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當達米安推開會客室的門,看到那個站在窗邊的高挑身影時,他著實吃了一驚。
銀灰色的短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修長的身形包裹在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製服中,腰間彆著一把造型古樸的長劍。
聽到開門聲,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年輕臉龐——如果忽略左眼那道細長的疤痕,這張臉幾乎可以用“漂亮”來形容。
“伊登?克裡斯蒂安,”達米安吹了聲口哨,“302屆的‘狀元’怎麼有空光臨寒舍?”
伊登?克裡斯蒂安,第302屆<世界15大新星>第1名,現年27歲,目前在世界學院聯合會擔任巡迴劍術導師。
聽到達米安的調侃,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介於微笑和嘲諷之間的表情。
“我很喜歡你創造的‘狀元’這個詞。包括你說自己是什麼花來著?”
“探花。”達米安答道。
“對。比起乾巴巴的第1名,第3名要有趣的多。”
達米安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自己也在對麵的扶手椅上坐下:“我記得當時評委會給你的評語是‘百年一遇的劍術奇才,未來必將引領劍道革命’?”
“哈!”伊登突然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然後你知道我這十年在乾什麼嗎?在世界學院聯合會當文書!每天的工作就是稽覈各個學院的經費申請,偶爾去各個學院給新生做做示範。”
他做了個誇張的揮劍動作,“看好了孩子們,這一招叫——蓋章斬!”
達米安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啊?我以為你在聯合會是負責...呃,更高階的事務?”
隨後又淺笑了一聲,“至少比我前十年強,這些年基本就是在送牛奶和酒中度過。”
“然後突然創造了新職業,運送了古龍屍體,成了全大陸最炙手可熱的跑腿專家?”
伊登挑了挑眉,“說真的,你是怎麼想到用‘遊俠’這個名字的?比那些‘疾風劍客’、‘暗影獵手’之類的老套名字強多了。”
達米安暗自慶幸自己前世玩過足夠多的RPG遊戲:“呃...直覺?”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伊登從懷中取出一個銀質酒壺,晃了晃:“來點?精靈露水釀的酒,能讓人說實話。”
“不了,謝謝。”達米安婉拒,“我明天還有一堆訂單要處理。”
“啊,對了,你現在可是大忙人。”伊登自己抿了一口,“說真的,達米安,你知道你現在是302屆最火的人物嗎?”
達米安做了個誇張的驚嚇表情:“超過了你這位第一名?”
“拜托,”伊登翻了個白眼,“我上次被人知曉還是三年前不小心用劍氣削平了聯合會食堂的屋頂。而你——”
他掰著手指數道,“創造了新職業,運送了古龍,現在全大陸的年輕人都想加入你的商會。我打賭現在評選時至少有三個新星會在‘偶像’一欄填你的名字。”
達米安搖搖頭:“名聲來得快去得也快。下個月說不定大家就都忘了我是誰。”
伊登向前傾身,“達米安,你現在是多斯卡拉世界的焦點人物,聯合會也需要用用你的名氣。”
達米安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水杯邊緣。
“我記得302屆的時候,”達米安轉移話題,“你才17歲就拿了第一,當時已經很久冇有這麼年輕的第1名了。”
伊登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你知道<世界15大新星>5年評選一次,嚴格來說,在評選年時不滿18歲是很吃虧的,但即使這樣還是選了我作為第1名。”
“我們那屆的整體水平不高。”
“謙虛了不是?”達米安笑道,“‘銀月劍舞’可是被收錄進了聯合會的教科書。”
“那又怎樣?”伊登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302屆被稱為‘平庸的一代’,我們十五個人加起來的影響力可能還不如303屆的前三名。”
達米安注意到伊登握杯的手指微微顫抖。看來即使過了十年,這個心結依然存在。
伊登深吸一口氣,表情重新恢複平靜:“抱歉,舊事重提總是讓人不快。”
他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封燙金信封,“你大概也能想到了,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達米安接過信封,上麵用魔法墨水印著世界學院聯合會的徽章——一本展開的書與交叉的劍杖。
他小心地拆開封蠟,抽出裡麵的羊皮紙。
“304屆<世界15大新星>觀禮邀請函...”達米安快速瀏覽著內容,眉頭漸漸皺起,“他們想讓我作為往屆代表之一去發言?”
伊登點點頭:“聯合會高層這次想搞個大場麵。304屆據說有幾個真正的怪物級天才,評委會主席——那個老狐狸莫裡斯,想藉機向全世界展示聯合會的‘毒辣眼光’。”
他做了個引號的手勢,“所以他們決定邀請一些‘有代表性的往屆新星’出席。”
達米安將邀請函放回桌上:“他們覺得我算‘有代表性’?”
“拜托,”伊登又喝了口酒,“你現在就是行走的話題製造機。評委會那群老頭雖然表麵上古板嚴肅,背地裡可精著呢。有你在場,304屆的關注度至少翻倍。”
達米安冇有立即回答。
他悄悄喚出隻有自己能看到的虛擬麵板——冇有新任務提示。
這意味著參加評選活動不會乾擾到他的主要目標。
“什麼時候?”他最終問道。
“下個月滿月之夜,在白塔城。”伊登眼睛一亮,“你答應了?”
達米安聳聳肩:“為什麼不呢?正好我也想見識下這一代的‘怪物’們有多厲害。”
“太好了!”伊登一拍大腿站起來,“莫裡斯會樂瘋的。”
他走到窗前,回頭眨了眨眼,“順便說一句,如果你在發言時能提一句‘當年伊登?克裡斯蒂安給了我很大啟發’,我會很感激的。”
“下個月初會有飛艇來接你,”伊登走向門口,“具體行程我會提前通知。”
達米安送他到商會大門:“說起來,302屆其他人現在都怎麼樣了?”
月光下,伊登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各奔東西吧。有人加入了教會,有人成了冒險者,還有幾個...”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失蹤了。”
“失蹤?”達米安皺眉,“這可不是什麼好詞。”
“那又能怎麼辦呢?”伊登語氣低沉,“評選的結果既是榮耀,也是枷鎖。”
送走伊登後,達米安回到辦公室,拿起邀請函閱讀了一下行程安排。
鐘樓傳來了淩晨的鐘聲,達米安打了個哈欠,決定先休息。
他他關掉魔法燈,在黑暗中輕聲說道:“看來得準備一套正式點的禮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