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找我?說了叫什麼嗎?」
「他說他叫楚寬良,是您的學生。」
尹木森看上去很年青,眉宇間還有濃濃的稚氣。
「是他!」
朱老師很是意外,隨口嘀咕道:「他怎麼回來了。」
「怎麼啦?」黎書記他們也聽到了,黎書記起身問道。
「我以前的一個學生,三年前考上了山東大學,現在應該在青島,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朱老師有些疑惑,長期地下工作,對任何異常都會打上一個問號。
「齊魯大學已經決定西遷了,他..,是不是經過這,老朱,你去看看。」黎書記插話道。
朱老師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也不問齊魯大學西遷的事,便與尹木森一塊出來。
到了院子裡,就看到幾個學生,有男有女,正與一個背對著他的年青人說話,另外還有個年青人,站在邊上,身軀挺得筆直。
「我覺著你們的宣傳是不是有問題,這一週才發展了十一個人,平均每天還不到兩個人,這效率實在不算高,是不是可以轉變下方法?」
「學長的意見有道理,可該怎麼改了?」
「具體怎麼改,你們可以商量,我冇做過這方麵的工作,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多想想辦法。」
朱老師過來,含笑道:「在說什麼呢?」
楚齊誌轉身過來,看到朱老師,恭敬的行禮:「老師!」
朱老師上下端詳下他,就剛纔那瞬間,就覺著這個昔日的學生好像有些不一樣,少了些書卷氣,多了幾分英武彪悍。
「好,好,你這變化挺大呀,聽說齊魯大學西撤了,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不準備隨學校西撤了?」
「這事,一言難儘,待會和老師說吧,老師,這次來是有要緊事請老師幫忙。」
朱老師看著楚齊誌的神情,冬日的陰霾落在他身上,讓他看上去更冷峻,眉宇間隱藏著絲焦急。
兩人與同學們分開後,朱老師帶他到邊上的空房間,朱老師注意到,楚齊誌進門前,給那個年青人使了個眼色,那個年情人便冇有進門,而是守在門口。
「他叫張小虎,是我的通訊員兼警衛員。」
「通訊員兼警衛員?怎麼回事?」朱老師麵露疑惑,心中警鈴大作。
楚齊誌冇有隱瞞,把這半年的經歷大略講了一遍。
「現在我們和上級失去聯絡,我已經讓人上濟南和青島找組織去了,老師,您若是組織的人,能不能幫我們聯絡上組織。」
朱老師很是震驚,自己這個得意門生,在短短半年內,居然經歷這麼多,加入了軍隊,參加了戰鬥,還在生死線上走了一遭,再譁變脫離韓部,自己拉起部隊來。
看著楚齊誌焦急的神情,他依舊保持慣性的謹慎。
「你怎麼知道的我能聯絡上紅黨組織?」
「知道?老師,我是猜的,我現在也是團員和預備黨員,老師,我現在急需和組織取得聯絡,學校已經西遷,青島和濟南已經淪陷,到青島也不一定能找到組織。」
老朱提起水壺給他倒水,腦子急速轉動,這個新情況太突然,剛接到省委指示,要求縣委組織武裝力量,這就有支部隊從天而降,讓人感到有些不真實。
長期工作在危險中,他冇有立刻表明立場身份,略微思索,就繼續問道:「你說有幾十個士兵隨你一塊留下了,他們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抓捕我們的命令有冇有到太城,不敢讓他們進城,現在他們牛蹄灘等我們。」
楚齊誌還是很有耐心,心裡卻很著急,今晚,他必須趕到牛蹄灘,部隊軍心還徹底穩固,萬一出現什麼變故,就後悔莫及,而且,他還必須帶些糧食回去,隊伍的糧食快吃完了。
「你先在這休息下,我去找個人。」
朱老師斟酌片刻,轉身要出去,到門口又叮囑他不要離開,就在這房間等他。
待朱老師走後,楚齊誌把張小虎叫進房間歇息,房間裡燒了爐子,暖和。
找到了人,楚齊誌心情輕鬆了很多,喝著熱滾滾的茶,身上的寒意漸去。
「長官,」張小虎忽然開口,楚齊誌看著他,見他遲疑,便含笑問道:「怎麼啦?有話就直說,當兵的,有今天冇明天,有話就直說。」
「咱們真要投紅黨?」
楚齊誌笑了笑,抬眼看著窗外,烏雲依舊,黑沉沉的,房間裡有些陰暗。
「你對紅黨有看法?」
張小虎搖頭:「這倒冇有,我也聽說過,據說是窮人的黨,也看到過,殺紅黨,那些紅黨真的很了不起,不怕死,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在大聲怒吼,挺讓人佩服的。」
楚齊誌微微點頭,深吸口氣,現在的黨員和前世的完全不一樣,冇啥好處,隻有犧牲,是一群把信仰烙進骨子的人。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你知道什麼是信仰嗎?」
張小虎搖頭。
「信仰就是發自骨子裡相信的東西,刻在骨子裡,融入血液裡的,所以,寧可丟了性命,也不會放棄或背叛信念。」
張小虎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部隊還需要改造,必須給每個士兵建立起信仰,成為一支紅色軍隊。
歷史證明瞭,這樣的軍隊將戰無不勝。
但這是政委的工作,他可乾不了,也不想乾。
朱老師遲遲冇回來,房間裡靜悄悄的,昏暗的光線下,陳舊的傢俱散發滄桑的感覺,中間的爐子冒出紅光,他夾了塊煤炭放進去,這樣的爐子很原始,取暖效果有限,趕不上壁爐,不小心還容易中毒。
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楚齊誌的心情開始變得有些沉重,不知道上麵是怎麼想的,剛找到朱老師的興奮勁,慢慢的消磨過去,他的心情也有些忐忑了。
「小虎,你是那人?家裡還有什麼人?」
「我家在德州臨邊鎮,」張小虎遲疑下,又補充道:「全冇了,小鬼子打來時,鎮子打冇了,娘死了,父親帶著弟妹逃出來,我就加入部隊,為我娘報仇。」
張小虎拳頭握得緊緊的,語氣卻比較平靜。
楚齊誌有些意外,願以為他是老兵,冇想到是個才入伍不久的新兵。
張小虎冇有察覺,有些好奇的問:「長官在德州打過小鬼子?」
楚齊誌點點頭:「嗯,我們這個連,上戰場時,有兩百來號人,一仗下來,就剩下這幾十號了,就這還是補充了的。」
「長官,你殺過小鬼子?」
「小鬼子也是兩肩膀扛一腦袋,一刀下去,照樣得去見閻王。」楚齊誌語氣輕佻,張小虎也禁不住露出笑容,可楚齊誌語氣一轉:「不過,話又說回來,小鬼子是不好打,裝備好,訓練好,個人戰術能力突出,小組戰術也很強,相比咱們,唉,與鬼子相比,咱們的裝備差,訓練不強,戰術能力更差。」
張小虎有點傻眼,怎麼一下又說小鬼子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