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大陸,墮天使王庭。
“大帥,變形怪王庭依舊沒有恢復正常的跡象。”
無頭騎士塞頓單膝跪地,語氣凝重。
路西法端坐於書案之後,手中翻閱著卷宗,眉頭緊鎖:
“這件事,目前有多少王庭知道?”
“雖然我們封鎖了訊息,但變形怪王庭的異變事關重大,波及範圍太廣,恐怕撐不了多久就會傳開。”
墮天使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沉默片刻,他抬起眼,盯著眼前的無頭騎士,聲音低沉:
“盯緊惡魔王庭,尤其是魔鬼四公,若有任何異動,立刻向我稟報。”
“是!大帥!”
塞頓領命退下。
待人走後,路西法揉了揉眉心,神情越發疲憊。
變形怪王庭目前的狀況可謂一團亂麻。
試想一下,那些變化成其他魔族的變形怪忽然忘卻了自己是變形怪,真把自己當成了所在王庭的一員,甚至連自己是變形怪這個認知都給丟了。
這類問題倒還好處理,畢竟有仿身的變形怪都記錄在冊。
他們大都是作為各大王庭的配種而存在,數量並不算多,實在不行大不了就讓他們乾脆歸入那些王庭,重新編製便是。
真正麻煩的是那些沒有仿身的大多數變形怪。
比如變形怪王庭本身。
整個王庭內部的山川草木、亭台樓閣,本質上也都是變形怪。可如今,他們已經徹底以為自己就是風吹草動、石橋流水,完全失聯了!
路西法當時走進去,根本分不出來哪些是真草,哪些是假草,簡直他媽太草了!
可以說,一夜之間,這個堪稱魔族勢力最龐大的王庭之一,幾乎原地蒸發!
路西法翻閱著手中的情報,心底隻能想出一個可能性——熔爐百相,出事了。
“可他能出什麼事啊?”
路西法喃喃,滿臉的匪夷所思。
作為來自【伊甸】的前熾天使長,他太清楚這片凡世的“鎮世三柱”意味著什麼。
熔爐百相這樣的存在如果丟到【伊甸】,那用不了多久,耶和華都得捲鋪蓋連夜逃出至聖所。
眼下的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而且過於詭異,以至於他到現在都毫無頭緒。
路西法倒不是擔心變形怪王庭的失聯會動搖前線局勢,畢竟這群摸魚仔本來就很難構成什麼有效的戰力。
他擔心的是,一旦【地獄】深處那幾位大惡魔的投影察覺到“熔爐異變”的風聲,會不會就此按捺不住,開始蠢蠢欲動。
路西法的擔心也並非空穴來風。
熔爐尚存時,除了尼科勒這種啥也不懂的新生神隻,【地獄】的一眾惡魔誰敢親身下凡?
沒人。
畢竟一旦讓百相大人察覺,上行血管竟然來了這麼多新口味的小麵包,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也就在路西法正頭痛於此時,一陣譏誚的冷笑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哈哈哈哈——”
一張黑紫唇色的嘴巴忽然從他右臉頰蠕動長出,撒旦的聲音帶著戲謔與亢奮,炸響在空氣中。
“聖劍折斷,齊格魯德的命運消失了!”
路西法皺了皺眉,心煩意亂地繼續翻閱手中卷宗,懶得理會。
“孤所料一點不差!有人在攪動齊格飛的命運,而且手法極其隱秘!憑空捏造出一段全新的命運軌跡!宛若飛行棋盤,兜了一整圈又落回原點——神來之筆,妙不可言!”
那張嘴發出嘖嘖稱奇:
“而且性質太惡劣了。並非單純地給出希望再毀滅,這個人選擇讓齊格飛親手將希望毀掉。嘖嘖,惡毒,太惡毒了!簡直跟孤一模……”
撒旦話鋒一轉,忽然否定道:
“不對,孤的背上都得紋他。”
路西法冷哼出聲:“這難道不是你的手筆?”
撒旦爆發出陰惻惻的大笑,肆意又癲狂。
“孤?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祂瞬間切換成冷淡低語,情緒起伏得像個瘋子:
“孤現在要是有這能耐,還輪得到你來掌控這具身軀?”
“而且路西法,孤根本就不需要再進行任何乾預,頂尖的棋手,隻需一子落定,便可決定生死!”
