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風語城飄著細雨,達米安故意將商會徽章彆在顯眼處,搖搖晃晃地推開老酒館的橡木門。
劣質麥酒的氣味混著汗臭撲麵而來,他在吧檯前喝了不少黑啤酒,衣領上都沾滿了酒漬。
“再來...最後一杯!”達米安大著舌頭拍出銀幣,餘光卻掃視著角落。
一個戴皮帽的身影正悄悄離席。
當酒保轉身時,達米安故意打翻酒杯,在眾人的鬨笑中踉蹌走向後門。
冷雨瞬間澆醒了三分醉意。
達米安扶著潮濕的磚牆,跌跌撞撞拐進堆滿酒桶的暗巷。
月光被兩側高牆擠成細線,他在第三個排水溝前突然彎腰,右手卻悄然按上了袖口處。
“嘔——”誇張的乾嘔聲在巷子裡迴盪。
藉著蹲下的動作,達米安袖中的銀粉已經無聲灑出,在潮濕的地麵勾勒出半個鞋印。
有人正貼著陰影站立。
“梵,你再不出來,我就真吐你鞋上了。”
達米安壓低聲音,哪還有半分醉意。
陰影裡傳來金屬摩擦的輕響,一個瘦削人影從堆疊的酒桶後轉出。
“灰鼠”梵用菸鬥撥開額前油膩的劉海,露出左眼那道貫穿眉骨的傷疤。
“商會老爺裝醉的模樣真讓人心疼。”他咧嘴一笑,露出鑲金的犬齒,“不如直接來我的老鼠洞?”
“然後被你的機關紮成篩子?”達米安直起身,從懷中掏出沉甸甸的皮袋。
“塞巴斯說你還欠商會三百二十枚金幣。”
皮袋落入梵手中時發出悅耳的碰撞聲。
情報商的手指像解剖屍體般精準地清點著,突然動作一頓:“不小心放進去幾個魔晶?”
達米安站起身,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邀請函呢。”
一道閃電劃過夜空,梵從鬥篷裡抽出一卷羊皮紙。
展開後,暗紅色的火漆印在月光下泛著血漬般的光澤,正是暗影商會的夜梟標記。
“七天後夜晚十二點,廢棄釀酒廠倉庫區,三號倉庫。”梵的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他突然噤聲,從喉嚨裡擠出嘶嘶的警告聲。
達米安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巷口閃過半片衣角。
他袖中的麻痹鏢已經滑到指尖,卻聽見梵急促的低語:“彆動手!是暗影的眼線。”
情報販子突然提高音量:“吐完了就趕緊滾!彆臟了老子的地盤!”
同時將羊皮紙塞進達米安衣領,動作快得像是一個經驗老道的神偷。
達米安會意地踉蹌後退,故意撞翻幾個空桶,罵罵咧咧地拐出小巷。
…………
七天後傍晚的暴雨來得恰到好處。
達米安站在倉庫區對麵的鐘樓裡,看著雨水將他的偽裝沖刷得更加自然。
褪色的亞麻襯衫、磨損的皮甲,連走路姿勢都變成了略帶外八字的蹣跚步態。
三號倉庫的鑄鐵門前,兩個守衛正在檢查邀請函。
“下一位!”健碩守衛粗聲喊道。
達米安低著頭遞上邀請函。當火漆印被魔法眼球掃描時,他聽見瘦高個倒吸冷氣的聲音。
“跑了嗎商會...達米安?見鬼,你怎麼會——”
“邀請函有問題?”達米安故意用指節敲了敲邀請函,袖口露出的商會紋章一閃而過。
兩個守衛交換眼神,魔法眼球突然射出紅光掃描達米安全身。
“按規矩辦事。”瘦高個最終咬牙道,不情不願地拉動門閘。
鐵門開啟的瞬間,混合著熏香與血腥味的暖風撲麵而來。
達米安邁過門檻時,聽見身後健碩守衛壓低聲音說:“快去通知‘夜梟’...”
話音被沉重的關門聲切斷。
倉庫內部被改造成階梯式大廳,數百盞幽藍的魔法燈懸浮空中。
達米安沿著最邊緣的過道緩步前行,注意到至少三處暗哨。
二樓橫梁上的弓手,立柱後偽裝成侍應的女刺客,還有正在擦拭酒杯的酒保,那人虎口的老繭明顯是長期握劍留下的。
他在倒數第三排找了個位置。
坐下時,木質長椅發出輕微的“哢嗒”聲,有人在這裡安裝了監聽符文。
達米安假裝整理靴子,袖中滑出粒乾擾水晶,悄無聲息地卡進地板縫隙。
“各位尊貴的客人。”
拍賣台上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穿紫色長袍的主持人像幽靈般從地板升起,“感謝蒞臨暗影商會第47期特彆拍賣會。”
“首先請允許我強調規則。”主持人抬手,整個倉庫瞬間被淡紫色結界籠罩,“任何探測類魔法都會被反製,任何未經許可的離席行為...”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都將被視為敵對行動。”
達米安感到後頸發涼。
結界升起的瞬間,他貼身藏著的火係卷軸突然變得滾燙,這是被高階反魔法力場壓製的征兆。
更糟的是,他注意到前排幾個買家正在偷偷擦拭冷汗,這些人衣領下都隱約閃著相同的微光。
商會徽章在發熱。
達米安不動聲色地解開領口鈕釦,讓徽章接觸空氣降溫。
看來今晚混進來的“明麵世界”勢力不止他一個,這拍賣會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達米安盯著二樓包廂的垂簾,那裡有雙戴著黑手套的手正緩緩撥開簾子。
當簾縫後的獨眼與他視線相撞時,達米安瞬間認出了那個傳說中的標誌,嵌在眼眶裡的紅寶石義眼。
暗影商會真正的掌控者,“夜梟”維克托。
正在此時,達米安感到有冰冷的東西抵住了後腰,身後傳來帶著香料味的呼吸。
“會長大人,您的座位在貴賓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