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那個神秘客?!”
見到眼前這名氣質清冷的女人,米迦勒的神情微微一怔,隨即露出幾分意外的喜色。
是的。
來者,正是在天照神社被米迦勒製服,失蹤多日的楊靜!
她靜靜立在那裏,神情淡漠,氣息冷寂,宛如一朵出水的白蓮。
隻是劉海垂落的陰影下,那雙眼眸顯得空洞而遙遠。
“你還真讓一隻神秘客也歸依我主了?用【真誠之典】嗎?”
米迦勒實在意外。在無盡海擊退路西法後,她便匆匆趕回摩恩,諸事纏身,早已將這個神秘客拋諸腦後。
沒想到,猶大竟然把人給弄了回來,甚至都已經“處理”完畢了。
羅德裡克笑了笑,作為回應。
米迦勒走上前,繞著宛如人偶般的楊靜緩步轉了一圈,目光審視:“她真的聽話嗎?”
國王下巴微抬,語氣平靜:
“星梅,見過副君。”
楊靜立刻轉身,麵向米迦勒。
她雙手交疊於胸前,姿態端正而虔誠,如同受過嚴格儀式訓練的修女,低頭行禮:
“以主之名俯身,向天國副君致敬。願我的言行,皆在聖意之內。”
饒是米迦勒,這一刻目光中也不禁掠過一抹驚異。
“……沒想到【真誠之典】連神秘客的記憶與認知都能重塑。”
她低聲自語,“老實說,就連神國至今,也沒弄清楚它們究竟是什麼東西。”
說罷,米迦勒轉頭看向羅德裡克:“所以,她能替我們找到聖女?”
“準確的說,希德和她的那些追隨者,隻會對星梅放下戒備。”
羅德裡克倚在王座上,單手托腮:
“這個女人是齊格飛的心腹,也是他的四大天王之一。現在除了我們,沒人知道她已經成了主的僕從,由她去接近希德再合適不過。”
米迦勒卻微微皺起眉:
“這些我都知道,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根本不知道聖女在哪。”
不知道人在哪,又談何帶回?
“人,還不好找嗎?”
羅德裡克卻露出一個篤定而意味深長的笑容:“齊格飛的人馬在哪,希德就一定會出現在哪。”
米迦勒微微一怔。
下一刻,瞳孔驟然收縮。
“……你一早就安排好了!?”
羅德裡克語氣淡淡:“雷光和黑鐵十字軍此刻都在比蒙,希德必然會先趕往烏爾巴蘭與他們會和,星梅的任務便是潛入其中……”
“——然後從內部瓦解齊格飛最後的殘黨,永絕後患!!”米迦勒幾乎是情不自禁地接過話頭,語調淩厲。
若說在黑袍宰相身死之後,教會尚存什麼真正的外憂——那無疑,便是齊格飛麾下最後一位天王,魔狼芬裡爾。
這頭年輕的狼王盤踞比蒙,對摩恩、對教會皆懷著刻骨的敵意,本該是最優先清除的目標。
可偏偏此刻,鎮世三柱已被驚動,天使們不敢再輕舉妄動,任何形式的斬首行動都存在引火上身的風險。
至於付諸戰爭,那更不可能也不現實。
兩國之間橫亙著西西裡斯這塊絕地天塹,從現實意義上,大規模戰爭早已不可能展開,更何況,羅德裡克也絕不會允許戰爭發生。
在這種前提下,從內部動手,便成了唯一也是最完美的解法。
“雖然已經與羅德裡克合二為一,但猶大果然還是猶大。”
米迦勒撫掌而笑,神色真誠:“一如既往地天衣無縫!”
