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恩南境,康斯頓領邊陲,某條河流上。
“衣服扒了,把人丟河裏!”
撲通!撲通!
兩具尚帶餘溫的屍體被掀入水中,激起的水花在河麵盪開圈圈血霧,慢慢暈染開來。
漁船上,瘦猴般的奧利弗扯下腦袋上的紅頭巾,一邊利落地脫下身上的海盜裝,嘴裏一邊罵罵咧咧:
“別他媽愣著了,趕緊把你那身愚蠢的水手服脫掉,換上那倆死鬼的衣服!”
他身旁那胖得像隻癩皮狗的奧波滿臉獃滯地摸了摸腦袋:
“大哥……俺們這是要幹嘛?大姐頭不是讓咱倆來找海門營地的運輸線麼……”
奧利弗瞥了他一眼,吸了口氣:
“不是,你怎麼他媽就這麼蠢啊?”
奧利弗翻著白眼瞪他,語氣又急又氣。
“啊?”奧波眨巴著綠豆眼。
瘦猴哥哥盯著弟弟,目光灼灼:
“我問你,咱倆當初為什麼要當海盜?”
“想掙大錢。想入香逼、”奧波脫口而出,眼神清澈。
“現在呢?”
奧波一頓,隨即滿臉橫肉綻開笑意:“俺懂了,俺懂了。”
奧利弗點點頭:“懂了就好。”
“大哥你是想打入摩恩內部,立大功,大姐頭就會賞俺們大錢和香逼!”
“狗屎!你懂了個屁啊!?”
奧利弗一巴掌拍在弟弟後腦勺,怒吼道:
“赤帆為什麼要打摩恩,不就是為了進南境搶劫嗎?!咱倆都已經進來了,還給他們賣什麼命!?”
奧波被打得兩眼冒金星,聲音都虛了:
“大哥……俺們不回去了嗎?”
回去?
奧利弗嘴角抽了抽。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漁人海灘上,那宛如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弟啊,大哥不和你扯別的……隔壁船的老傑利隻是讓那些玩意兒的血濺到了褲襠,結果,整根都爛完了。”
他沉下臉色,嚴肅地看著弟弟:
“老傑利從今往後再也不能草香批了。你也想和他一樣嗎?”
奧波瞪大眼睛,渾身打了個冷顫,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褲襠。
“俺,俺不想……”
“不想就少屁話,趕緊換衣服!”
“那就閉上嘴,換衣服。”
兩兄弟迅速將漁民的亞麻襯衫套上,又洗了把臉,胡亂抹了些汙泥在臉上,將自己裝點得像是剛逃難回來的難民。
收拾完畢後便將漁船紮好,快步朝岸邊而去。
…………
“按地圖來看,這裏是摩恩南境的康斯頓領地,”
瘦猴奧利弗邊走邊端著一張皺巴巴的羊皮地圖,喃喃自語道,
“順著河走肯定能碰上村鎮……但咱們就倆人,硬闖肯定不行,得走腦子,最好先搭上個本地人——”
話音未落,肥癡弟弟奧波忽然指著前方興奮喊道:
“大哥,大哥你快看那邊!”
奧利弗順勢看去,隻見河邊有個紮著小馬尾、水靈靈的女孩正蹲在水邊洗臉,肩頭掛著一個竹籃子。
瘦猴眼神一凝,立刻把地圖塞回懷裏,壓低聲音吩咐:
“待會兒聽我指令,別他媽亂說話。”
肥癡弟弟用力點頭。
奧利弗迅速調整情緒,裝出一副焦急疲憊的模樣,快步跑上前。
“小姑娘!那邊的小姑娘!”
女童聞聲轉過頭,一雙灰白的瞳仁緩緩抬起。
剛要開口的瘦猴海盜頓時一愣。
……瞎子?
他隻愣了一瞬,便立刻換回悲情語氣,開口演戲:
“我們兄弟倆是從南邊逃難過來的。”
“逃難?”
小女孩揣著竹籃,歪頭重複了一遍。
“對啊!”
奧利弗語調悲慼:“海盜和摩恩開戰,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跟著倒了黴。我老婆、孩子、父母,全死了……十四口人,就剩我和我弟弟。”
說著,他偷偷肘了奧波一把。
“是,是的……”奧波立刻點頭,一臉悲痛,演得極其浮誇。
“我們已經四天沒吃過正經飯了,小姑娘,行行好,施捨點吃的吧?”
