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坪鎮,一個魯中小鎮,位於太城東南八十多裡,鎮西有小溪從東北向西南,繞鎮而過,小溪不深,也不寬,夏季水最深時也隻到腰部,冬季枯水期,水也就到腳脖子,隻有發洪水時,纔會深不可測。
小溪安靜的滋潤兩岸廣大田野,冬季的山野,帶著幾分淒涼,到處都覆蓋著淺淺的白色,乾枯的草在寒風中發抖。
綿延的小土丘,高低起伏不平,蜿蜒的土路在山丘間伸向遠處。
如同絕大部分山東小鎮一樣,小鎮不像鎮而象一座小城市,鎮門口有民團在守衛,城頭同樣有扛槍的團丁在寒風中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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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特別是臨近節日,也是土匪活躍的時間,防禦非常緊。
到了鎮門口,楚齊誌才鬆口氣,昨晚離開太城後,不敢停留,連夜趕路,一口氣走到天明,才稍稍歇息。
人和馬都疲憊不堪,車把式非常不滿,沿途都在嘀咕,最後把胡正勇給惹毛了,擼起袖子就要揍人,被楚齊誌給攔住了,楚齊誌給車把式許下十塊大洋的厚賞,這才讓車把式們安心下來。
看看記憶中熟悉的鎮門,楚齊誌命令隊伍停下休息,寒風傳來急促的警鈴,鎮牆上人影晃動,鎮外的人急忙向鎮內跑去。
楚齊誌看看,自己身後的人,疲乏的士兵門歪七扭八的坐在冰冷的地上,槍也放在身邊,吃著冰冷的乾糧,喝著冰冷的水。
「這是咋啦!」
胡正勇和孟長平過來,兩人都敞著胸,頭上冒汗,胡正勇摘下帽子一上一下的扇風。
楚齊誌喝了兩口涼水,擦了擦汗,扭頭看看,忍不住搖頭。
「象什麼樣!集合!」
歪倒的士兵們趕緊起身,慢吞吞的站好佇列。
楚齊誌也冇訓斥大家,這支隊伍畢竟纔剛跑出來,與記憶中的那支鐵軍,差距不是一般大。
「整理著裝,把軍裝都換上,都給我精神點!」
士兵們很快換上軍裝,楚齊誌也換上軍裝,這一路上,為了掩飾行蹤,所有人都換便裝,偽裝成難民。
「都聽好了!」
士兵們換好軍裝,再度集合。
「前麵就是田坪鎮,聽到鐘聲了嗎?那是把咱們當土匪了!我們要在這裡待上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我定幾條紀律:
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
第二,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第三,不許調戲婦女。
第四,不許強買強賣。
第五,損壞東西要賠償。
第六,不得打人罵人!」
「聽清楚了嗎!」
「明白!」
士兵們聲音洪亮。
「好,精神點,千萬別讓人小瞧了我軍!咱們人雖然少了點,可個個都是英雄好漢!」
「是!」
楚齊誌大步流星走到鎮門口,上麵的團丁看到是個軍官,精神稍稍放鬆,但槍口依舊對著他。
「上麵誰值班!是我!」
「老總,你們是那部分!」
楚齊誌聽著聲音有點熟悉,卻想不起是誰,摘下軍帽,揚臉衝上麵叫道:
「我,看清楚!是我,楚寬良!」
上麵那人伸頭盯著他看了會,很是意外。
「三少爺!真是三少爺!」
楚齊誌盯著他看,拚命在記憶中搜尋,終於想起,他露出笑容。
「是滿倉嗎!」
「是我,是我!三少爺,你咋當兵了,不是在青島唸書嗎!」
楚齊誌是鎮上這麼多年,第一個大學生,當初接到錄取通知書時,在鎮上可以說引起轟動。
抗戰前,大學招生都是自主招生,考生需要到學校所在地參加考試,錄取通知書則是通過郵局寄到家裡。
楚齊誌的父親是鎮上唯一小學的校長,鎮上冇有中學,全縣就縣城有一所中學,想要念中學就必須上縣城,而且也不是想念就能唸的,必須參加中學入學考試,考上了纔有得念。
鎮子並不大,大部分人都認識這個出自楚家的秀才。
鎮門很快開了,滿倉樂嗬嗬的跑出來,還冇開口,從鎮內急匆匆的跑來一群人。
「怎麼啦!」
「大門怎麼開了!」
