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持明哥的大神認證!!)
狙擊、斬首、爆破。
三次刺殺,層層遞進。
若將第一次歸結為偶然,第二次尚可勉強稱作巧合,那麼第三次,已經再無任何僥倖可言——
對方,毫無疑問已經精準掐住了自己神權的弱點。
真理的神權【鏡選現界】絕非是毫無短板的萬能大權。
它對現實的改寫,必然要付出代價,而這代價,取決於現實本身的“密度”。
密度越高,改寫的範圍越小,代償越重。
問題在於——
什麼,纔是所謂的“密度”?
一個凡人的生命,與一位超凡者的生命,其密度差距自然是天壤之別。
“亞當”可以輕而易舉地讓阿道勒生了死、死了生,但若刺殺物件換成齊格飛,現實的密度便會驟然拔高,改寫的難度成倍增長。
生命的密度存在差距,這並非秘密,也不難理解。
想壓製【鏡選現界】,最好辦法就是增加現實的密度,這也很好理解。
但這三次刺殺,顯然與生命的密度無關。
死的全都是凡人。改寫他們的生死,對“亞當”而言輕而易舉。
那麼,對方真正瞄準的究竟是什麼?
他究竟是用什麼手段在提高現實的密度?
“亞當”麵色猙獰,數十隻充血的眼球同時轉動,倒映著廣場上升騰的濃煙,以及陷入混亂的人群。
究竟有多少人被捲入爆炸?
又有多少人目睹了這場自爆?
要在遏製爆炸後果的同時,讓這數萬、乃至數十萬的凡人平息恐慌,留在廣場繼續聆聽演講——
該如何改寫?
無論怎樣改,自爆一旦發生,人群就必然恐慌;
如此密集的廣場,一旦爆炸,就一定會有人死去;
有人死,就必然引發更大的混亂,演講也勢必中斷。
這是凡人的天性,也是凡人的認知——爆炸等於死亡。
是的,認知。
凡人與超凡者的生命密度存在差異,但凡人的認知,與超凡者的認知,其密度卻完全一致。
《屠龍計劃》時,在場的單位哪怕算上隱於暗處的梅林和胡德,整個西西裡斯大草原的活人全部加起來都不超過十指之數。
然而此刻的萊恩哈特宮,可是有數十萬雙眼睛在盯著!
在必須完成因果律閉環的前提下,同時對現實進行改寫,且改寫內容還要落在這數十萬凡人的認知範圍之內——
這樣的密度,已經與直接改寫數位超凡者的生死,幾乎沒有區別。
而一旦前後現實的因果無法閉環,現實產生的偏移就會直接反噬到“亞當”身上。
數十萬人的認知差異,足以讓真理之神這具容器當場崩潰。
而這,正是弗雷德裡克的目的。
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改寫!
認知,是【鏡選現界】最大的秘密,真理一直將這點掩飾的很好。
可對麵的那個人類,卻隻用了兩次刺殺便幾乎解構了自己的神權。
這真的還是人嗎?
然而,比起【鏡選現界】被破解所帶來的震驚,此刻更令“亞當”憤怒的,是對方的態度。
祂已經可以確定了。
對手不可能是猶大,甚至都不是太陽的人。
太陽與真理雖是對頭,但無論是猶大,還是那個“似神者”,即便忌憚、即便厭惡,在內心深處,依舊對神明懷有敬畏。
可對麵這個人類不同。
他的舉動之中,沒有半分敬畏、沒有絲毫尊重。隻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傲慢的試探。
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窺視神明、不見真理的狂妄,讓“亞當”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個祂最厭惡的人。
那個將真理的信仰完全摧毀,將祂的信徒當做奴隸來驅使的瀆神者——
人皇,尤裡烏斯·奧菲斯。
對麵那個人類,與尤裡烏斯幾乎如出一轍。
對神明毫無信仰,對真理毫無敬畏。
甚至就連這次爆破的方式,都透著一股對自己會如何反應的好奇。
“別太狂妄了……”
真理之神臉上的無數眼球轉動,雙掌緩緩抬起:
“不過是枉活百年的短生種,膽敢窺視真理——你以為你是誰啊?人類!”
啪!
