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裡克王子。”
羅德裡克聞聲回神,目光投向王座之間唯一還站著的那個人。
一身褐色西裝,黑紅領帶,拄著文明杖,頭戴高禮帽,筆挺得像一根標尺。
站在一眾身著禮袍的摩恩大臣之間,顯得格外突兀。
這身裝束,不用問,自然是奧菲斯人。來者,乃奧菲斯帝國常駐王都的特使。
羅德裡克沒有言語,隻是靜靜注視著他。
那名奧菲斯使者微微一躬身,開口道:
“殿下,在下已得知比蒙使者在王都犯下的種種劣行,也理解您的憤怒。可外交事故直接付諸於戰爭終究不是理性之舉。對於兩國人民而言,這更將是一場災難。”
他的聲音沉穩,神情不卑不亢,語氣中隱隱帶著幾分奧菲斯人慣有的居高臨下。
作為駐王都的奧菲斯特使,他自然能察覺到所謂的外交事故根本就是摩恩單方麵的碰瓷,但昨日收到上峰的來信,意思是“遏製戰事”,那他便必須儘力周旋。
“如果王子殿下有意,在下可代表奧菲斯帝國為摩恩與比蒙之間斡旋調停——”
“你可以滾了。”羅德裡克忽然淡淡開口。
特使一愣:“殿下,您說什麼?”
“我說……”羅德裡克抬眼,語氣平靜得發冷:“你現在,就可以滾了。”
使者眉頭微蹙,語氣冷了幾分:
“王子殿下,你似乎沒有明白的我的意思。此刻魔王大敵當前,奇蘭各國本應團結禦敵。你和黑袍宰相卻貿然挑起戰端,這不僅是與比蒙為敵,更是與整個奇蘭大陸為敵。帝國,不會袖手旁觀。您明白嗎?”
“嗯哼。”
羅德裡克語氣依舊懶洋洋的,手指輕輕敲著劍柄:
“打從一開始,摩恩就做好了連你們一塊兒打的準備。”
特使的臉色終於陰沉下來。
“羅德裡克王子……我知道勇者齊格魯德與摩恩關係匪淺。但奧菲斯與他也並非沒有交情。您不會真的指望勇者大人會為了您的野心,披甲上陣吧?”
他直視二王子,一字一頓的提醒:
“您不是尤裡烏斯皇帝,而他,更不是昔日的騎士王。”
“野心?”
羅德裡克哼了一聲,目光中滿是諷刺:
“這兩個字從你們奧菲斯人的嘴裏說出來聽著還真是滑稽。”
他擺了擺手:
“送客。”
幾名近衛踏步上前。
特使麵色一變,卻終究沒有再爭,隻冷聲道:
“我該勸的已經勸了,王子殿下。隻希望您,將來別後悔。”
羅德裡克卻笑了起來,眉眼鋒銳:
“當然,特使先生。也希望我們再見麵時,你還能像今天一樣的……桀驁不馴。”
特使冷哼一聲,不再言語,也不要人引路,轉身離去。
王子麪色緩緩沉下,轉頭問身旁的馬可:
“都準備好了嗎?”
馬可恭敬躬身:“民眾已聚集於廣場。您演講的言辭,也將由陽光大聖堂的福音陣列擴散至王都每一處街巷。”
“很好,開始吧。”
羅德裡克點頭,緩緩起身
滿堂文武神色肅穆,也紛紛站起。
王子提劍,踏步走向王座盡頭的高台。
金獅堡外,早已是人山人海,熱浪滾滾,喧囂如潮。
“王子殿下,請告訴我們,戰爭真的要開始了嗎?”
“殿下,摩恩真的打得過比蒙和奧菲斯嗎?”
“那兩個比蒙使者的罪行是真是假?我們有權知道真相!”
“小西蒙公爵……他真的死了嗎?”
密密麻麻的聲音交錯而起,憤怒、不安、惶惑交織成一片。
羅德裡克深吸一口氣,走至高台中央,將手中金劍一杵。
鐺!
沉響震徹廣場。
他緩緩抬手,朝下方一按。
一瞬間,喧鬧的人群像被抽去了聲帶,迅速安靜下來。
齊格飛掃視著眼前成千上萬張仰望的臉龐,慢慢將手收回,語聲平靜而清晰地響起:
“各位摩恩的子民,我親愛的同胞們。今天,感謝你們在百忙之中來到這裏,聽我這‘一家之言’。我知道,此刻大家心中一定充斥著不安、惶恐以及各種各樣的疑問。”
“但我請允許我在回答這些疑問前,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掠過:
“你們,相信善有善報嗎?”
廣場一片靜默,人們四下麵麵相覷,沒人理解宰相為何會突然提出這種問題。
“我相信。”齊格飛聲音低沉而沙啞:“至少,我曾經相信……”
“我曾經相信理性、相信外交、相信盟約!相信我們的退讓,我們的隱忍,我們的每一次咬牙低頭能為我們人民換來和平!!”
