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的溪流自腳下流過,四周林木幽邃寂靜。
希格露恩周身懸浮著聖劍群,立在原地,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山穀,低聲喃喃:
“……那外神不在這裏啊?”
她方纔結果掉烏列爾,便第一時間循著梅林給出的坐標趕來追擊真理之神。
可抵達此處,卻沒有看到目標——身著童裝禮服的男孩。
是梅林的資訊有誤?
還是自己走錯路了?
順著溪流向東方望去,山穀盡頭已浮現出一抹絳紫色的天光。
“已經天亮了?”
女武神微微蹙眉,駐足沉吟。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始終抓不住那股違和感的源頭。
高空中,一道赤紅的飛星破空而行,將沿途層雲生生切開,發出連綿不絕的音爆。可片刻之後,它又自天際折返,來回盤旋,彷彿在尋找什麼,卻始終鎖定不了目標。
阿爾比昂便在這黎明前的天空中反覆穿梭,音爆聲回蕩不休,留下被撕得七零八落的雲團。
阿瓦隆,純白高塔之上。
胡德藉由梅林的【千裡眼】,注視著戰場中宛如無頭蒼蠅般打轉的希格露恩與阿爾比昂,表情一時間說不出是好笑,還是沉重。
“你看明白了嗎,胡德君?”梅林微微揚了揚下巴,語氣平淡。
“那小鬼多半是改寫了‘容器死亡’的現實。所以不管瘋婆娘怎麼攻擊,都無法抵達‘殺死亞當’的結果。”
胡德思維清晰地分析道:“而後,祂又篡改了瘋婆娘和蠢龍幾分鐘前的行動軌跡,讓她們直接走錯了路,偏離亞當所在的位置——用最小的代價完成脫身。”
“我沒讓你分析敵人的能力。”梅林側目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你之前,不是一直覺得化境沒什麼用嗎?”
胡德的表情一滯。
同樣遭到【鏡選現界】的現實改寫,他與梅林不僅毫無影響,甚至在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異常。
可比他們強得多的希格露恩與阿爾比昂,卻連“發生了什麼”都沒能意識到。
登臨化境,所帶來的並不僅僅是一項名為“奇蹟”的特殊能力,更是對認知本身、乃至存在本質的質變式提升。
這大概是胡德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這種提升所帶來的改變。
沉吟良久,他有些不耐地揮了揮手:“你當我沒說就是了。”
他大概能體會,當初在【蒼白迷宮】中,尼科勒那小傢夥是以怎樣的目光看待自己的。
就像被困在水箱裏的殺人鯨。
強悍、致命、無可匹敵。
可魚就是魚,魚變不了人。
正麵肉搏,人當然不可能是殺人鯨的對手。但當人往水箱裏投毒的時候,這些強悍的生物卻連攻擊從何而來、甚至連“自己正在被攻擊”這件事本身,都無法察覺。
如果不是梅林親自下場提醒,恐怕直到現在,英靈殿與靈峰仍被蒙在鼓裏,甚至連奇蘭已經遭到入侵都毫無察覺。
“而這本該是胡德君你的工作。”
梅林看著他,語氣平靜:
“若是三柱之一的‘熔爐百相’尚在,遍佈整個奇蘭大陸的變形怪生態,會在第一時間察覺外敵入侵,並立刻發起反擊。而當‘熔爐’與外敵交戰,英靈殿自然會被牽引而來,這就是三柱原本的執行邏輯。”
正如米迦勒所言,若是“熔爐”尚存,這場襲擊甚至根本不會發生。
“熔爐”是奇蘭之盾,英靈殿為奇蘭之劍,而“龍王”則是節製劍盾的軀幹,三者合一,才構成鎮守奇蘭的免疫機製——鎮世三柱。
而如今,“熔爐”崩毀,三柱缺一,奇蘭的免疫體係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致命漏洞。
“我會變成這樣,不也有你的功勞。”
精靈遊俠低聲嘟囔了一句,抬眼問道:“接下來呢?就這麼把這口氣嚥下去?”
