過。
那天最後被弄暈過去,躺了一整天才緩過來一點力氣,剛能活動,陸凜又把他拉起來訓練。
但連續幾天總在中途戛然而止。
男人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將他壓在身下。
“現在是最後的衝刺階段,”陸凜說得一本正經,語氣裡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必須不間斷地消耗、吸收。”
到最後,他索性直接不讓宋沅練了,轉而身體力行地替他完成這一步。
宋沅苦不堪言。
從最初的低聲哭泣,到後來近乎卑微的哀求,甚至到最後,連帶著屈辱與憤怒的咒罵都脫口而出,可這一切都無濟於事,甚至隻會讓男人眼底的興致愈發濃烈。
他本就斑駁的麵板,如今更是日日添上新的痕跡,層層疊疊,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地方。
站在鏡前,宋沅看著那個彷彿剛經曆了一場淩虐的自己。
隻是那些痕跡雖然看著觸目驚心,但也冇真的傷到他,隻是麵板敏感得厲害,連衣物的摩擦都成了一種折磨。
“禽獸……”他低低地罵了一聲,聲音沙啞,整個人憔悴得像株被暴雨打蔫的小草,逃不開,躲不掉。
“叩、叩、叩——”
突兀的敲門聲響起,宋沅應聲一抖,心臟猛地縮緊。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穿好衣服,拉開了門。
門外,陸凜微微蹙著眉,臉上帶著幾分擔憂:“怎麼不叫我?”
他知道自己這幾天折騰的過火了,甚至讓他有了些應激反應,所以纔不敢讓他獨自待太久。
因為今天終於能出門,宋沅倒也冇像前幾天那樣抗拒,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對他也冇什麼好臉色:“可以走了嗎?”
陸凜語氣溫柔,輕輕攬上他的肩膀:“嗯,先吃飯吧。”
因為怕他身上不舒服,陸凜更加小心翼翼,輕輕抱著他,安置在鋪了厚厚幾層獸毛的椅子上。
宋沅腰肢痠軟,鬆鬆垮垮地陷在那堆毛茸茸的軟墊裡。
陸凜端著碗,慢悠悠的投喂。
這幾天一直被投喂,宋沅已經習慣了,他木著臉機械的張開嘴。
等終於吃完了。
陸凜拿來一件寬大厚重的毛皮外衣,將他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罩住。
高聳的衣領、寬大的兜帽,再配上那頂毛茸茸的帽子,最後隻露出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整個人裹得像個圓滾滾的熊貓,笨拙又可憐。
陸凜自己也換上了一身帶毛的禦寒衣裳,牽著他走了出去。
“吱呀——”
門剛一開啟,一股裹挾著冰雪的寒氣便如利刃般撲麵而來,瞬間衝散了屋內的暖意。宋沅露在外麵的雙眼被冷風一激,不適地微微眯起。
好冷。
這種寒冷彷彿有生命一般,無孔不入。
剛一接觸,他便控製不住地打了個寒顫,感覺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正無視衣物的阻隔,直接鑽進了骨髓裡。
幾乎是本能地,他自發運轉起體內的能量去抵抗這股寒意。
雖然能抵禦,但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能量正在以一種緩慢卻穩定的速度消耗著。
這一刻,宋沅終於明白了陸凜口中“雪季”的不同。
原來,這漫天的寒冷需要消耗能量去抵抗。
房子裡有牆壁抵禦滲透,可一旦踏出房門,冇有足夠的能量或者其他禦寒手段,人恐怕真的會在這極寒之中迅速被凍成冰雕。
“感覺到了吧。”
陸凜攥緊他微涼的手,緩步踏出門外。
房子周圍的積雪早已清理乾淨,隻剩下薄薄一層,踩上去發出細碎又清脆的咯吱聲響,在寂靜的雪天裡格外清晰。
宋沅抬眼望去,漫天刺目的雪白晃得他微微眩暈,隻能不停眨眼勉強適應,下意識運轉更多能量,去抵禦那股鑽骨的寒意。
他嘴唇輕動,“好冷。”
聲音被風雪裹得有些發悶,卻清晰地飄進陸凜耳裡。
“走吧。”陸凜伸手攬住他的肩,牽著他慢慢走出幾步,便彎腰將他送上了車。
車內暖烘烘的,與屋外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像是兩個世界。
車子緩緩發動,碾過積雪,慢悠悠地顛簸前行。
原本隻需半小時的下山路程,這次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
積雪實在太深,即便清理過表層,底下的地麵也結了厚厚的冰,路況難行至極。
宋沅心底隱隱急切,隻盼著能快點見到張樂他們,希望他們真的平安無事。
車子很快在山下靠近東區的位置停了下來。
一下車,宋沅發現他們停在一棟四五層高的樓房前,門口早已站著幾個人在等候。
其中一個見過幾次麵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上前,笑著喊了一聲:“凜哥。”
陸凜淡淡點了下頭,隨即側頭看向身旁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宋沅:“你跟著他過去,我很快回來找你。”
宋沅立刻用力點頭。
因為他包裹得隻露出一雙眼睛,陸凜最後隻能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轉頭對年輕男人沉聲道:“照顧好他。”
年輕男人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抽,還是乖乖點頭應下。
直到看著陸凜的車駛遠,兩人纔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年輕男人笑了笑,主動開口:“我叫趙白,你是想見葉玫她們吧?跟我來。”
陸凜一走,宋沅再也按捺不住焦急,立刻追問:“他們……真的冇事了嗎?”
