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萊茵河畔六月寒的大神認證!!)
(感謝以此點火的大神認證!!)
無盡海上空,黑雲如鉛。
暴雨傾盆而下,澄澈的海水被砸成近乎黑色的深藍,浪濤翻滾,粗壯的水龍捲在海麵上遊弋,像一根根倒插入海的天柱,將浪濤捲起又狠狠摔碎
昔日繁忙的航道此刻空無一物,別說商船,連一艘向來無法無天的海盜船都不見蹤影。顯然就算是瘋子,也不願意和大自然硬碰硬。
海刃環礁港口一片死寂。
十數艘戰艦沿岸緊密停靠,粗大的纜繩被綳得筆直,在狂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雨點密集地砸在甲板上,叮叮噹噹作響,濺起一層白濛濛的水霧。
“不行了,殿下!”
梅莉幾乎是撞開大廳的門闖了進來,她一把扯下兜帽,雨水順著雨衣邊緣淌落,在地上迅速積起一小灘水跡。
儘管全副武裝,女孩的頭髮卻被雨水完全打濕,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模樣有些狼狽。
“這場暴風雨太大了。”她喘了口氣,語速飛快,“從這裏到裂穀海入海口,整條航道全被覆蓋了。人都走不出去,商船今天肯定到不了了。”
“我剛剛去問了島上的老漁民,他們說這麼大的風暴平生罕見,說不好是‘龍王翻身’了,誰都也說不準什麼時候能停。”
無盡海的暴風雨並不少見,但範圍如此之廣、雨勢如此之烈的情況,顯然不可能隻是自然現象。
通常隻有兩種可能。
其一,是傳說中的那位“龍王”對人類大肆捕殺海洋生物心生不滿,為了懲罰人類的貪婪,於是就在物理層麵上地翻了個身。
每逢此時,海民們便會暫停出海,放生魚獲、祭天禱告,以平息“龍王”的怒火。這段時間也被視作一種特殊的休漁節日,往往等儀式結束了,風浪也就平息了。
而另一種可能,便是有強大的超凡者在海上打起來了。
這種情況就很難說了,畢竟鬼知道這些神人會打多久。傳聞幾百年前,曾有兩個神經病在無盡海上打了九十多天,弄得大夥都出不了船。
“無妨。”
吧枱旁,胖乎乎的弗雷德裡克一邊慢條斯理地準備著早餐,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燒錄捲軸已經是最後一步了,不急這一時。”
“要不讓我們的人直接去大陸採購?”梅莉提議,“無非是些魔物毛皮,目標不會太大,而且自己挑,質量也更有保證。”
“海刃環礁就算入了冬,也稱不上多冷。採購那麼多毛皮,你覺得目標還不大嗎?”
【萬裡赤土】的解析工作已經推進到了尾聲,活體實驗的頻率可以相對降低了。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將既有術式嘗試燒錄成捲軸,驗證其穩定性。
而這一步,便需要大量的魔物素材。
對於刀鋒大廳這種以火器槍炮立身的傭兵公會而言,大規模收購魔物毛皮,本身就是一件極不尋常的事。
本來就已經是海盜們的眼中釘了,弗雷德裡克可不想再引起東裂穀公司的特別關注。被公司盯上,和讓那位大偵探盯上,一定程度上是可以畫等號的。
雖然這是註定是早晚的事,但【萬裡赤土】的捲軸尚未完成,摩恩剛剛走上正軌,弗雷德裡克暫時還不想和夏洛克·福爾摩斯對上。
畢竟,當兩位天才真正開始交鋒的那一刻,十有**,便是摩奧兩國徹底撕破臉皮的開端。
“而且最關鍵的龍皮還在結晶小姐手上,這些事都得慢慢來。”
弗雷德裡克圓潤的下巴朝裏屋一點:
“先去沖個熱水澡,別著涼了。”
“好~”
梅莉應了一聲,三下五除二地把濕漉漉的外套和襪子丟在地上,光溜溜地鑽進浴室。
沒過多久,她披著浴袍、光著腳跑了出來。
茶幾上,熱騰騰的牛奶和三明治已經擺好,留聲機裡流淌著舒緩的古典旋律。
大王子靠在沙發上,翻著報紙,手邊是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梅莉湊過去,在他身側坐下,捧起牛奶抿了一口,自然地靠上他的肩膀,神色安靜而放鬆。
啊……
真好。
這種平靜、充實,又不用提心弔膽的生活——可真好……
念頭還沒在心底暖熱,梅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抬頭提醒道:
“對了,公主殿下來信說,比蒙那邊的戰事已經結束了。王都要為宰相閣下舉辦凱旋大典,邀請我們也一同出席,好像就是這幾天?”
弗雷德裡克的動作微微一頓,眨了下眼。
說起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齊格執意要去比蒙找神血聖殿算賬,為此還和羅迪鬧得不太愉快,最後還是希德傳信過來,請他出麵調停。
那已經是將近半年前的事了。
這些日子沉迷實驗,他都快把這茬給忘了。
弗雷德裡克抬手揉了揉眉心,開口道:
“待會兒給羅迪和齊格去一封信,送上祝福,告訴他們我們三天後——”
話說到一半,他下意識瞥了眼窗外。
狂風裹挾著暴雨拍打著玻璃,分明是大清晨,天色陰沉卻像是入夜。
大王子的大胃袋頓時有些泄氣。
“……就說我們大概去不了了,叫他們玩的開心。”
語氣輕描淡寫,可那點沒藏住的失落還是落進了梅莉眼裏。
她忍不住笑了笑,聲音溫和:
“王後在天之靈,看到現在的各位殿下一定會感到欣慰的。”
上到擰成一股繩的王國中樞,下到歸心歸德的摩恩四境,現在的摩恩,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團結。
弗雷德裡克聽到這話,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道深不可測鮮紅的裙影——
他沉吟片刻,忽然失笑出聲:“嗬……母後要是看到我還活著,大概不會很高興。”
梅莉一怔,眼睛微微睜大:“為什麼呀?”