梅林的乾預,充其量隻是暫時逼退了天使,治標不治本。
齊格飛與太陽神教的這一次正麵衝突,雖然以兩敗俱傷告終,卻也**裸地向伊甸證明瞭一件事——“熔爐”,確實出了問題。
失去了作為盾牌的“熔爐”,僅憑英靈殿這柄劍,根本防不勝防。可以預見,伊甸的入侵絕不會就此止步,隻會愈發肆無忌憚。
【真理】揚長而去的囂張背影在腦海中反覆閃回,魔法師的指尖輕輕敲擊著圍欄,眼眸不自覺地眯成了一線。
驀的,他又露出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
“胡德君,梅林老師接下來要出趟遠門,這段時間就不與你同行了~”
他語氣輕鬆,卻字字刺人,“不過就算我不在,你也不能鬆懈哦。現在的你,說實話根本派不上什麼用場,隻靠過去的名頭虛張聲勢可不是長久之計。”
胡德撇了撇嘴,卻也沒反駁什麼。
這話不中聽,卻是事實。
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奇蘭,他都必須儘快成長起來。
“齊格飛君的死訊,很快就會在整個奇蘭掀起滔天巨浪。不過那與你無關。我給你留了幾個課題,接下來的兩年時間裏,請你務必全部完成。”
話音落下,他指尖一點,一張寫滿字跡的紙片飄然而起,穩穩落入胡德手中。
精靈遊俠低頭掃了一眼,眉頭隨即皺緊:“你要幹什麼去?”
風起,阿瓦隆的繁花被卷向天際。
魔法師的眼眸隨著花瓣的軌跡望向遙遠的彼方:
“去會會幾位老朋友,順便……為將來做點準備。”
…………
…………
大炎,巴蜀群山。
風花亭中,一身囚裝的謝添站得筆直,死死盯著眼前的黑髮男人,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到底放不放我們走?”
亞瑟端坐石凳之上,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涼茶,抬手指向遠處焦黑的群山,語調平靜得近乎冷漠:
“九出,十三歸。”
謝爾曼額頭瞬間暴起青筋,手中鐵鏟猛地砸落在地,轉身就要衝上前去。
“你冷靜點!”一旁的夏儂連忙拽住他。
“冷靜什麼!?大飛一個人在奇蘭拚得連命都要搭進去了,我們還在這裏插秧種苗?”
謝添聲音驟然拔高,咬牙切齒:“扶植個摩恩,扶到現在弄得連【伊甸】都招進來了!這是他一個人能扛的事嗎?你們史官是幹什麼吃的!”
“冷靜一點。”夏儂再一次重複。
不同於漫遊者,史官小姐的表情頗為平穩:“這次的訊息,是梅林親自傳來的。”
“所以呢?!”
謝添冷笑出聲,“你指望那個老雜碎幫忙?”
“所以,會有後續。”
亞瑟忽然開口,將茶盞輕輕放回石桌,語氣篤定:“他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應該……要來了。”
謝爾曼微微一怔。
下一刻,一陣清風驟然拂起。
他隻覺臉上一涼,下意識抬手一抹,定睛一瞧——
掌心裏靜靜躺著一片五瓣的粉嫩花瓣。
他驀然抬頭。
隻見那被熱核武器焚成焦炭的群山之間,綠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鋪展開來。焦黑的山脊被草木覆蓋,裂痕間繁花怒放,生機如潮,眨眼間便漫過整片大地,將死寂的群山重新點燃!
宛若奇蹟。
亞瑟望著這熟悉的一幕,目光複雜,沉默良久,才緩緩起身。
“我去稟告官家。”
他回頭看向仍在失神的史官與漫遊者,語氣平淡地祝賀道:
“享受你們最後的勞改時光吧。”
…………
…………
光輝紀528,6月30日,黎明。
費德勒要塞。
副官氣喘籲籲地小跑進指揮室,還未站穩,文森特便已迫不及待地開口:
“有訊息沒有?!”
