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樹議廳。
古老藤蔓攀繞牆壁,枝節間懸掛著葉片般的浮光燈,微微搖曳,
清冷的輝光透過枝葉,落在議廳的長桌,灑在藍寶石雕刻的錶盤上,時針與分針分別指向“VII”和“VI”。
此刻,距離和談正式開始還有半小時。
麥考夫坐在奧菲斯主席位上,低頭看著腕錶,目光空洞失焦。
首相大人滿腹心事,眉宇間陰雲密佈。
這幾日他為此次和談做足了準備,為了驗證黑袍宰相是否已被神秘客頂替,更是排演了無數套應變預案。
然而,今晨出發前,唐寧街10號忽然收到一個爆炸性的訊息——
懸掛在西西裡斯上空的那朵“死亡花蕾”被女武神一劍斬落,隨即她直奔洛斯林德,與釋放【萬裡赤土】的齊格飛大打出手。
訊息源自洛斯林德官方,確鑿無誤。
英靈殿久違地下場乾預,還是針對摩恩王國,這原本該是奧菲斯最希望看到的局麵——
可麥考夫聽完後,卻半點高興不起來。
黑袍宰相沒死。
不僅沒死,甚至有傳言稱他隻惜敗半招。
且不論“惜敗”真假與否,至少這件事本身已經向外界放出了四個訊號:
其一,齊格飛的確是超凡者,或者至少擁有匹敵超凡的實力;
其二,他大概率不是魔王,否則英靈殿不可能放過他;
其三,二人大戰,卻不見勇者現身,間接證實齊格飛與魔族無關;
以及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麵對投放超位魔法,將整個西西裡斯大草原化為廢土的行為,英靈殿卻僅僅隻是打了齊格飛一頓。這一點小小的警告根本震懾不了摩恩。他們完全可以不顧一切再次啟用萬裡赤土,對奧菲斯帝國造成巨大的威脅。
英靈殿的下場,並沒有為奧菲斯人帶來預想中的便利,反而讓事情變得越發複雜。
麥考夫目光陰沉,幾天來的安排與籌謀都被這場見鬼的比武,攪得七零八落。
他低聲嘆了口氣,轉向右側,準備徵詢意見:
“你今天倒是格外老實啊,說說……”
麥考夫的話頭陡然凝固。
因為他右側那張椅子空空如也,原本該坐在那裏的傢夥——不見了。
“這小子人呢!?”他失聲問道。
坐在左側的杜高特一臉心虛,低聲回答:
“他說……想參觀一下大聖樹的建築結構,十分鐘前就出去了。”
麥考夫鬆弛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報告我?!”
“我喊您了,可您當時沉思沒理我們,他就……就當您預設了。”
杜高特說著,小心翼翼地指向桌上的白紙:
“不過,他好像給您留了言。”
麥考夫一把抓過那張A4紙,隻見整頁被潦草的筆跡密密麻麻刷滿:
【Boring!Boring!Boring!Boring!Boring!Boring!Boring!Boring!Boring!Boring!!】
根本不是什麼留言,而是宛如三歲稚童發泄情緒的產物。
麥考夫氣得臉色發紅,青筋暴起,將白紙捏成一團。
“他當這是什麼場合?還以為自己在倫蒂姆德嗎!趕緊去把人給我找回來!”
“誒呦~這不是麥考羅夫特先生嗎?好久不見啊!”
一道帶著笑意的輕佻聲音突兀地闖入耳中。
麥考夫抬眼,就見一名白髮紅眸、身披黑袍的青年大喇喇走了進來,張開雙臂,像見到久別重逢的老友一樣,滿臉熱情地笑著。
摩恩代表團也入席了,而眼前這位……
嘩啦!
幾個奧菲斯人瞬間站起來,神情嚴肅,目光警惕。
麥考夫也起身,強壓心火,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宰相閣下,別來無恙。”
他主動伸出左手,目光迅速掃過對方全身上下。
白頭髮、紅眼睛,清秀的五官,黑袍加身……與燈塔和會時的齊格飛別無二致。
當然了,神秘客並不會改變宿主的外貌。
嗯?
忽地,麥考夫目光微凝。
他察覺到,對方臉上有一層厚厚的粉底。
麥考夫正欲細想,左手卻被對方雙手握住,熱情地上下搖晃起來。
“哎呀,無恙無恙,我能有什麼恙。倒是您,這才幾個月啊,怎麼就已經從牢裏放出來了?”
原本還打算客氣兩句的麥考夫頓時僵硬。
“還記得您當年在藍寶石酒店,手舉柺杖揮斥方遒,指著鼻子罵在下是猴子。那趾高氣昂、搖頭擺尾的境界猶在眼前!”
