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奧菲斯帝國駐昂德索雷斯大使館。
“諸位紳士，Cheers~”
叮——
伴隨著輕快的笑聲，五六隻盛著紅酒的高腳杯在空中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幾名帝國外交官圍攏在麥考夫身側，個個滿麵春風。
“紳士們，我得說這幾天的事簡直是一場大戲，堪比好麥塢的當紅電影。”
“不不不，雷光騎士當眾刺殺自家國王陛下，這種魔幻橋段，好麥塢都不敢拍啊。”
“路德維希王室的臉都讓羅德裡克給丟盡了。”
“說真的，各位。”
一名駐摩恩的帝國外交官舉起酒杯，語氣浮誇：
“當初我被閣下外派到摩恩時，我的內心是崩潰的。一想到要和那些鄉下土猴子一起生活四年，我寧可去倫蒂姆德東區，替流浪漢清理糞便。”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燦爛，將酒杯對準麥考夫：
“但現在我得說——感謝首相閣下~”
“哈哈哈哈哈哈。”
鬨堂大笑。
大使館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若要用一個詞形容這一幕，大概也隻有“彈冠相慶”纔算貼切。
距離黑袍宰相的國葬已經過去了一週。
羅德裡克遭麥克維斯刺殺一事，最終還是沒能壓下來。來自奧菲斯的各路媒體蜂擁而上，輪番報道，已然成了帝國民眾茶餘飯後的談資與笑料。
因刺殺而中斷的國葬，也在今早匆匆補辦完成。
國王羅德裡克在葬禮上那吃了蒼蠅般噁心的臉色，清晰地倒映在每一個奧菲斯人眼裏。
隨後，便有了這場臨時拚湊出來的慶祝小宴。
毫無疑問，這場刺殺昭示著摩恩內部已出現難以彌合的裂痕。
再加上金獅堡近日頻頻向西境調遣王國軍的動作根本遮掩不住，大使館裏的每一個人都能篤定——
摩恩，已經開始亂了。
而一旦摩恩真的走向分崩離析……
“恭喜福爾摩斯卿，成為帝國第二任正式首相。”
一名外交官舉著酒杯奉承道。
眾所周知，麥考夫原先是外交大臣，在場的這些外交官過去都是他的下屬。
皮爾首相因“亡靈門”醜聞下台後，正是由皇帝陛下親自任命，麥考夫出任代理首相。
按慣例，等到下一次首相大選，他的代理權也就該到此為止。
不過麥考夫上任這一年來，政績實在很是亮眼。
先是肅清了遍佈倫蒂姆德的神秘客；
隨後在樹海和談中攫取了實打實的利益；
就連《屠龍計劃》也有他的暗中助力。如果不是他大開方便之門，“亞當”甚至都走不出倫蒂姆德。
而現在，摩恩即將內亂。
甚至再過半年的時間，環大陸鐵道也將正式落成。
這種種影響著全大陸的大事，幾乎全部都有麥考夫的影子。
而這些都會變成政績，算在他這個時任首相的頭上。
僅憑這些履歷，麥考夫哪怕閉著眼競選，都能坐穩唐寧街10號這把交椅。
到那時，外交廳是他的人；軍情五處是他的門徒；首相府更是他本人坐鎮。
那當真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當然，這樣的美好前景前提有一個：接下來的兩年，別出什麼大亂子。
可奧菲斯好端端的，能出什麼大亂子呢？
“首相也好，外交大臣也罷，終究都是為帝國效力。”
這一頭，麥考夫嘴上說得滴水不漏，臉上的紅光卻怎麼也壓不住。
另一頭，夏洛克靠在沙發上，頭也不抬冷笑了一聲：
“虛偽。”
大偵探正翻閱著今天送來的《帝國日報》。
與這些已經開始提前慶祝摩恩內亂的政客不同，他並不覺得這場刺殺有多麼了不起。
畢竟說到底，雷光也沒有殺掉羅德裡克。
並非失手，而是在完全已經掌控局麵的情況下，主動收手。
當然，這不代表摩恩內部就沒有裂痕。
恰恰相反，從近幾日王都的種種動向，再到今早羅德裡克在公開場合流露出的焦躁與不安來看——
摩恩此刻所麵對的麻煩，恐怕遠比什麼刺殺嚴重得多。
隻不過，這起刺殺案恰到好處地擋在了前麵，成了遮掩真相的最佳幕布。
不過，夏洛克對政治向來不感興趣，也沒打算把這些判斷告訴麥考夫。
這傢夥這幾天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實在叫他倒胃口。
他此行摩恩，隻是為了調查一個人。