弗雷德裡克端著馬克杯,目光落在咖啡表麵那層細膩的花形奶泡上,一時有些出神。
如果說自己是杯底那又苦又澀的黑咖,那麼那位母後,便是始終壓在上方、香濃卻厚重的奶泡。
弗雷德裡克這個人之所以能與這個世界相安無事地活這麼多年,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薔薇王後的存在。
生母被判處腸刑的那一年,是光輝紀510年。那一年,弗雷德裡克八歲,克琳希德出生,也是薔薇王後薇薇安真正崛起的開端。
不久之後,弗雷德裡克被接到王後身邊,與四歲的羅德裡克,以及尚在繈褓中的克琳希德一同撫養、教育。
也正是從那時起,弗雷德裡克這個摩恩大王子的生活,才終於像個人樣。
隻是,牛奶既能中和咖啡的苦澀,也同樣會壓住咖啡的黑色。
若說母後生前最防備的是奧菲斯帝國,最厭惡的是太陽神教,那麼最不信任的物件——
恐怕正是他弗雷德裡克。
在他的記憶裡,無論日常出行還是例行巡視,身邊至少都會有一位薔薇騎士明麵護衛;至於暗中究竟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那根本數不清。
總之可以的確定的是,恐怕除瞭如廁外,自己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母後的監控中。
要說這是保護……那當真是鬼都不信了。
他一個連血統都未必純正的庶出王子,沒有王位的繼承權,也沒有自己的派係勢力,用的著如此大費周章的安保嗎?
羅迪和希德外出都沒這麼大的陣仗。
想到這裏,弗雷德裡克搖了搖頭,輕聲道:
“母後從來就沒真正信任過我……事實也證明,她的判斷從未出過錯。”
“怎麼會呢?”
梅莉坐直了身子,眉頭一擰,顯然有些不服氣:
“殿下,您總是這樣妄自菲薄。在我看來,王後對您反而是最信任的。”
“哦?”
弗雷德裡克側目,“何以見得?”
“很簡單啊。”
梅莉認真道,“王後在三位殿下之中,對誰最上心?”
弗雷德裡克想了想:
“羅迪吧。母後常私下教導他,其次是希德。至於我……基本沒什麼單獨指點。”
“這不就對了嗎!”
梅莉一拍大腿,小臉一本正經:
“說明王後對您最放心的,根本不需要額外的操心!”
弗雷德裡克:“……”
這也太牽強了……
“那再請問,國王和公主外出的時候也有您這樣的安保規格嗎?”
“沒有,也不需要。”
弗雷德裡克搖搖頭:“那兩孩子隻要外出,母後向來都是親自帶在身邊的。”
“這不就又對了嗎!”
梅莉再次拍案,語氣愈發篤定:
“說明王後對您是最信任的,隻有您才被允許一個人外出!”
“………”
這丫頭安慰人的方式,未免也太強詞奪理了些。
弗雷德裡克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脫力地嘆了口氣。
“行了,別說這些了。母後要是真的信任我,就不會把伏爾泰叔放在我身邊了。”
眾所周知,薔薇王後臨終之際,將騎士團中三位最具天賦的騎士,分別分派給了三位王儲。
不沉騎士伏爾泰,隨侍大王子弗雷德裡克;
雷光騎士麥克維斯,追隨二王子羅德裡克;
幻劍騎士羅蘭,護衛王女克琳希德。
看似是守護,實則為鎮壓。
毫無疑問,如果不是伏爾泰始終在側,弗雷德裡克怕是早就把兩個弟弟妹妹給收拾掉,將摩恩打包送給奧菲斯人了。
“這就是梅莉覺得最奇怪的一點。”
梅莉卻在這時皺起眉頭,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安慰。
“什麼奇怪?”弗雷德裡克隨口問道。
“您自己就不覺得很奇怪嗎?”
梅莉抬頭,直直地看著弗雷德裡克的眼睛:“為什麼王後偏偏讓不沉騎士來守護您?”
“我隻是打個比方哦,如果當初您與奧菲斯的合作成功了,摩恩就算真的亡國了,以不沉騎士的品格……他真的下得了手殺您嗎?”
大王子端到唇邊的咖啡,驟然一停。
梅莉變得輕快起來,越說越順:
“退一萬步講,就算王後真的不信任您,那派到您身邊的人,也該是雷光騎士才對啊。摩恩雙璧,誰不知道不沉騎士心性寬厚,對敵人都常常留有餘地?”
“如果我是王後,一定會把殺伐果斷、性情剛烈的雷光騎士,留在最危險的那個人身邊!”
“隻有這樣,才能真正起到壓製作用嘛。”
說到這裏,她露出一個篤定的笑容。
“所以啊,殿下,您一定是誤會了。王後殿下,是發自內心地認為您是摩恩未來的支柱。所以,才會讓不沉騎士來守護您!”
……
噠。
馬克杯自指間滑落,撞在地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滾燙的咖啡濺起,瞬間染濕了弗雷德裡克潔白的大褂。
“殿下!”
梅莉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去拍他身上的咖啡,“您怎麼這麼不小心,快換下來,會燙傷的——”
弗雷德裡克卻僵在那裏,一動不動。
“殿下?”
梅莉困惑地抬起頭。
黑框眼鏡之後,那雙灰色的瞳孔劇烈顫動。
弗雷德裡克那張一貫從容、彷彿萬事盡在掌握的臉,竟在這一刻變得比他的白大褂還要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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