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方長著一張國字臉,麵目憨厚、表情慈善,說話的態度也是彬彬有禮,看起來一副老實巴交的老好人樣子,怎麼看也沒法和酷吏聯絡到一起。
地藏也不管那麼多,一把撕開包裹的黑布,露出光著身子還在昏迷中的老金。
“這就是目標,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畢方微微躬身並點了點頭,來到老金身邊,從懷中掏出刑訊必備的工具包。
六道看了眼裏麵的工具數量,立刻斷定這個畢方,並非一句簡單的刑訊專家可以形容的。
六道猜的還是很準的,在大武王國境內,單講刑訊逼供的手段,沒人有資格在畢方麵前囂張。
三根金針刺下,昏迷中的老金立刻清醒過來,瞪大雙眼、表情極度扭曲,全身不停的抽搐,頃刻間汗如雨下,顯然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詭異的是,老金明明痛苦萬分,卻始終發不出半點聲音。
畢方的手段,就連殺人從不手軟的地藏,都看的頭皮發麻。
“那個......你都不先問的嗎?上來就用刑?”
畢方不斷搓動著手裏的金針,老金則時而挺直身體,時而縮成一團,臉色蒼白的毫無一絲血色。
“大人,人在清醒時會有心理防線,說的話不可信。但意識崩潰以後,又會語無倫次,說的話不能信。隻有在行將崩潰的邊緣,才會毫無防備、毫無底線的吐露所有的心聲。”
畢方轉頭朝地藏咧嘴一笑,笑容是那樣的憨厚。
“每個人的意誌強弱不同,對痛苦的敏感程度也不同。所以,在刑訊時,如何判斷心理崩潰的程度纔是最重要的,至於刑訊的手段,則相對次要。”
畢方拔掉兩根金針,老金的抽搐力度明顯小了許多,畢方則細緻的觀察了片刻。
“這個老金年輕時應該當過兵,或者是受過專業的暗探訓練,不過現在年紀大了,最近這幾年又養尊處優慣了。根據我的觀察,大概最多能抗五分鐘,還請兩位大人稍微一會。”
六道和地藏連連擺手,忙道:
“不急,不急。”
“是,我們不著急,時間有的是。”
畢方的判斷無疑極準,五分鐘後老金便將能交代和不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個乾乾淨淨。
據老金說,他當時買下夜落羽,並沒有什麼陰謀,純粹是因為奇貨可居,想要狠撈一票。
將夜落羽帶回漠北後,老金便一直在物色合適的買家。
田博農放出訊息,想要高價收購半精靈,老金覺得可以趁機敲一筆,正準備聯絡田博農談價錢,誰知奇拉·希爾維斯卻因垂涎夜落羽,將其囚禁。
老金是個商人,一切以利益為重。奇拉也是一個貪財好色的爛人。
故而老金一直遊說奇拉,讓他放棄夜落羽,以便賣個高價。
為此,老金還許諾奇拉,日後為其在另尋一位半精靈美女。
就在奇拉猶豫之際,老金的義女尤拉,也就是奇拉的未婚妻,做了一件蠢事。
尤拉害怕自己失寵,故而暗地雇了殺手去刺殺夜落羽。
結果,殺手潛入時意外被看守發現,雙方發生了激戰,而夜落羽則趁機逃走,下落不明。
得知此事的奇拉氣的一劍砍了尤拉,他現在人財兩空,若非看在以前老金給自己賺了不少錢的份上,早就一併殺了。
“你們難道就沒派人去尋找過夜落羽?”
麵對六道的追問,老金哆哆嗦嗦的回道:
“在距離夜落羽被關押的地方大概十幾裡的地方,發現過大型凶獸出沒的痕跡,現場還有一些血跡。我們搜尋了整整三天,再也沒找到其他的線索了。或許...”
“或許什麼?”
地藏一聲大吼,嚇得老金連連往後縮。
“或許,夜落羽逃亡過程中遇到了凶獸,被吃掉了。”
畢方看了眼癱在地上的老金,恭敬的向六道和地藏拱了拱手。
“兩位大人,可還有什麼想問的嗎?如果沒什麼要問的了,那老金是否可以交給小的來處理?我家大人對他背後之人很感興趣。”
“他是你的了。”
六道和地藏離開房間來到院子中,開始商量起來。
“地藏,接下來怎麼辦?”
地藏眉頭緊鎖,不停的搖頭。
“我也不知道,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就算咱們親自勘察現場,也不可能發現什麼新線索了。”
“那怎麼辦?這回去怎麼交差啊?”
地藏依舊搖頭,反問了一句:
“你信夜小姐死了嗎?”
“不信。”
六道的態度相當的堅定。
“夜小姐雖然無法成為一名真正的德魯伊,但暗夜精靈血脈依舊賦予了她魔力以及和大自然的天然親和力。從她此前掩護愛麗絲小姐時的表現看,夜小姐還相當機警。這樣的人,會莫名死於凶獸之口?”
地藏點了點頭,贊同道: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我想夜小姐應該是受傷逃了,她接下來會去哪呢?”