可惜沒什麼收穫，所以今天他便打算啟程回國。
【國王遇刺，王女受擄，兇手竟是她！？】
手中報紙的頭版頭條，印著一行明晃晃的大字。恰到好處地配著羅德裡克遭遇刺殺時手足無措的照片。
而後是一連串誇大其詞的陰謀論，以及“摩恩將亡”、“王國必崩”之類經典奧菲斯贏學內容。
夏洛克隻是掃了一眼，權當消遣。
翻到下一頁，他的目光卻微微一亮。
【結晶長者公開魔法研究成果，克隆自身或將成為現實？】
“克隆自己？”
福爾摩斯的眉毛輕輕一挑。
據傳，當今結晶長者蕾娜所獨創的超位魔法——【魔女幻想】，能夠將自身完美複製為一百個水元素分身。
這些分身不僅具備與本體相同的能力，甚至連記憶與視野都能共享，幾乎等同於憑空多出了一百個與自己心意相通的助手。
“這倒是個不錯的魔法……”
夏洛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可以給華生用。”
沒錯。
大偵探的第一反應，並不是自用，而是給自己的搭檔安排上。
這樣一來，華生醫生就能一邊做他的學術研究，一邊給自己解悶了。
當然，要把超位魔法簡化成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魔術，恐怕還得等上許多年。
夏洛克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一邊繼續翻動報紙。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
視線定格在報紙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小資訊框上。
“……格雷市罷工？”
他沉吟片刻，將報紙翻回首頁，目光落在日期欄。
由於王都並沒有奧菲斯的報社，這份報紙已經四天前的期刊了，上麵的內容並沒有任何時效性，也就是說……
福爾摩斯緩緩抬頭，看向不遠處正與同僚談笑風生、滿麵紅光的兄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看來麥考夫的假期要結束了~”
噠噠噠。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恰到好處地響起。
我們的老朋友——黑夾克特工帶著一陣風，從夏洛克身旁匆匆掠過，徑直來到麥考夫麵前，俯身壓低聲音：
“閣下，借一步說話。”
麥考夫瞥了他一眼，旋即沖周圍的外交官們露出得體的笑容：
“諸位紳士慢聊，我失陪一下。”
兩人走到陽台，隔絕了大廳裡浮誇的歡聲笑語。
麥考夫這才皺起眉頭，語氣明顯帶著幾分不耐：
“沒記錯的話，我應該還有三天的假期才對。”
如果要讓麥考夫用一個字來形容這趟摩恩之旅，那就是爽。
太他媽爽了。
一個齊格飛，一個羅德裡克，這兩個在樹海和談上讓他顏麵盡失的王八蛋，前後腳遭了報應。
若是能在假期結束前，親眼看著摩恩徹底亂起來，那就是完美收官。
到那時，他回國後連遮掩都不必，直接著手準備首相競選材料就行。
“閣下，有急報。”
黑夾克神情嚴肅，將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遞了過來。
“鉑金宮直發！”
麥考夫的臉色頓時一變，下意識將高腳杯放到一旁，接過電報。
紙張展開。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像刀子一樣刻進麥考夫的視網膜。
隨著目光向下移動，黑夾克清晰地看到，首相的肩膀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原本因酒精而泛紅的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化作僵硬的灰白。
黑夾克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
“閣下……上麵到底寫了什麼？”
麥考夫站在原地，像是讓人迎麵砸了一悶棍。
良久，
他才恍如夢囈般，吐出一口氣：
“……Holy**.”