無論是在沙利葉昏迷後勉勵維持局麵,還是《屠龍計劃》的製定,再到如今滴水不漏的善後安排,猶大的棋局始終環環相扣,連她都忍不住為之讚歎。
“副君殿下謬讚了,一切都是為了主。”羅德裡克神色平靜。
米迦勒又審視了楊靜片刻,這才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後,終於正色開口:
“既然你都佈置好了,那我也不繞彎子了。猶大,我可以向你保證,即便神子誕下,‘神之識’依舊由你來繼續擔任。不會再有任何人,膽敢幹預你的統治。你,將是摩恩唯一的聖王。”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冷冷地掃了一眼縮在大殿一側的沙利葉。
老教宗渾身一顫,慌忙埋下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另外,雖然這次的行動出了些意外,造成了不小的損失,但也讓我們確信一件事——”
米迦勒的眸光中閃過一抹淩厲之色:“‘熔爐公’,的確出現了異常。”
《屠龍計劃》自始至終,那位可怕的“熔爐公”都不曾現身。
這意味著,太陽神國往後再無需如履薄冰,可以調動更多力量增援摩恩,對抗奧菲斯帝國。
“猶大,你想要的天兵軍團,待我返回神國就會著手準備。等聖徒補充齊整,我也會派遣數位四翼天使降臨,協助你穩固局勢。”
四翼天使,即主天使、力天使、能天使這三類中級天使,是神國的中流砥柱。數量成百上千,每一個都擁有奇蘭大陸超凡者的實力。
對付魔王勇者、鎮世三柱自然不可能,但要撐起摩恩,對抗奧菲斯帝國卻並非難事。
畢竟能作為容器的聖徒足足有九位,相當於摩恩一夜之間多出了九名超凡者!
這將是一股足以直接撬動國家天平的力量。
“其餘的,我便不多置喙了。”
米迦勒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重新恢復從容,“等齊格飛的葬禮操辦完畢,我也該返回神國了。有任何需求,盡可提出。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都會予以支援。”
羅德裡克聞言起身,神情鄭重,躬身致禮:“感謝副君殿下的信任。”
米迦勒淡淡一笑,沒有再多言語,轉身領著兩名天使,徑直離開了大殿。
身後,王座之間那扇沉重的大門緩緩合攏。
近乎是下一刻,拉斐爾便皺起眉頭,按捺不住低聲開口:
“副君殿下,他——”
“我知道。”米迦勒抬手打斷了,“聖女就是他放走的。”
拉斐爾神色一怔。
“而且不僅放走了人,還用【真誠之典】炮製了兩個‘宰相眼線’,來搪塞我們。”
米迦勒的語氣輕飄飄的,顯然早有腹稿。
拉斐爾有些不理解了。
“那您還承諾他繼續擔任‘神之識’?你這一走後,整個摩恩可就沒人能節製他了。”
“為什麼要節製?”
米迦勒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笑眯眯地反問了一句。
“猶大喜歡權力……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嗎?”
拉斐爾愣了愣,隨即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
“是這樣……”
“明白了?”米迦勒輕笑出聲。
誠然,猶大有著近乎病態的掌控欲。
但在米迦勒看來,這並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反倒令她徹底放下了心。
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貪戀權力的人。
——而是甘願放棄權力的人。
若是猶大當真老老實實地把胞妹獻出,心甘情願地退居神權之後,米迦勒反而會感到不安。
猶大渴求權力。
王權、神權,他都要牢牢攥在手裏——這是他身為王者的天性,但同樣也是他作為“人”的人性。
而在熾天使的眼中,這世上再沒有什麼,比人性更令祂安心的弱點了。
“你也是。”
米迦勒側目看了拉斐爾一眼,語氣冷了幾分,“怎麼會犯下這麼愚蠢的錯誤?”
“羅德裡克與猶大剛剛歸一,你開口就要他交出權柄——這和沙利葉那蠢貨做的事有什麼區別?他和猶大爭權爭了那麼多年,結果呢?這麼快就忘了?!”
拉斐爾沉默了。
而跟在兩位天使長身後的沙利葉,更是恨不得把身體縮排教袍裡,大氣都不敢喘。
“他隻是放走聖女,沒做出其他更出格的舉動,已經是對你我足夠客氣了。”
良久,拉斐爾才低聲開口,語氣依舊帶著隱約的憂慮:
“主要是……我擔心猶大與羅德裡克合一之後,會受到羅德裡克那部分記憶的影響,做出對教會不利的選擇……”
“所以才更需要放權。”
米迦勒的回答毫不遲疑,語氣篤定:
“羅德裡克或許會背叛教會,但他絕不會背叛他的國家。”
她繼續向前走著,聲音在空曠的廊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管是猶大,還是羅德裡克,他們的第一優先順序,永遠都是摩恩。”
“因此,隻要把摩恩的利益與太陽神國的利益徹底繫結在一起,他們就會心甘情願地為神國效力。”
“我們為他提供力量,他替我們建設地上的神國。如今,也隻有猶大,有能力帶領這個國家重回巔峰。”
熾天使的話頭到這裏停了下來,眯起了眼睛。
沒有了“熔爐公”,僅憑餘下的兩柱,根本無法阻滯伊甸的入侵……
隻要神國持續向摩恩注入力量,讓其壯大到足以吞併奧菲斯、毀滅魔族,到那一刻……便是陽光普照奇蘭大陸之時!