女童聞言,下意識將竹籃往身後一藏,聲音稚嫩卻堅定:
“不行,這是我要送給蕾娜姐姐的,不能給你們。”
奧利弗眉頭輕跳,和奧波交換了個眼神,隨即語氣一變,柔和又誠懇:
“我們當然不是白要吃的,小妹妹,你能不能帶我們去村裡?我們想見村長,說不定村裡正缺人手。隻要能有口飯吃,什麼活我們都乾。”
女童沉默了。
那雙渾濁的白眸看似沒有焦點,卻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倆,像是在用另一種感官打量他們。
分明是個盲女,奧利弗卻感到被看得頭皮發緊。
良久,小女孩點了點頭:
“好吧,我帶你們去風桃村。”
話音剛落,奧利弗和奧波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興奮,但還沒等他們反應,女童又脆生生補充道:
“但是你們要保證不能做壞事,要不然我就打死你們。”
這種威脅的話語從一個看上去不過八、九歲的幼女嘴裏說出來,顯然毫無威懾力,反倒透著一股萌萌的可愛。
“小姑娘,我們都是好人,從來不做壞事!”
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瘦猴海盜滿臉真誠地保證。
女童點點頭,轉身帶路。
小小的身影走在前方,腳步輕快而穩健,輕車熟路。
奧利弗忍不住問道:
“小姑娘,你的眼睛……”
“看不見。但這附近的路我早就記住了。”女童語氣平靜:“所以不用擔心。”
“哦……”
奧利弗乾笑一聲,繼續試探:“你這年紀也太小了吧,眼睛又不好,你姐姐竟放心讓你出來采蘑菇?”
女童的步伐略頓了頓,隨即語氣低落了些:
“蕾娜姐姐是我們老師,最近她不太開心……總是在上課的時候發獃。我們幾個就想做點好吃的,讓她打起精神來。”
“哎呀,真是懂事的好孩子啊。”奧利弗語氣柔和地感嘆,笑得越發慈祥。
但下一句就換了個方向:“那你們風桃村有多少人啊?”
女童毫不猶豫地回答:
“小溫蒂搬過來之後,現在是一百四十五個人。”
“一百多號……”瘦猴海盜暗自咂舌:“不大不小的規模,有搞頭。”
瘦猴海盜心裏盤算著,嘴角緩緩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眼前這小瞎子簡直太好騙了。
問什麼答什麼,一點戒心都沒有。
也不知道那什麼蕾娜姐姐到底教的什麼,連最基本的警覺都沒教會。
不僅瞎,怕是腦子也缺根弦。
“小安娜——!”
遠處傳來清脆的呼喚,一個看起來同樣年幼、抱著玩偶熊的女孩正蹦蹦跳跳地跑來,手裏也提著個小竹籃,裝滿了莓果和野菜,和一把割菜的鐮刀。
安娜聞聲看去,也招了招手:
“溫蒂!”安娜揚起小手回應,笑容燦爛。
兩個小女孩一見麵便咯咯笑個不停,彷彿什麼也不放在心上。
“嗯,達倫呢?”安娜問。
“小達倫說要飛去遠一點的山林,打隻野豬回來。”
飛……飛?
什麼飛?
奧利弗眉頭猛地一跳,腦中頓時卡殼。
野豬?那玩意兒是小孩子能打的嗎?
應該是和大人一起去的吧,應該是這樣……
奧利弗在心中說服著自己。
“他們是……”溫蒂注意到身後的海盜二人,明顯帶著戒備。
“他們是從南邊逃難來的,想去村裡休息一下。”安娜很快解釋。
“難民?”溫蒂眼神狐疑。
兩名海盜連忙拚命點頭,笑得像兩個被撿回家的流浪狗。
但溫蒂依舊目光狐疑地打量著他們,怯生生道:
“我總覺得……他們不像是好人。”
奧利弗心頭頓時一凜。這小丫頭不好對付!
正準備開口圓場,就聽安娜信誓旦旦道:
“沒關係的,如果他們是壞人,我就打死他們!”