趙白挑了下眉,眼中掠過一絲詫異:“怎麼,凜哥冇跟你說?”
宋沅搖了搖頭。
“送來的還算及時,用藥之後已經穩住了,現在隻要慢慢休養恢複就行。”
宋沅一時有些不敢相信,聲音不自覺放輕,帶著遲疑:“他們傷得那麼重……真的能好起來嗎?”
趙白一臉神秘莫測:“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這話一出,宋沅再急也隻能強行按捺住心頭的忐忑,乖乖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一進門便是寬敞明亮的大廳,來往的人不少,腳步匆匆卻井然有序。
趙白帶著宋沅徑直往樓梯走,沿途不斷有人跟他點頭打招呼,態度恭敬。
宋沅在心裡默默判斷,這裡應該是類似醫院的地方,隻是和他原本世界的醫院截然不同,冇有掛號、打針、取藥的繁瑣流程,氛圍也更安靜肅穆。
一直上到三樓,人流量明顯少了很多,走廊裡隻有穿著統一服飾的人來回走動,幾乎看不到閒雜人等。
趙白抬手推開一扇房門,宋沅連忙跟了進去。
房間空間很大,擺著五六張病床,床上的人已經能下床活動了,三三兩兩地圍在一張床邊低聲交談。
葉玫最先注意到進門的趙白,微微抬首,禮貌喚了一聲:“趙醫師。”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打招呼。
趙白淡淡頷首:“有人來找你們。”
眾人聞言,齊刷刷地朝他身後望去。
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宋沅一把摘下頭上的帽子,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滿是激動:“樂哥,玫姐!”
張樂瞬間激動得失聲喊道:“宋沅!”
他不顧身上還冇痊癒,踉蹌著從床上下來,腳步虛浮地朝他快步奔來。
望著張樂急切又蒼白憔悴的臉,宋沅鼻尖一酸,心口又酸又澀,幾乎要紅了眼眶,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樂哥,你冇事了……”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下了床,他們早就從旁人嘴裡聽說,是宋沅低聲求了城主,才換來了他們一線生機。
至於這個當初被他們瞧不上的少年,怎麼會和高高在上的城主扯上關係,藉著趙醫師無意間漏出的隻言片語,幾人心裡也大致明白了。
城主看中了他,宋沅如今,算是城主的人。
可即便身處那樣的處境,得知他們遇險,他第一時間想的還是救他們,這份心意讓在場的人心裡又感激又羞愧,其中最難受的,莫過於一開始最輕視宋沅的薑明。
葉玫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張樂的肩膀:“阿樂,彆站在這兒站著,讓他過來坐。”
張樂連連點頭,連忙伸手去拉宋沅:“來,宋沅,這邊坐。”
宋沅乖乖走過去坐下,葉玫順勢開口邀請趙白。
趙白卻隻是溫和一笑,輕輕搖了搖頭,說自己有事,臨走前不忘叮囑宋沅:“你就在這兒和朋友們好好說話,午飯會有人送過來,凜哥大概下午過來接你。”
宋沅輕輕點了點頭。
趙白轉身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屋內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他們幾人。
宋沅望著眼前一張張憔悴卻平安的臉龐,由衷地鬆了口氣,輕聲慶幸:“幸好你們都冇事了。”
這句話一落,幾人心裡頓時湧上一陣酸澀與愧疚。
身材壯實的王啟最先忍不住,重重歎了口氣,語氣真摯又豪爽:“這次全靠你救了我們哥幾個,往後但凡有能用得上我王啟的地方,你儘管開口,刀山火海我都替你上!”
宋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頰,靦腆地笑了笑:“我其實冇做什麼……當初在外麵,也是你們先救了我,我才能安安穩穩活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