齊格飛一邊說,一邊不加掩飾地上下打量著身形消瘦,麵色憔悴的麥考夫,搖頭惋惜:
“嘖嘖……看來是吃了不少苦頭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越獄出來的。”
麥考夫臉皮抽動,強撐的笑容明顯開始變形。
饒是以他的定力此刻都有些綳不住了。
他為什麼會去坐牢?
還不是拜眼前這傢夥所賜?
當時,齊格飛不知道從哪兒提前得到了東境要獨立的訊息,閃擊迦羅威,導致他被扣上一頂叛國通敵的帽子!
此刻,望著對方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麥考夫竟毫無理由地覺得,眼前這貨絕對沒有被神秘客頂替,這他媽百分之百就是齊格飛本人!
他收起思緒,皮笑肉不笑地握了握對方的手:
“是啊,遭了不少罪,真是不比當初了。”
頓了頓,他語鋒一轉:
“倒是宰相閣下,我都成這樣了你還能認出來,正是與市井傳聞中一樣,半麵不忘啊~”
嗯,這當然不是在誇齊格飛記憶力好。
眾所周知——黑袍宰相,極其的小氣!
甚至就連摩恩民間,也常有人拿這一點來調侃他們的宰相。
齊格飛當然聽得出對方這是在陰陽怪氣,正準備懟回去,就聽身側一聲冷笑插了進來:
“齊格飛閣下,聽聞您昨晚被女武神大人狠狠教訓了一頓,我們來的時候還為您捏了把汗。”
說話的是杜高特。他打量著齊格飛的臉色,一邊繼續:
“看您還有上躥下跳的活力,就讓人放心了。”
齊格飛側頭看去,隻見奧菲斯代表團的另外兩位成員站在不遠處。
一人鼻樑高挺,眉眼深刻,麵龐輪廓帶著軍人特有的剛硬,身披軍綠色將官大衣,軍帽壓得極低,肩章上的雙銀羽翼熠熠生輝。
另一人則著暗紫色正裝,五官端正卻無甚存在感,唯獨那雙淡藍色眼眸像湖水般平靜,不起波瀾。
方纔說話帶刺的,正是那位將官。
齊格飛斜了他一眼,轉而朝麥考夫問道:“這位是……?”
“道格將軍,是此戰南部戰區的……”
“哦哦——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麥考夫才說到一半,齊格飛便猛地一拍腦門,滿臉熱切地看向杜高特:
“滿天星上將,麥克阿瑟!!”
話音落地,麥考夫和杜高特都是麵色一頓。
麥克阿瑟是誰??
“哦不對,是杜高特先生。我知道你,我可聽說了——”
齊格飛指著杜高特的鼻子,笑聲近乎放肆:
“那個嚷著要在感聖節前攻下北線,結果讓我的龍騎軍端了溫切斯特指揮中心,差點被當場俘虜的的陸軍少將!哈哈哈哈哈哈!!”
杜高特的臉“唰”地白了,怒火直衝腦門:“你——!”
麥考夫一把攔住就要發作的杜高特將軍,一臉沉凝地沖他搖了搖頭。
此次的圍獵金獅戰爭。
南線,摩恩麵對東裂穀公司和海盜聯軍嚴防死守;北線,他們與奧菲斯的鋼鐵軍團打得你來我往,一場溫切斯特突襲戰甚至差點葬送掉整個軍事行動;而在西線,更是以一發超位魔法,打出“零比十萬”的傳奇戰損比。
無論過程如何,也別管奧菲斯是否放水,摩恩的確憑一國之力,擋住了大半個奇蘭大陸的聯合攻勢。
如今的摩恩早已不是燈塔和會時那隻任人宰割的病貓,黑袍宰相,也不再是他們可以隨意羞辱的下國猴子了。
他們已然今非昔比。和談還沒開始,關於【萬裡赤土】的一切都尚不明朗,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
麥考夫按捺著情緒,依舊帶著他慣有的禮貌微笑開口:
“宰相閣下,和談馬上就要開始了,有什麼想說的,不妨等到會場上再談。”
齊格飛一挑眉毛,點點頭:
“也對。”
他轉身走向摩恩代表席,可剛走出兩步,忽然又頓住,背對人群緩緩開口:
“對了,麥考夫先生,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記得您曾這麼對我說過——所謂外交,即是強國可以在弱國頭上拉屎,而弱國不僅不能生氣,還得用嘴接著……這話在下始終謹記在心。”
“現在,我不得不承認……”
黑袍宰相緩緩轉身,咧開嘴角沖奧菲斯帝國的政要們說道:
“先生們。”
“這感覺——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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