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的羽毛交織駁雜,像大雪一般紛紛揚揚。
【慈悲之刃】的劍光在擰成一股金色瀑流,以摧枯拉朽之勢轟然斬下。金鐵交鳴震徹耳膜,齊格飛整個人被巨力掀飛,彷彿斷線風箏般從高空墜落。
神聖的唱詩仍在回蕩,一番激烈的交鋒襲來,梅塔特隆的身上竟是連半點傷痕都沒有留下。
祂雙手握緊巨劍,劍身忽然竄起熾烈的聖火,金色的火雨傾瀉而下,轉眼便將齊格飛連同方圓數公裡的赤土大地一同淹沒,極致的金黃耀眼。
這一次,那顆總是能捲土重來的流星,半晌都不見動靜了……
猶大頭頂的光圈稍稍放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吼!!
下一刻,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吼衝天而起。
狂暴的音浪海嘯般席捲四方,將四周熊熊燃燒的金色火海生生壓滅!
火海中央,龍人白髮飄揚,眉心逆鱗迸射出熾烈的紅芒,全身肌肉鼓脹,身形竄至兩米有餘,細密的黑鱗已經將整張麵龐完全覆蓋。額間的龍角再度分化,左右各生一對,五角連排,宛若一頂由龍角鑄成的王冠。
兩隻戰意沸騰的朱紅豎瞳緩緩抬起,鎖定天空中的梅塔特隆。
——龍血沸騰:96%!
猶大的目光與齊格飛隔空對撞,眉眼間的從容已經完全化作深沉的凝重。
這可遠比他預想中的棘手多了……
“不是說他剛和獸神凱撒有過一場決戰嗎?不是說他已經身受重創虛弱無比了嗎!?”
對麵的米迦勒臉色更加難看,指尖在棋盤上急促敲擊,語調壓抑而煩躁。
根據撒旦的說法,齊格飛應該已經在【神血迷宮】裡,被祂一手設計的陷阱搞得元氣大傷。可就現在這架勢,什麼狗屁的元氣大傷,分明就是他媽的毫髮未損!
“見鬼!地獄的孽畜嘴裏果然是沒有一句實話!”
米迦勒忍不住地啐罵出聲。如果不是為了剋製魔勇一體的齊格飛,她根本不會同意與地獄那群噁心的垃圾聯手。
此刻,那道戰意沖霄的身影透過梅塔特隆的視野,倒映在米迦勒的眼中。那熟悉的壓迫感讓這位“似神者”的額角不受控製地抽搐。
……不,應當不是他。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他的隕落是裂穀戰爭所有的參與者都有目共睹的。
而且從表現來看,齊格飛和那個男人也根本是雲泥之別。
若是他在此處,那麼即便雙方的力量處於同一水準,梅塔特隆也決計走不出十招。
一定不是他!
米迦勒的思緒百轉千回,不斷用理智壓下浮起的念頭,可心底的不安卻是怎麼也壓不住。
那個眼神,那種搏命的氣勢,以及越戰越勇的詭異韌性……
實在是……太像了。
“猶大,別拖了,遲則生變!”米迦勒忽然開口,語調陰沉。
屠龍之地選在西西裡斯不是沒有理由的。
摩恩有英靈殿的密切關注,比蒙有芬裡爾的隨時支援,洛斯林德大樹海的精靈王們難以應付,奧菲斯帝國那更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碰都碰不得。就連無法無天的無盡海,都有可能驚動那位古龍之王。唯有西西裡斯是最合適的戰場。
這裏是四大國的緩衝地帶,平日裏就人煙稀少,如今被【萬裡赤土】汙染後,更是徹底杳無生機。
在這裏開戰,就算動靜鬧得稍微大一些,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人察覺。
“我的【謙卑之冠冕】也借給你,即刻除掉他!”
猶大沉吟片刻,點點頭:“好。”
熾天使的掌心攤開,一隻光羽鑄成的環冠赫然浮現。他雙手捧著冠冕,緩緩戴到猶大的頭上。
嗡——!
梅塔特隆頭頂綻出耀眼的白金光輝,一枚聖潔的寶冠浮現。霎時間,半墮天使全身光流狂湧,力量如洪潮般匯聚至右手。一根高逾十層樓的光之箭矢在掌心中凝成,左手的【慈悲之刃】燃起熾烈金焰,化作一張展開羽翼形狀的白金大弓。
梅塔特隆拉弓搭箭緩緩瞄準了地麵——
大氣劇烈震顫。
齊格飛豎瞳圓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自尾椎骨驟然竄起。那根光之箭矢散發出來的寒意,竟讓如今的他都感到汗毛倒豎。
一旦被射中,必死無疑!