副官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乾啞:
“回將軍……戰鬥已經結束,西西裡斯方向沒有任何動靜了。”
文森特皺緊眉頭:“齊格飛呢?齊格飛在哪裏?!”
“這……”
副官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搜尋隊沒敢深入西西裡斯核心區。那裏的環境太危險,沒有全麵防護裝備,普通士兵進去……恐怕就出不來了。”
“那就換人!”
文森特狠狠啐了一口,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
“組織一隊【蒸汽騎士】進入西西裡斯草原搜尋,我親自帶隊!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挖出來!”
“是!”
西西裡斯大草原。
希魯夫女僕長藉著氣流自空中落下,神色凝重:“古蕾希婭王,您這邊有發現嗎?”
古蕾希婭緩緩搖頭,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草原,眉心緊鎖:
“能搜的地方已經全部排查過了,沒有任何線索。”
“沒有?可按梅林提供的情報,戰鬥確實發生在這裏……該死,他就隻給了這麼點資訊?”
實在難以理喻。
梅林往洛斯林德送來齊格飛遭襲的訊息後,便徹底沒了下文。
齊格飛的具體位置、生死狀態,這些最關鍵的資訊,他一個字都沒提。
但凡知道人在哪裏,此刻她們早已將齊格飛帶回洛斯林德接受治療了。
“這小子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希魯夫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擴大搜尋範圍,再找一遍。”
古蕾希婭顯然沒有放棄的意思,語氣依舊冷靜而堅決:“或許人就在附近。”
女僕長立刻點頭,語速加快:
“護林軍馬上抵達,儘快找到他,送回交給女皇陛下。”
…………
“找人,找人,給我去找人——!!”
天光未明,一聲激烈的狼嚎驟然撕裂了獸王宮的寧靜。
芬裡爾死死攥著史頁,幽綠的狼瞳中怒火翻湧。身上的睡衣甚至來不及換,他便已大步踏出寢殿,腳步急促而沉重。
他向來有晨練的習慣,每天睜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檢視史頁上是否有閣下的新指示。
而今天這一眼,幾乎瞬間將他所有的睡意擊得粉碎。
根據莉莉絲的傳信,閣下昨日在返回摩恩途中,遭到了太陽神教的圍剿——而摩恩方麵,從頭到尾,沒有任何提醒,也沒有任何援救。
就彷彿某種早已潛伏在心底的不祥預感,在這一刻應驗了一般,芬裡爾的心中竟然沒有任何的意外,隻有憤怒。
“羅德裡克這個王八蛋果然不是好東西!”
他大步穿過宮門。
廣場上,十餘輛越野車早已整裝待發。
轟隆隆——!
引擎轟鳴,煙塵翻卷,搜救車隊在怒吼聲中同時起步,迎著初生的第一縷晨光,狂飆出烏爾巴蘭。
這漫長而血腥的一夜,終究還是在東升的旭日下走到了盡頭。
但席捲西西裡斯的風暴,卻遠未停歇。
甚至可以預見——它將在短短數小時內,橫掃整個奇蘭大陸。
清晨。
橙紅色的陽光灑落在廢棄的牧場上,幾座低矮的建築彷彿被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金輝。
柵欄前,一塊佈滿灰塵的舊標牌在陽光下漸漸顯露出字跡——
【牛馬不為奴】
一隻黑白相間的毛手伸出,輕輕抹去牌麵上的塵土。
“嘖……真是好一段時間沒回來了。”
來人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沉默片刻後,忽然豪爽地一揮大手:
“兄弟們,看看牧場裏還有什麼能用的,全都帶走!”
“好嘞——!”
身後,一眾豐蹄獸人齊聲應和,呼啦一聲湧入牧場,翻箱倒櫃,動作熟稔而利索。
沒過多久,一陣驚呼猛地炸響。
“嗯?!臥槽——這裏咋還有活人?!”
“快快快!去叫老闆!”
“牛老闆!牛老闆!!咱們牧場裏……藏著個活人啊!!”
(第七卷鮮花戰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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