羅德裡克嗤笑著,聲音穿透人潮:
“為了這份和平,我在燈塔和會上吞下恥辱,簽下那份停戰協議;我遠赴奧菲斯,低聲下氣與他們的將官、公主、皇帝斡旋,隻為換來一線喘息。”
“這半年來,我東奔西跑。我幫助一些孤兒落戶安居,我幫助一些城市免於危難,我幫助被壓迫的奴隸重獲自由,我甚至……還救過幾個曾經的敵人……我很拚命地,很拚命地,想做一個好人。”
“我就是想證明——做個好人,是值得的。”
宰相語氣淡淡,可所有人卻莫名從中聽出一絲絲哭腔。
“我拚命想證明,命運是公允的,善良會有回報,理想不會被踐踏。可最後所有的現實卻告訴我——”
他一字一句,如刀劃心肺:“我錯了。”
“退讓和隱忍,永遠也換不來和平!”
羅德裡克握著金劍鐺鐺砸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去年的這個時候!比蒙聯邦的獸人大軍攻破西蒙城!他們帶著火,帶著刀,帶著對摩恩的仇恨與貪慾,燒毀了我們的城鎮,屠殺我們的男人,強暴我們的女人、擄掠我們的孩子!!”
“西境慘案!二十萬條人命——”
齊格飛緩緩抬起右手,兩根手指顫抖地豎起:
“整整二十萬條人命,被它們踐踏在泥土裏!”
“上個月我親赴西蒙城檢視重建情況。走累了,想喝口水,卻被告知……西蒙城至今的水源還得從幾十公裡外抽運而來。為什麼?因為城裏每一口水井抽出來的全是紅的!血!我們摩恩人的血!!”
王子雙眼通紅地質問:
“我們記得每一個名字,每一聲哭喊!而世界呢?自詡奇蘭燈塔的奧菲斯帝國在幹什麼!?他們在他們的議會大廈裡,嘲笑我們是未開化的猴子……”
“我到現在都記得,燈塔和會上,奧菲斯的外交大臣麥考羅夫特·福爾摩斯用柺杖指著鼻子罵我是猴子。”
齊格飛視線低垂,看向下方的人群:
“各位,我們是猴子嗎?”
“不是!我們是獅子的後裔!!五百年前,是我們的先祖與魔族浴血奮戰鑄下這個黃金國度!”
羅德裡克聲嘶力竭:
“可為什麼?為什麼奧菲斯人打著對抗魔族的大旗,他們的不列顛聯盟卻獨獨孤立我們?”
“為什麼明明已經簽署了停戰協議,比蒙所謂和平使者卻在我們的王都橫行霸道?”
“為什麼就連無盡海那群下三濫的匪徒也敢磨刀霍霍,妄圖狐假虎威、趁火打劫!!!”
齊格飛用力戳了戳自己的胸膛:
“因為他們害怕我們。”
“他們害怕我們體內流淌的獅子之血!”
“他們稱我們為猴子,卻害怕我們再次崛起!”
“他們想連根拔起,徹底抹除摩恩王國的存在!!”
羅德裡克揪著自己的胸口:
“夠了,真的已經夠了!今天,我們站在這裏!站在摩恩人的土地上!”
“站在不落要塞,站在這片由先烈以血與尊嚴澆鑄的沃土之上!我的身後——”
“是不沉將軍伏爾泰的十字大盾!”
“是獅心王萊恩哈特的黃金城堡!”
“他是摩恩的英雄!”
“是奇蘭的榮耀!!”
“我希望,會有那麼一天,我齊格飛也會像伏爾泰將軍那樣,一人一盾擋在敵人的刀刃前!”
“哪怕是戰死,我羅德裡克也會微笑著升入天堂!我會見到那些榮耀的摩恩祖先們!”
“到那時——”
“我可以昂首挺胸走到英勇的不沉將軍麵前!”
“我可以抬起頭顱走到偉大的獅子心王跟前!”
“我可以驕傲地對他說——”
“我!你的後輩,沒有給你丟人!”
“我!您的子孫,沒有給您丟臉!”
“——我們已為摩恩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剎那間,王都的金獅堡,舊都的萊恩哈特宮。
兩片廣場、兩座城市、無數民眾,在同一時刻,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
黑袍宰相齊格飛,矗立露台,緩緩舉起左手。
黃金王子羅德裡克,登上高台,慢慢高舉右拳。
“今日此刻!”
“我齊格飛,代表南摩恩全體人民——”
“我羅德裡克,代表北摩恩全體民眾——”
“向比蒙聯邦,宣戰!”
“向洛斯林德,宣戰!”
“向赤旗聯合,宣戰!”
“向鐵錨國,宣戰!”
“向白沙議會,宣戰!”
“——向奧菲斯帝國,宣戰!!!”
“這一戰,我們不為征服——”
“為生存!”
“我們不為擴張——”
“為尊嚴!”
“我們要讓比蒙的野獸血債血償!!”
“我們要讓奧菲斯的傲慢在火焰中崩塌!!”
“我們要讓無盡海的匪類見識——”
“什麼是真正的獅子之怒!”
“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戰鬥到底!!”
“直到摩恩的旗幟再次於大陸最高的山巔上飄揚!”
“直到最後一個侮辱我們的人跪伏在金獅的巨劍下!
“直到——”
…
“南奇蘭,盡歸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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