滿倉轉身看看來人,也冇理會,而是衝楚齊誌賠笑道:「三少爺,俺也不知道是你,你不是在青島唸書嗎,咋成軍官了。」
「滿倉,你咋回事!怎麼把門開了!來的是那部分的,搞清楚冇有!」
「家財哥,是三少爺!不是外人!」
來人是個年青小夥,身材不是很高,大冬天的,袖子卻卷著,古銅色麵板,肌肉線條分明,彷彿蘊含著無窮力量。
「家財,是我!」
楚齊誌衝記憶中刨出這個人的記憶,周家財,比他小半歲,是鎮上紅槍會會首魏青雲的徒弟。
山東民間習武之風很盛,太城地區主要分兩派,縣城及附近村子,以大刀會為主,其他地區則是以紅槍會占優。
田坪鎮以及周圍的村子都是紅槍會,每年春節期間,還要舉行對戰,各村派出代表相互較量,最後獲勝的那可嘚瑟一整年。
對這種事,無論官方還是鄉紳都非常支援,官方是宣揚國術,民間是為抵禦土匪。
周家財老遠就看到滿倉與一個軍官在說話,這時才認出他來。
「是你呀,你這秀才怎麼扛上槍了!居然成軍官了!」
「嗬嗬,家財,這事說來話長,先讓我這些弟兄進鎮休息,這走了一夜,都乏了!」
周家財連聲說冇問題,楚齊誌從部隊揮手,胡正勇跑過來。
「家財,給找個地方,讓弟兄們休息休息,喝口熱水,吃口熱飯,這天寒地凍的。」
「成,成,滿倉把兄弟們帶到...,關帝廟,先暫時在那歇息,其他,要找鎮長商議。」
「成!」
楚齊誌叮囑胡正勇孟長平,到關帝廟後,管好士兵們,暫時不要出去,又吩咐滿倉,弄些柴火,聯絡下鎮上的稻香飯店朱掌櫃,讓他準備六十人的飯菜送去,所有帳目都記在他頭上。
周家財看著被帆布遮著的馬車,順口問道:「這都啥呢,蓋得嚴嚴實實的。」
楚齊誌冇回答,隨口問道:「我爹在家嗎?」
「在,都在,前些天還在鎮公所開會呢,秀才,你咋乾上部隊了?」
「這事,唉,這不是鬨小鬼子嗎,我和同學們上濟南支援抗日,就加入了韓復榘的部隊。」
「你加入了韓主席的部隊,不唸書了!」周家財震驚,楚齊誌考上國立山東大學後,他就是成了鎮上所有父母眼中別人家的孩子,山東是孔子故鄉,向來有禮儀之邦之說,讀書人很受看重。
「這不鬨小鬼子嗎,華北之大,已經放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先打跑小鬼子再說。」
楚齊誌神態坦然,小鎮地處偏僻,報紙都是昨天的,訊息閉塞,外麵的事,好多都不知道。
「我聽說了,前些天,老爺子和鎮長他們還說起這事,這小鬼子是啥事?」
楚齊誌很無奈,這外麵都屍山血海了,首都都丟了,小鎮卻象世外桃源似的,還什麼都不知道!
「這小鬼子就是以前的倭寇,....」
你要說小鬼子,日本人,這周家財可能還不知道,可要說倭寇,他肯定知道!
果然,周家財頓時怒了,罵罵咧咧的咋呼道:「我當啥呢!不就是倭寇嗎!改個名叫小鬼子,就咋呼了!這韓主席就尿了!原以為他還是個人物,也是個慫包!」
「小鬼子裝備好,訓練強,韓復榘打不過,也正常,不過,一槍不放,望風而逃,丟人!」
「秀才,你呢?不打算追韓復榘了!」周家財問道。
「家財哥,我也不瞞你,這次回來,我是回來拉隊伍的,準備打鬼子。」
「好啊!算我一個!」周家財躍躍欲試,整個一無知者無畏的典型代表。
「好啊!不過,家財哥,還是先回去和令尊商議下,我一時半會不會走,有的是時間。」
周家財不以為然,他自小就喜歡舞刀弄槍,拜在鎮上紅槍會會首魏青雲,魏青雲是本地的武術名家,槍法出眾,在鎮上開設了一家武館,教授學生,楚齊誌的父親就曾邀請他到學校兼任國術老師,不過,被他拒絕了,楚齊誌早年就在他的武館學過。
周家財可不是楚齊誌這樣隨便學學,而是正式拜在郭九華門下,在眾人見證中,叩頭奉茶。
周家也是本地的大家族,而且比楚家還興盛,周家出了好幾個人物,其中有個兒子早年南下去了上海,後來聽說又去了廣州,現在已經是果黨軍隊的一個團長還是營長,另一個孩子去了上海經商,還有幾個孩子也都在外麵,現在太城商會的副會長就是周家人。
張小虎跟在楚齊誌身後,看著他沿途與人打招呼,感覺是不是太熱情了點。
難怪長官要回家鄉,就憑這熱絡勁,招上百八十個士兵,一點問題都冇有。
想到這裡,他抖擻下精神,提提槍,緊跟在楚齊誌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