奇蘭這盤停滯了五百年的棋局——
米迦勒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淩厲的金芒一閃而過:
“該加碼了。”
…………
啪。
兩支金色的光箭拋飛而出,落在地麵上,滴溜溜地滾到女人腳邊。
國王靠向王座,神色間透著一絲倦意,撥出一口氣:
“這是蘇珊和隆梅爾的份。處理完之後,你想去哪就去哪吧。”
楊靜彎腰,將那兩支【真言箭】拾起。她沉默了片刻,隨後抬眼,用一種略顯古怪的目光看向王座上的羅德裡克。
“你騙他們。”
羅德裡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往前翻幾頁行不行?我什麼時候說過我用【真誠之典】控製了你?是他們自己非要這麼理解的。”
楊靜:“……”
是的。
楊靜並沒有被控製。
或者說,從一開始,猶大就沒打算洗腦她。
在天照神社中,他寫入楊靜大腦裡、卻刻意避開米迦勒視線的,是他的一部分計劃。
也正因如此,楊靜才會出現在這裏,為羅德裡克效力。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兩支【真言箭】,神思不禁都有些恍惚。
這段時間,她總感覺怪怪的,就好像自己打了幾千個小時的遊戲,一夜之間回檔了。
三年前,她初到摩恩,便跟在彼時尚為二王子的羅德裡克身邊,替他清理掉先王麾下那些不肯聽話的老臣。
而現在,她又一次站在他身側,為已經登上王座的羅德裡克,處理宰相派係中那些不安分的官員……
沒錯。
摩恩朝堂能夠如此迅速地穩定下來,其中有著楊靜難以磨滅的功勞。
若不是她夜夜潛入宰相派官員的宅邸,將一支支【真言箭】送進他們體內,摩恩內部絕不會如此風平浪靜。
沉吟片刻,楊靜開口提醒道:“你放走公主的事,瞞不過他們的。”
“我也沒想過瞞他們。”
王座上的羅德裡克翹起二郎腿,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我要是不這麼做,這些天使又怎麼捨得給我更多的權力和援助?”
楊靜一怔,眉心微微蹙起,語氣變得謹慎而剋製:
“……你放走克琳希德,是為了她,還是為了你自己?”
國王垂下眼簾,居高臨下地睨著腳下的神秘客:
“你說呢?”
楊靜的眉頭猛地一跳。一股猛烈的寒意,陡然從脊背竄起,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一直以來,楊靜都以為自己是瞭解羅德裡克的。
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她與羅德裡克接觸,比齊格飛還要早了一年。
自信,自負,自尊。
自信於自身的實力;
自負於王冠的重量;
自尊於王室的榮耀。
這是她對羅德裡克這個人不多、但極為透徹的理解。
這個男人與齊格飛一樣,有著擰巴而強硬的性格,卻遠比後者更好懂。
可此刻——
麵對眼前這個與猶大合二為一的羅德裡克,她忽然感覺無比的、無比的陌生。
她已經完全分不清,這位國王口中的話,到底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了。
現在坐在王座上的這個人,究竟是羅德裡克……
還是猶大?
“好了好了,我當然是為了希德著想,才放走她的。”
似乎察覺到她異樣的神色,羅德裡克忽然笑了,語氣輕鬆:
“你也不想想,如果她不是我妹妹——現在墳頭草怕是都已經兩米高了。”
說完,他隨意地擺了擺手:“沒別的事了,下去吧。”
楊靜沒有再多說一句,轉身便要離開。
“對了。”
可就在她即將踏出大殿的前一刻,國王那略顯遲疑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阿……齊格飛。”
短暫的停頓後,那聲音低了幾分:
“他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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