…………
【帝國日報·要聞速遞】
【本報訊，六天前，格雷市多處礦場出現礦工集體停工事件。罷工者以‘浪潮’為名，自發組織遊行，要求改善勞作條件和生活待遇。期間，個別地區發生了與治安人員的肢體衝突。】
【截至目前，帝國各郡城市相繼出現規模不等的罷工和示威活動，相關部門已經介入處置，整體局勢仍在可控範圍之內。】
【鉑金宮方麵表示，皇帝陛下已就此事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各級政府保障市民生命財產安全，妥善處理勞資矛盾，防止局勢進一步升級。】
【同時，麥考夫首相閣下已被召回倫蒂姆德，協同內政、司法與軍務部門，就當前形勢展開全麵評估與應對部署。】
“當前社會秩序總體穩定，請廣大公民保持理性，相信政府，相信法律，不信謠、不傳謠……嘶——嘖嘖嘖。”
牛老闆站在貨車前，一邊讀著今日最新的《帝國日報》，一邊撮著牙花子，忍不住連連倒吸涼氣：
“摩恩國王被刺殺，比蒙花腐病泛濫，現在就連奧菲斯都亂起來了……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長籲短嘆地合上報紙，隨即抬起牛眼，看向前方：
“所以——你們就是報紙上提到的那個什麼‘浪潮’？”
貨車前的公路上，此刻那叫個“屍橫遍野”。
慘叫聲此起彼伏，幾十號穿著白襯衣的獸人、半獸人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一個個鼻青臉腫，頭破血流。
人群正中央。一個身著風衣、滿頭白髮的高個半龍人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裏。
他左手提著五個人，右手提著五個人。身後粗壯的龍尾上，還卷著兩個——一個人吊著幾十號人打！
他就這麼杵在路中央，彷彿一尊下凡巡世的天神！
然而，被他攥著衣領犬人首領卻是鼻青臉腫，仍齜著牙低吼威脅：
“沒錯，我們就是‘浪潮’！你們識相的就趕緊交出貨物，否則等我們的大部隊來了，有你們好果子吃！”
他一邊吼著，一邊還不忘衝著眼前的龍人揮舞手中那麵虛幻的白旗：
“加入‘浪潮’！你給我加入‘浪潮’啊汪！”
龍人的腦門青筋一跳，將其他人隨手丟到地上，攥起了沙包大的拳頭——
“嗷嚎嗚嗚！嗷嗚嗚……！！”
淒厲的狗叫聲頓時響徹四野。
片刻後，連牙都被打完的犬人終於綳不住了，帶著哭腔求饒：
“別……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這話你跟我老闆說去吧。”
龍人昂著下巴，作勢又要掄拳。
“別啊！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的！”
犬人涕淚橫流，聲嘶力竭：“我們都在用力地活著啊汪！！”
白髮的龍人默然片刻，古怪地挑了挑眉：
“……我都這麼用力了你為什麼還活著？”
“汪？？！！”
犬人當場懵住，驚慌失措之下，手中那麵白旗竟在這一刻潰散無形。
“好啦好啦，巴魯姆克兄弟。”
格爾巴爾這時上前打圓場：“放過他吧，正好我有些事要問。”
老闆發話了，“牛馬不為奴”商會安保隊長——齊格飛這才鬆手，將那名劫匪隨意丟到一旁。
隨後，他轉身，腳步輕快地來到路旁那名戴著碩大巫師帽的少女身邊，下意識挺起胸膛，尾巴不自覺地晃了晃。
蕾娜看著眼前這副模樣的齊格飛，忍不住失笑。
她騎著掃把浮起身形，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厲害厲害~”
齊格飛的尾巴頓時搖得更歡了，虎虎生風。
沒錯，標題上寫的“假期結束”指的是麥考夫的假期。
我們的男配角齊老闆的假期，還在絕贊持續中！
在倫蒂姆德毫無懸念地競標成功後，商隊便載著第一批花腐病特效試劑，啟程返回比蒙。
此行的目的地，是比蒙東部花腐病最為泛濫的城市——阿爾泰。
而情況如你所見，他們在路上忽然遇到了一夥舞著白旗、自稱“浪潮”的劫匪。
這群人不僅要求商隊交出全部貨物，還強行要求所有人加入他們的組織。
原本牛老闆隻是打算把人趕走了事，偏偏其中有幾個嘴臭的傢夥，對著蕾娜小姐出言不遜……
於是他們就和獨眼巨人一樣，體會到了“減速帶”的感覺。
蕾娜一邊揉著齊格飛的頭，心中卻微微發沉。
連比蒙，也開始出現“浪潮”了嗎……
她在摩恩與奧菲斯都留有分身，對局勢的掌握遠比旁人清楚。
摩恩那邊就不說了，羅德裡克為了談判的事已經焦頭爛額了；
而奧菲斯，也絕不像《帝國日報》上寫的那般——什麼“整體局勢仍在可控範圍之內”。
說到底，以《帝國日報》一貫的贏麻尿性，罷工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訊息，原本是根本不會見報的。
既然現在上報了，那就說明事態已經嚴重到壓都壓不住了。
所謂“肢體衝突”，不過是修辭上的粉飾，真實情況，怕是已經死人了。
奧菲斯的“浪潮”，絕不隻是罷工與遊行那麼簡單——更有可能，正在演變為一場真正的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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