路西法眼神微眯。
“沒錯。”
撒旦得意地咧開嘴:
“從伏爾泰戰死不落要塞的那一刻起,孤的棋盤就已是完美無缺。”
“還記得孤蘇醒的那日是怎麼說的嗎?”
“對付人類,最有趣的報復是奪走他最愛的人!最高效的報復是讓他和他們自相殘殺!最狠毒的報復是把他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撒旦低笑:
“隻要齊格飛還想為不沉復仇,那無論他願不願意……都會替我們清掃奇蘭大陸的有生力量!”
“路西法,你還真得好好謝謝那隻攪動命運的大手。曾經,齊格飛憎恨的隻是狼王和獸人,而現在……”
黑紫色的嘴角緩緩裂開,露出滿口森然尖牙:
“他開始,憎恨‘命運’了。”
“哈哈哈!說不定,咱們這位“勇者大人”造成的破壞會比歷代魔王都大呢?”
墮天使神情微沉,未露一絲喜色。
撒旦撇嘴譏笑:
“哼,行了,孤已經說了很多遍了。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墮天使。”
“咱們真正的大敵,在【伊甸】。”
“想想你當初是為何墮天?又是為什麼身受凡世的限製也要來到奇蘭?你真打算在這個小地方窩一輩子?”
“孤可不樂意。”
“可以開始重新整頓軍隊了。”
撒旦語氣忽地收斂,變得冰冷沉著:
“不出意外,奇蘭大陸很快就要爆發一場世界大戰了。”
路西法沉聲反問:“你覺得奧菲斯會讓你如願?”
“嗬,奧菲斯是什麼打算,根本不重要!”
撒旦獰笑:
“他們如果不出兵支援比蒙,那摩恩和獸人將打得血流成河,至少五十年內難回元氣!”
“可若他們真出兵……”
“那更好~”
“魔族再次傾巢而出,直撲卡美洛要塞。若真啃下來——”
他舔了舔嘴角,笑意陰狠:
“咱們與‘魔王陛下’合兵一處,一統奇蘭!”
“到時候,咱們恭順點,你動手、孤動腦,給魔王他老人家做個文武雙全的帳下心腹,把之前的恩怨一筆給勾了。等哪天這神秘客飛了,到時候,整片奇蘭凡世,都將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聽著這番不啻癡人說夢的話,路西法終於沒忍住,冷笑出聲:
“帳下心腹?就你?他要是知道了你那些勾當,你還活得下來?”
撒旦聽了,語氣忽然變得古怪,帶著點戲謔的激動:
“他會知道?他去哪知道呀?”
“要不這樣——你去告訴他!”
“告訴他:不沉的弱點是撒旦大爺透露給凱撒的!舊都圍攻戰是祂一手策劃的,就是祂送你兄弟去死的!”
“撒旦大爺是最大的幕後黑手!”
祂語速越來越快,語氣也愈發得意:
“那麼,撒旦大爺人在哪呢?嘿——祂在我路西法的身體裏呢!我們是一體兩麵,雙星同輝吔!”
“怎麼樣,夠勁爆吧?是不是一種很新穎的自殺方式?”
“白癡。”
路西法啐了一口,滿臉厭煩,懶得再搭理,低頭繼續翻閱卷宗。
撒旦卻不打算這麼快繼續沉睡,興緻盎然地道:
“喂,把【失樂園】拿出來給孤耍耍,孤要好好看看齊格飛現在的狀態。”
路西法連話都懶得回,隨手一揮,撕開虛空,抽出一柄暗沉扭曲的魔劍,隨意往桌上一擱。
咕嚕——
又一隻眼珠在他的右臉頰蠕動生出,瞳孔和他本體相似,皆是十字星辰,隻是這枚星辰倒掛著的,如同一尊倒反的十字架。
撒旦凝視著魔劍劍格處那隻蠟黃的眼球。
片刻之後,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個白髮青年,正獨行在西蒙領廣袤的草原上,步伐沉緩,身形孤瘦,腳步虛浮,彷彿風一吹,就會立刻倒下似的。
他低著頭,看不清麵容,但那一襲泥濘的風衣下,尾巴粗壯如棘蛇,三根龍角刺破頭頂,如同王冠般高聳。
“哎呀呀,偉大的勇者大人怎麼落到這副田地呀~”
撒旦看著那幅畫麵,聲音美得幾乎能滴出蜜來,眼裏滿是扭曲的快意。
和路西法的惺惺相惜不同,撒旦對齊格飛,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尊重。
祂恨這個人,恨得入骨。
或者,準確地說——祂恨的是那個該死的龍人,巴魯姆克。
如果不是那個見鬼的龍人多管閑事,五百年前,祂就已經稱霸奇蘭了。
忽然,畫麵中的白髮青年突兀地停下腳步。
“嗯?”
