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獅堡。
寢宮內空蕩無人,寂靜得落針可聞。
高聳的天花板掛著金線織成的帷幔,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嚴密拉攏,透不進一絲月光,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不動。
齊格飛和羅德裡克站在房間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窗戶反鎖著,窗框完好無損。這裏是第六層,以弗雷德裡克的身手根本不可能翻出去,何況還帶著梅莉·拜蘭這麼個拖油瓶。
更詭異的是,原本駐守的宮廷近衛也全數消失,連一絲戰鬥的痕跡都沒留下,彷彿人間蒸發。
怎麼回事?
“你放他們走的?”
羅德裡克巡視完房間,忽地轉身,語氣不善地看向齊格飛。
齊格飛沉默片刻,淡淡道:
“我本來打算安排他們和克琳希德一起送回康斯頓。”
“你放人不跟我商量?”
羅德裡克臉色沉下來,聲音壓著火氣。
“我說的是‘本來打算’,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齊格飛瞥了他一眼,語氣帶刺,“而且這王八蛋顯然沒按我的安排來。”
“再說了,人是在你地盤上失蹤的,關我什麼事?”
“除了你,還有誰能安排他們悄無聲息地離開?”
羅老二聲音直接拔高,“我知道你想給摩恩留後路,你把希德弄走我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那個大哥——”
他咬著牙,眼神陰沉:“這個人有多危險你應該比我清楚。”
齊格飛沉默片刻,忽然喊道:
“盧修斯。”
一道臃腫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現出,單膝跪地。
“閣下,殿下。”
齊格飛下巴一抬:“喏,我安排他負責盯著弗雷德裡克的。”
羅德裡克眼神一震,難以置信地瞪著盧修斯。
“你是說……你讓我大哥一手提拔的大舅子,去監視他自己?”
他臉都快青了。
“你讓老鼠給米庫當倉管啊?!”
齊格飛沒解釋,直接道:“說明情況。”
盧修斯低著頭,從懷中取出兩封信,雙手奉上。
“大王子殿下給二位各留了一封。”
羅德裡克二話不說,直接搶過一封,撕開信封。
隻一眼,他整個人便僵在原地。
【嗨~羅迪,你的宮廷近衛很不錯,借大哥用用~】
羅老二盯著信紙上那潦草的一句話,臉色肉眼可見地扭曲起來。
對,沒錯。
就是你想的那樣。
一個簡單,卻極容易被忽視的盲點——
弗雷德裡克在接手相權後,從未真正滲透或更換齊格飛的班底。
因為他很清楚,齊格飛的人就算被策反,他也能靠【欺人之談】反手收回,根本沒有意義。
那麼他真的就老實到什麼也沒做嗎?
當然不會。
這近半年的時間裏,可不隻有齊格飛在外奔波,還有……羅德裡克。
齊格飛瞄了眼老二手上信紙,憋著笑:
“誒呦,破案了,原來罪犯是你的人。”
啪!
羅德裡克猛地捏碎信紙,黑著臉轉身一腳踹開房門,怒火衝天地走了出去。
隨即,一聲獅子般的咆哮震動整座金獅堡:
“這群吃裏扒外的雜種!”
齊格飛翻了個白眼,隨即拆開自己的信。
說起來,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收到弗雷德裡克的信了。
【齊格,我走了,勿念。】
他嘴角頓時一抽:“什麼傻——”
【我不是傻逼,你知道的。】
齊格飛:“……操。”
【至於我去了哪,你和羅迪也別找了,你們是找不到的。】
【半年前你踏上旅途後,我就在反覆思考,如果有朝一日真到了今天的局麵,我該怎麼辦?】
【我意識到,我根本勸不了你放下仇恨,因為這種事連我自己也做不到。】
【趁著當宰相的這段時間,我已經把所有新仇舊怨全部清算了。】
【說實話,真的好爽,什麼復仇的空虛根本沒有,都是故事裏胡扯的,復仇就是一個字——爽!】
【但齊格,你的做法波及太廣,因此我不能支援。】
“這他媽什麼雙標狗!”
齊格飛看到這裏忍不住破口開罵。
於是——
【人,都是雙標的。】
齊格飛:“……”
【作為我們中年紀最長的那個,我總是不自覺以長輩自居,想替你們多扛一點。】
【齊格,其實如果你願意把一切都交給我,我能向你保證,五年之內,巴格斯的狼頭會送到你麵前。】
齊格飛目光微微一顫。
良久,他譏笑出聲:“老子今年一千零三十一歲,你太爺在我麵前都得喊聲祖宗。”
可隨即,他眉頭忍不住一跳。
連忙往下看。
總算這次沒有未卜先知的橋段了。
【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們三兄妹對伏爾泰叔叔之死的態度。】
【確實,母後在世時,伏爾泰叔叔常年鎮守北境,我們一年都見不了幾次。母後去世後,他轉而守在我身邊,和羅迪、希德的關係就更淡了。】
【我們和伏爾泰叔叔之間的感情基礎,確實不如你。也不如那些薔薇騎士團的同僚們。】
【可這並不代表我們不在乎。】
【噩耗傳來後,羅迪率兵一路追殺狼王,直至西西裡斯大草原。你不在的時間裏,希德也經常一個人去英靈墓園掃墓。】
【但也就是這樣了,也隻能是這樣。】
【羅迪肩上扛著大半個摩恩,他沒有半點任性的餘地。希德是個善良的孩子,哪怕天真、不切實際,她也想儘可能救更多的人。他們加起來甚至都沒有四十歲。】
【我不會說請你理解之類的話。但齊格,王族就是這樣的。】
齊格飛默然。
他確實看不慣這仨人對傻大個戰死,那種不上不下,不見悲憤的冷淡態度,讓他一直如鯁在喉。
信還沒完,弗雷德裡克的留言仍在繼續。
【我從未滲透過你的人,也從沒想過策反他們。】
【唯一的例外,隻有一件事……】
【齊格,齊格。】
【浪潮很危險!非常,非常的危險!!】
【‘人民纔是唯一的正義’——平民主義?民粹主義?我並不反對這種理念。】
【但它不屬於這個時代。甚至連奧菲斯都還沒有這樣的意識形態,更不該出現在現在的摩恩!】
【我們的國家,是一個識字率不到20%的國家。一個尚未覺醒、尚未成熟的國民結構,根本承受不起這樣的社會思潮!】
【我知道,你覺得自己可以通過欺人之談強控局麵,可那不是長久之計。你可以駕馭的了一個浪潮,但你能壓得住千千萬萬個浪潮嗎?】
信件到這裏,原先的工整清晰的筆跡逐漸變得潦草淩亂,像是情緒壓到了筆尖。
【開戰也好,休戰也罷。隻有這件事,我希望你再考慮考慮。】
【更多的,我就不說了。】
【如果你執意要打,那就放手一搏吧,我不會妨礙你和羅迪的。】
【不用擔心戰敗。】
【我這半年宰相可不是光在貪汙受賄和公報私仇——後路,我已經為你們鋪好了。】
【那麼……就讓我們在不久後的未來,再見吧。】
齊格飛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許久沒有動作。
他緩緩地將信紙摺好,收攏在掌心。
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低聲喃喃:
“天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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