梅塔特隆的話音震蕩著空氣:
“怒者短命,忍者無敵。”
——【七美德·節製之弓】
綳!
金弦乍破。耀眼的金光驟然射出,如同傾瀉的洪流,將蒼穹劈成兩半。
齊格飛咬緊牙關,抬起【暴怒之銃】即刻還以顏色。
鐺!
沉悶的轟鳴如喪鐘長響。漆黑的【大罪穿甲彈】裹挾著毀滅的氣浪破膛而出,迎上那道墜落的金光洪流。
可就在兩者即將相撞的瞬間,金光陡然爆散,化作無數細密光箭,如同瓢潑大雨般傾盆而落。
滿目的金光刺得齊格飛呼吸滯澀,神情都有些呆愣。這是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他腦中思緒電轉,翻開漫遊手冊,白光一閃,一隻龐大如山丘的龜殼閃現在半空!
齊格飛重拳砸地,地麵霎時崩陷下去一米深的坑洞,他整個人落入坑中,雙臂環膝,黑色龍翼猛地合攏,將自身裹成一團。龜殼重重蓋下,將他整個人擋死在內。
與此同時,那枚【大罪穿甲彈】一往無前,像是長眼了似的在漫天金雨中閃展騰挪,逆流直上,轟然命中梅塔特隆的左眼。
嘭——!
金色的左眼連同大半個頭顱炸成空洞,半墮天使龐大的身軀向後仰去,金血如瀑狂湧。
潑天的箭雨也在此時落下,無數金色的爆炸連成一片,彷彿千萬枚集束導彈齊齊引爆。天地震顫,整個西西裡斯彷彿爆發一場超強地震。
伊索的龜殼在狂轟濫炸中寸寸崩碎,不到五秒便化為齏粉。餘下的光雨墜入深坑,接連在齊格飛收攏的龍翼與脊背上炸出一連串刺耳的金鐵聲。
整整二十秒,金光的暴雨才終於停歇。漫天的金黃逐漸黯淡,浮現出昏沉的天幕。
煙塵翻滾散盡,露出一片慘不忍睹的煉獄景象。西西裡斯原本就猩紅的土地此刻被轟得千瘡百孔,密密麻麻的坑洞就好像是一串串的蓮蓬,叫人看的頭皮發麻。
一隻血淋淋的手從深坑中猛地探出。
齊格飛渾身浴血,艱難地撐起身體,踉蹌著從坑洞裏爬出。他的臉上此刻已經不見血色,左翼從中間折斷垂落,翼膜上佈滿了焦黑的破洞;右翼更是乾脆的不見了蹤影。後背與腰腿間至少插著五六十根細長如釘子似的光箭,鮮血汩汩流淌,順著鱗片的縫隙匯成一道猩紅的溪流。
龍人強悍的身體素質在這一刻顯露無疑。換作人類已然必死的傷勢,對於齊格飛而言,卻算隻是重創,還危及不得性命。
“咳咳……嗬,哈哈!”
齊格飛嘔出大口血水,竟是笑出聲來。
他現在非常感謝自己平日裏勤儉持家的好習慣——之前在【獸血迷宮】裡捨不得扔掉的伊索遺骸,竟然在此刻換回來自己一條命。
伊索的龜殼可是能在三發【萬裡赤土】的轟炸下依舊保持完好,若非這層龜殼擋住了最初幾秒最致命的光雨,自己這次恐怕是真的要栽了。
齊格飛扭頭瞥了眼自己那被紮得像刺蝟一樣的後背,嘴角微微一抽。得虧引動逆鱗後感覺不到疼痛了,否則這會兒真得要疼的休克過去。
他大口緩了幾口氣,重新抬頭望向上方。
高空之上,梅塔特隆的身影靜止不動,祂小半個頭顱都飛了,金色的血液不斷從創口處汩汩噴湧,化作一縷流動的陽光朝著天邊飄去。
【大罪穿甲彈】是必中的攻擊,齊格飛特意瞄準了梅塔特隆神聖的左半身。這一擊雖然殺不死對方,但足夠讓這位“小耶和華”喝一壺了!
此刻的梅塔特隆像是被抽掉了神經,龐大的身軀懸浮半空,雙翼與四肢僵直不動,頭頂的光環也旋轉遲滯,唯有口中的聖歌仍在低吟,帶著神聖的韻律,急速修復著被摧毀的頭顱。
齊格飛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他伸手一把撕下殘破不堪的左翼,血液如泉般噴湧,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赤色雷光身上炸裂,齊格飛化作一顆燃燒的流星,再度衝天而起。一手握著折斷的聖劍,一手攥緊【暴食之刃】,直撲梅塔特隆頭頂那道旋轉的光環。
擊碎光環,切斷猶大與梅塔特隆的聯絡——
這是最後一擊!