撒旦眼皮一跳,忍不住好奇地湊近些許。
下一刻——
那青年猛然抬起頭!
漆黑的龍鱗攀滿臉頰,嘴角滿是鬍渣和掩不住的疲態。可淩亂的白髮間,兩隻猩紅的龍瞳卻睜得渾圓,滔天殺意與瘋狂惡意直接穿透劍格,隔著萬裡之遙與撒旦的視線轟然相撞!!
噌!
魔劍【失樂園】異動!
原本靜臥案旁的魔劍彷彿被命令啟用,瞬間脫離撒旦的掌控,飛沖半空,劍鋒倒轉,直指撒旦那顆浮現的眼珠!
撒旦隻覺頭皮都麻了,那顆倒掛星辰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祂瘋了一樣調動意念,拚命控製魔劍,可對方根本不受控製!
“路西法!路西法!”
墮天使坐在原位,神情淡漠,嘴角卻浮起一抹涼薄的笑意:
“怎麼?見到你自己啦?”
“你——你他媽不想活了嗎?!”
撒旦聲音撕裂,眼仁血絲狂湧,劍鋒已近在咫尺!
“馬上把劍收起來!!快給孤把劍收起來——!!!”
然而路西法依舊低頭翻閱卷宗,根本不理那張嘴的求救。
魔劍嗡嗡作響,卻見劍尖緩緩凝聚起駭人的黑光!
“路西法!路西法!你他媽瘋了!再不出手,咱倆都得死!!”
撒旦歇斯底裡,終於發出帶著懇求與恐懼的哀鳴:
“路西法!幫孤…救我,快救我啊——!!”
墮天使這纔不耐地冷哼一聲,伸手一抓,將距離自己臉頰不足一厘米的魔劍徒手捏住,隨手塞回虛空。
“聖劍各有不同,但魔劍就這一把。齊格飛作為這一任的魔王,是它真正的主人。你如此算計人家,它不反噬你纔怪呢。”
魔王也有職階限製,和勇者一樣受血管規則的製約。
但此刻的狀況不同,用齊格魯德最喜歡的那句話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撒旦,已經構成了對魔王大人的攻擊行為!
一滴血淚從祂的瞳孔滑落,紫黑色的嘴巴大口喘息,久久無法平靜。
“這不可能,不可能啊……這他媽怎麼可能!!”
撒旦像瘋了一樣撕扯著嗓子:
“魔劍的反擊機製隻有在魔王對我們產生敵意的情況下才會觸發——可齊格飛根本不知道孤的存在!他根本不認識孤!!哪來的敵意!!?”
突然,祂聲音一頓,像是被抽走了靈魂般,低喃出聲:
“……難道,他察覺了?他察覺了……他察覺了……”
路西法坐在一旁,翻著卷宗,內心無語至極。
這個魔神的性格近乎囊括了人性中的所有缺陷,包括膽小和懦弱。
“夠了,別嚎了,你這不是還沒死呢。”
“怎麼會察覺的?從哪察覺的?怎麼能察覺的?”
但撒旦已徹底陷入了慌亂。
棋盤被顛覆,此前的佈置付諸東流,難以描述的驚恐和茫然填滿了祂的內心。
撒旦自言自語停不下來,牙齒打顫,眼中寫滿了恐懼:
“呃?怎麼察覺的……怎麼會察覺?怎麼能察覺的?怎麼可能察覺的?從哪?在哪?為何?孤漏算了什麼?他根本不該能——”
忽地,撒旦一震,瞳孔驟縮:
“不對……不妙……不妥……不好!!”
“路西法,有人把孤賣了!!!”
…………
…………
…………
…………
“阿嚏!”
奧菲斯帝國,某城鎮冒險者公會。
一名披著墨綠色鬥篷、頂著個光頭的長耳朵精靈男子揉了揉發癢的鼻頭,走到櫃枱前遞出一張申請表格,衝著櫃枱小姐露出滿口雪白大牙:
“小姐姐你好,我叫胡德,麻煩幫忙註冊一下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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