六道和地藏同時看向對方,異口同聲道:
“武國。”
“一定是的,夜小姐知道大統領的身份,我想,她要麼直奔武都,要麼會去找龍威軍。除此之外,她應該不會相信任何人。”
“有道理,立刻傳書龍威軍和武都,告知咱們的猜測吧,讓他們留意一下。”
六道和地藏怎麼也不會想到,就在傍晚的時候,他們和夜落羽曾相距不到百米。
夜落羽確實沒死,當日她趁亂逃離,半途偶遇魔獸身受重傷,一路逃亡來到過這裏。
見此地有處荒廢的宅子,夜落羽本打算進去休息一下,結果正巧碰到地藏在屠殺那些賊人。
夜落羽哪裏還敢逗留,被驚得立刻遠走,連夜趕路南下。
和六道他們估計的略有不同,在知道有人公然出高價想購買半精靈女性之後,夜落羽便不再相信任何人。
在沒有親眼見到林楓之前,她絕不會輕易暴露自己。
正因為這一個小小的烏龍,導致了後續一連串的陰錯陽差,滿世界找夜落羽下落的龍威軍,卻始終不知道目標人物就近在咫尺。
直至塔庫卡爾拉事件爆發,夜落羽因某次意外,接觸到龍威軍高層,這才被認出真實身份,歷盡艱難坎坷的夜落羽,終於回到林楓身邊。
那日科沁城慘敗,查理在兩位地階高手的護衛下狼狽的逃回國都。
結果,這貨不僅沒有任何的自責和反思,反而將所有的過錯全都推到了約瑟夫的身上,洋洋灑灑的寫了一份近萬字的報告,羅列了約瑟夫五十餘條罪狀,條條當誅。
巴拉克當然不會相信查理的話,但為了維護自己唯一的兒子,科沁城慘敗必須要有人負責,這個背鍋之人便隻能是約瑟夫。
就在巴拉克糾結要如何定罪,如何處理時。查理居然瞞著巴拉克,擅自盜取國王印章釋出命令,派人將約瑟夫全族上下三百餘口屠殺殆盡。
更甚者,查理還遷怒於諾卡。等到巴拉克發現不對,派人阻止時,已經來不及了。
查理此舉引發朝堂震動,眾臣一個不落的聯名上書廢黜查理,另立克拉克為國儲。
此舉觸及了巴拉克的底線,巴拉克雷霆震怒,甚至當朝斬殺了一位諫官,罷黜流放了兩位言辭激進的官員。
此舉雖震懾了百官,卻也造成了嚴重後果。
隨後的十幾天裏,共有七位各部要員或辭去官職,或告老還鄉。影月王國各部甚至一度停擺,無法正常運轉。
從朝堂衝突到官員辭職,再到各部罷工停擺,身為王弟的克拉克以及尤金這位堪稱國之柱石的重臣,全程告病、閉門謝客。
直到停擺罷工近一個月,致使影月各地犯罪率頻發,巴拉克焦頭爛額之際,克拉克和尤金方纔露麵,並快速穩定局勢。
影月危機看似解除,實則暗潮洶湧。兄弟二人雖表麵仍一團和氣,但朝堂眾臣卻都心知肚明,這兄弟倆的關係再也無法回到從前,正式決裂隻是時間問題。
幸好,影月國師肯瑞托自武都一戰後,一直閉關潛修,未在人前露麵,也未曾真正表態,讓一切都還留有轉圜的餘地,也給了一眾朝臣思考未來的時間。
巴拉克終日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替查理挽回形象,該如何鋪路以方便其日後接管王位。
殊不知,他的寶貝兒子查理,卻在作死的路上快馬加鞭、高歌猛進。
元歷四三六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查理以儲君的名義,釋出了臭名昭著的達拉斯公告。
公告中用詞犀利的指責達拉斯行省治下德克、德桑斯等六郡百姓為了一己私慾,背棄祖國、甘做武國走狗的無恥行徑。
查理義正言辭的要求這六郡百姓,必須在六月三十日前起義,公開反抗武國的統治,否則的話,一律以叛國罪論處。
期間若有人敢逃離六郡範圍,則按間諜罪處以極刑。
這份公告將所有的罪責,全都怪到了六郡百姓的頭上。通篇對六郡如何變成武國領土,以及導致這一切的幕後真兇,隻字未提。
對六郡百姓來說,達拉斯公告就是一張催命符。不反抗犯叛國罪,逃跑犯間諜罪,兩樣都是死。連影月精銳大軍都被幹掉了,指望手無寸鐵的百姓反抗大武精銳,更是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原本的祖國不僅放棄了自己,還要硬逼著自己去死。既如此,還不如踏踏實實、安安分分的變成武國人。
最起碼,武國善待平民、治下安居樂業、百姓富足,這是有口皆碑的。
對一個國家來說,開疆拓土後最難的部分,其實就是如何安撫和收攏當地的民心。
畢竟,不可能說每吞併一地,便要將所有原住民全部趕盡殺絕吧?
武國高層怎麼也沒想到,最讓己方頭疼的問題,卻被查理輕鬆解決。
得知訊息的秦蒼穹,當晚便在王宮中設宴,款待諸臣、大肆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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