…………
“猶大!你在想什麼?!”
天照神社本殿,米迦勒的語調近乎失態,俏麗的臉龐因怒火而扭曲。
“為什麼要散射【救贖箴言箭】?你是害怕打死他嗎!?”
【救贖真言箭】,是【謙卑之冠冕】凝聚【勤勉之輪】吸收的傷害,再由【節製之弓】射出的終極一箭。
此箭既可匯為一點,貫穿強敵;也可散作萬千,毀滅疆土。是梅塔特隆最強大的攻擊之一,單論破壞力媲美超位魔法。
若是剛才選擇集中一擊,完全足以在擊潰【大罪穿甲彈】後,一同殺死齊格飛。可猶大卻偏偏選擇了散射。
結果,不僅讓齊格飛撿回一命,連梅塔特隆的“神之左眼”也被轟穿,失去了視野共享!
在左眼修復以前,米迦勒與猶大都看不到西西裡斯的戰況,這不亞於讓梅塔特隆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齊格飛的雷霆下!
“猶大,你打算怎麼收場!?”米迦勒目光陰鬱,咬牙切齒地質問。
猶大一言不發地死死捂著左眼眶,青筋在太陽穴上鼓鼓跳動,冷汗順著麵頰滑落。
梅塔特隆沒有自我意誌,祂所受的傷會由聖徒們分擔,然而,疼痛卻是由猶大這顆“大腦”獨自來承受的。
見猶大麵如金紙,唇色發紫的模樣,米迦勒終究壓下怒氣,嘆息一聲:“罷了。你先休息,我讓拉斐爾他們接手——”
“等等。”
猶大沙啞的聲音打斷了她。
他晃了晃還有些眩暈的腦袋,左眼皮輕輕抽搐,卻是露出微笑:“副君殿下稍安勿躁,放心交給我便是。”
隻見他伸出手,從身側的榻榻米上拾起一本白金封皮的典籍。
米迦勒的眉梢一挑,心中頓時恍然:“原來這纔是你的打算!”
【真誠之典】作為【七美德】中最為詭異霸道的武裝,自然不是隨時都能使用的。
它的使用條件有兩種:
其一,目標須向使用者“開誠佈公”;
其二,則是配合其他武裝強製發動。
本殿之外的庭院中,楊靜正被釘在聖光十字架上,被穿透的手心上,正是兩根【真言箭】!
猶大翻開【真誠之典】,書頁間開始浮現出一行行靈光閃爍的文字,輕笑出聲:
“副君殿下不覺得,這樣……更穩妥一點嗎?”
…………
昏黃的太陽漸漸沉入地平線,東方的盡頭透出一抹幽藍,在晨昏割分之處,暈染開一抹迷離的絳紫色。
夜幕降臨。
一道赤紅的流星劃破暮色。
齊格飛呼吸粗重,失去龍翼後,他的速度驟降。以他現在的恢復力,等翅膀重新長出來,至少也是三天以後的事了。
不過無妨。梅特塔隆的自我修復同樣需要時間,而且,很顯然祂已經來不及了。
赤紅的流星貼著天使龐大的身軀一路攀升,那輪光環在眼前漸漸放大。
齊格飛此刻的【流星】,已不復往日的淩厲,顯出幾分遲滯與疲軟。逆鱗能讓他忘卻痛楚,卻抹不去傷勢。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好像世界都在晃動。
齊格飛用力搖了搖頭強打起精神。
得趕緊解決敵人,然後去支援摩恩!
也不知道老二他們怎麼樣了?但願不要出事纔好……
…………
【也不知道老二他們怎麼樣了?但願不要出事纔好。】
【真誠之典】的書頁上,一行行滿含義急切懊悔的文字浮現出來。
【是我的失誤……早知道會這樣,應該先緩緩,徹底解決掉教會這個隱患去比蒙的。】
【老二,希德……你們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猶大蘸滿墨汁的毛筆懸停在半空,碧藍的眸子凝望那一行行情真意切的文字,一時間執筆的手都在隱隱顫抖。
米迦勒見對方遲遲落不下筆,麵露疑惑:“猶大,你怎麼了?”
“……沒事。”
猶大深深地嚥了口氣,喉結上下滾動,眼神終於變得堅決:“我沒事。”
唰!
濃鬱的漆黑墨跡在寶典上猛然劃出。沉重決絕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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