說著,還揮了揮粉嫩的小拳頭。
怎麼看都像隻軟糯糯的貓咪揮爪。
溫蒂盯著安娜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點頭道:
“好吧,那我們快回去吧,托娃已經升火等我們了。”
兩個女孩拉起手,蹦蹦跳跳地朝前方走去,童聲笑語一路灑下。
奧利弗啐了一口:
“動不動就打死打死,跟玩似的……以為自己是誰啊?人小鬼大。”
他轉頭瞪弟弟一眼,低聲道:
“到了村裡,你摁住左邊那個,我控製右邊那個,把她們扣起來逼村裡出錢贖人。”
然而旁邊的奧波卻一動不動,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兩個小女孩的背影,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你他媽幹嘛呢?”奧利弗一看頓時火冒三丈,一巴掌抽在他腦門上。
“這麼小的也能發情,還是不是人啊你?!”
肥癡海盜連忙擦了擦嘴角的涎水,一臉委屈:
“哥……我覺得她們確實挺水靈的……”
“水你媽個頭!”
再走了大約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寧靜如畫的村莊緩緩浮現在田野盡頭。
房舍錯落,炊煙裊裊,雞鳴狗吠,恬靜安詳——彷彿一處與世隔絕的桃源。
安娜停下腳步,轉身指了指前方那座掛著藤蔓門簾的小屋:
“這就是風桃村了,往前那棟就是村長爺爺家。你們自己過去吧,我們還有點事。”
兩名海盜望著眼前整齊的石磚路麵、簇新的磚瓦房,以及那些衣著體麵、神情悠閑的村民們,不禁一陣錯愕。
這建築水準,比他們的紅火港都要氣派!
摩恩……連邊境小村都這麼有錢嗎?
兄弟倆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行動——
奧利弗猛地擒住安娜,奧波死死鎖住溫蒂,從腰間抽出閃著寒光的匕首。
瘦猴海盜揮舞著匕首,惡聲大喝:
“都別動!把你們村長叫來!所有人,立刻到這集合!否則我就宰了這倆小崽子!!”
然而——
四周寂靜無聲。
村口的村民們隻是停下腳步,用一種茫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們兩個,就像在看街頭耍猴的班子。
奧利弗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上湧,臉色猙獰,將匕首貼向安娜的脖頸:
“操!你們聾了嗎!?我數到三,再不集合,我就動手了!!”
依舊一片死寂……
但那些原本驚慌的大叔大嬸們的眼神,已然悄然變了味。
像是在看屠宰場的豬。
這詭異的氣氛讓奧利弗心頭莫名發緊,手心都開始出汗。
“啊啊啊——!!”
忽然,一道慘叫劃破寂靜。
他猛地扭頭,隻見自己的弟弟胸膛鮮血狂湧,皮開肉綻,蹲在地上瘋狂哀嚎!
溫蒂左手抱著玩偶熊,右手則提著一柄滴血的鐮刀,精緻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就說,他們是壞人吧。”
奧利弗頭腦發懵。
這……發生了什麼?
自家弟弟怎麼轉眼就被一個小女孩砍成這樣了?
下一秒,他看到了答案。
隻見奧波瘋狂揮舞匕首,對著那女童一陣猛刺,可刀刃紮在女孩白凈的臉上,竟然發出“鐺鐺鐺”的金屬碰撞聲,像是紮到了鋼板!
連刃口都崩裂了!
溫蒂神情冷漠,麵不改色地抬起鐮刀,落下,再抬起,再落下。動作可以說毫無章法,但每一刀都帶起血花四濺。
沒幾下,奧波就已血流滿麵、搖搖欲墜。
這……這他媽是八歲?
奧利弗這才反應過來,臉色煞白的嘶吼:
“住手!快住手!否則我就殺了她!”
話音剛落,他的手腕忽然被什麼東西死死扣住。
他低頭一看,隻見安娜那隻白嫩的小手牢牢攥著他的手腕,嬌小的身軀爆發出令人窒息的力量,潮水般的魔力席捲四周。
她緩緩抬起頭,腦門青筋暴起,稚嫩的麵龐上寫滿了這個年紀根本不該有的戾氣與殺意。
“我剛剛說了什麼,你們是聽不懂人話嗎?”女孩的聲音冰冷刺骨。
奧利弗眨了眨眼,連恐懼都忘了,隻剩獃滯。
哢嚓!
一聲刺耳的骨裂響起——
奧利弗結實的右腕被安娜的小手生生擰斷!
倆倒黴海盜淒厲慘叫,響徹風桃村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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