男童的雙掌轟然合攏,模糊的光影驟然擴散,瞬息覆蓋了混亂的廣場——
【鏡選現界】發動。
…………
“他要自爆!快阻止他——!!”
伴隨著阿道勒的驚聲尖叫,四周的人群紛紛扭頭看去。
兩顆墨綠色的手雷被高高舉起。
噗呲——引線拉開。
然而,片刻之後,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人看向手中的啞雷,神情僵住。
“摁住他!”
下一刻,周圍的“浪潮”成員一擁而上,將那人死死摁倒在地。
“話事人先生,我們控製住——”
轟!轟!轟!轟!轟!
話音未落,數聲震耳欲聾的爆炸炸響,火雲翻卷,碎石橫飛。
慘叫聲瞬間響起,人群失控,四散奔逃。
宮殿穹頂之上,“亞當”深吸一口氣,再次抬手,雙掌合攏。
……
“你要幹什麼?!這裏有個可疑的傢夥,快攔住他!”
【鏡選現界】發動。
……
“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自爆啊……”
【鏡選現界】發動。
……
“操,手滑了!”
【鏡選現界】發動。
……
【鏡選現界】。
【鏡選現界】。
【鏡選現界】。
清脆的拍掌聲一次又一次在空氣中回蕩。
有拉開引線卻遲遲不響的;
有剛舉起手雷就被人撲倒製止的;
有引線沒拉開,手雷直接滑出手心的;
甚至還有人抱著手雷失聲痛哭,莫名崩潰的。
合理的、不合理的,各種“巧合”在廣場各處同時上演。
爆炸聲從最初的十數聲不斷減少,終於——
轟!轟!
僅剩的兩團火雲竄起。
一條折斷的小腿打著旋飛上露台,落在阿道勒腳邊,血水汩汩流淌。
人群再度尖叫,四散奔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幕,又一次上演。
可這一次,拍掌聲卻沒能再響起。
宮殿穹頂之上,“亞當”幼小的身軀搖搖欲墜。一顆顆充血的眼球中,大股膿血不斷滲出,順著臉頰滴落。
他仍強撐著想要舉起雙手,可腳下一滑,整個人從避雷針上跌落。
尖銳的針尖刺破禮服的燕尾,將那具小身體像曬臘肉般高高挑起,隨風晃蕩,再無動靜。
高空中,拉斐爾怔怔地望著這一幕,神思恍惚。
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
身為摩恩王室的大王子,冷酷地下令炸死自家的平民;
而作為外來神隻的真理,卻在用神權一次次替這些凡人兜底。
何等荒唐?
可結果已經出來了。
那位直接造成“龍血”隕落的真理之神;
那位在西西裡斯將三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真理之神;
那位連梅林都奈何不得的真理之神——
輸了。
輸給了一個凡人。
「各觀察點彙報情況。」
低沉而冷漠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拉斐爾猛地一顫,幾乎是本能地開口:
“高空——”
「哎,罷了。」
對方卻忽然嘆了口氣,語氣一轉:
「這次沒有必要了,直接記錄——」
倉庫內,弗雷德裡克靠在稻草堆上,神情顯得有些興緻缺缺。
“第三階段刺殺。觀察樣本在麵對大規模因果邏輯混亂時,選擇以小幅度、多頻次的現實改寫,製造連續巧合以遮蓋既定事實。”
“但由於巧合的連續性與異常性,導致因果律無法完全閉合,對其本人造成了極大的負擔。”
“刺殺行動,到此結束。”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不知為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還沒等他們真正放鬆,下一道命令驀然響起:
“突擊組準備。”
突、突擊組?
拉斐爾聽得瞪大了眼睛。
什麼突擊組?
刺殺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真理已經倒下,演講也被打斷,這個人類還要幹什麼?
「各觀察點即刻突入萊恩哈特宮。」
冷漠的命令毫無波瀾地傳來。
「沿途所見,凡身著白襯衫者,無論男女,不分老幼,一律格殺。」
「此戰——」
弗雷德裡克從梅莉手中接過分析手賬,一邊翻看,一邊麵無表情地補上最後一句:
“務必剿滅‘浪潮’,斬首阿道勒·特勞恩,活捉真理。”
“……”
“………”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與此前三次果斷而高效的行動不同,這一次命令落下後,久久無人回應。
弗雷德裡克眉梢微挑:
“各位,有什麼疑問嗎?”
倉庫外,教堂騎士隊長遲疑著走進來,聲音發顫:
“大、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把那些平民……都殺了嗎?”
弗雷德裡克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對方臉上,語氣低沉:
“看來,各位並沒有理解我們在做什麼。”
他輕輕點了點腳下的地麵。
“我們此刻站在這裏,並不是在對某個個體實施暗殺。”
“我們是軍隊。我們在平叛。”
他抬手指向舊都的方向:
“城裏的那些人,也不是什麼無辜平民。他們是有組織、有紀律,已經完全控製舊都,並且得到一位神明直接協助的叛亂分子。”
“方式或許特殊,但本質沒變——這是一場戰爭。”
弗雷德裡克的語氣很淡漠,陳述著簡單的事實:
“而戰爭之中,生命本就廉價。”
“至於誤殺的問題,各位無需擔心。真正的摩恩子民,此時此刻,應當已經脫下白襯衣,藏匿起來。還站在廣場上,聆聽他們話事人演講的——”
“不是平民。而是一群試圖推翻一切秩序的激進瘋子。”
“明白了嗎?”
騎士隊長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終究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
“另外——”
弗雷德裡克合上手帳,從肥碩的腰後抽出左輪,抬手,對準騎士隊長的大腿,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
血花炸開,騎士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戰爭期間,凡對主帥提出疑問、反問、質詢等除服從以外的任何抗命行為,一概軍法處置。”
他放下槍,再一次下令:
“現在——全員突擊!”
彷彿被這一聲槍響驚醒,倉庫外待命已久的教堂騎士齊齊拔出巨劍,鐵靴踏地,迅速湧入城內。
高空中,馬可的臉色複雜難言。
同為薔薇之子,可唯獨這位弗雷德裡克殿下,他始終親近不起來。
不僅是他,就連麥克維斯那樣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是如此。
對小公主克琳希德,她向來溺愛;
對二王子羅德裡克,她可以斥責,也能玩笑;
唯獨對大王子弗雷德裡克,幾乎從未見過雷光與他有過任何互動。
說真的,馬可甚至覺得,比起此刻被掛在避雷針上的“亞當”,自家這個大侄子反倒更像一位神明。
他嘆了口氣,看向身旁的拉斐爾道:
“伯多祿閣下,我們——”
話音戛然而止。
馬可微微一愣,有些愕然地看著這位“神之舌”。
智天使頭頂的輝環飛速旋轉,臉色陰冷得近乎能結霜。
這個弗雷德裡克必須得死。
不能留了!
他和黑袍宰相——不,他比黑袍宰相還要危險。
拉斐爾心念飛轉。即便有些對不起猶大,但這也是為了神國,為了我主。
否則終有一日,他的獠牙會指向伊甸!
念頭既定,拉斐爾不動聲色地振動翅膀,緩緩自雲層中降下。
等這次行動結束,在他重新隱匿之前——
幹掉他!
…………
【星梅女士。】
鐘樓上,楊靜低頭看向漫遊手冊上的傳信。
是的,傳信。
並不是“神之舌”的傳音,而是隻有她才能看到的史頁傳信。
傳信時間——十分鐘前。
【不出意外的話,第三階段刺殺結束後,那個天使應該想殺我了,我得提前撤離。勞煩您解決舊都的事後,幫忙轉告羅迪,讓他儘快把這個天使弄走,在下害怕。】
【在下一旦感到害怕,就會忍不住尋求奧菲斯人的庇護。】
楊靜:“……”
這堪稱未卜先知的內容,讓她的眼角不受控製地抽了一下。
“……這貨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搖了搖頭,重新端起狙擊槍,將準星推向宮殿露台。
楊靜可不是弗雷德裡克。
心不是鐵打的,做不到毫無負擔地去屠殺老弱婦孺。
狙掉阿道勒,把還滯留在廣場上的人嚇散,這就夠了。
右眼重新貼上瞄準鏡,目光卻在下一刻猛地一滯。
透過倍鏡,她清清楚楚地看見——
宮殿露台上,那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還筆直地站在那裏。
無視廣場上的混亂,無視升起的硝煙,隻是靜靜站著,高高舉起右手。
一桿虛幻的白旗在他的手中,迎風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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