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枝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四個年輕人像受驚的兔子般跳了起來，顏料罐“咣噹”一聲砸在地上，藍色的星塵粉末在月光下閃爍著夢幻的光芒。
“誰在那裡？”紅髮少女菲娜顫抖著舉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其他三人手忙腳亂地想把半成品畫作藏到身後。
達米安從陰影中緩步走出，月光在他暗灰色的鬥篷上鍍了一層銀邊。
當他完全暴露在垃圾集中點的魔法燈下時，馬尾辮女孩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是跑了嗎商會的達米安先生！”
“晚上好，藝術家們。”達米安抱臂而立，目光掃過地上攤開的包裝箱。
近距離觀察下，這些星空塗鴉比城市管理部官員展示的更加精美。
沙克突然撲向地上的顏料罐：“快跑！”卻被同伴拽住了衣角。
“等等。”菲娜深吸一口氣，向前邁了一步，“達米安先生，我們不是故意要偷您的包裝箱...”
“偷？”達米安挑眉，“這些難道不是居民丟棄的廢品？”
四個年輕人麵麵相覷。
四人中最高大的男孩小聲嘀咕：“我就說撿垃圾不犯法...”
“那為什麼大半夜鬼鬼祟祟的？”達米安故意板起臉，“城市管理部還以為是什麼邪教儀式。”
“因為白天會被清潔工收走啊！”馬尾辮女孩脫口而出，隨即漲紅了臉。
菲娜無奈地瞪了她一眼，從隨身布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公告。
藉著魔法燈的亮光，達米安看清這是風語城藝術學院的告示。
上麵蓋著教務處褪色的印章：【因預算削減，本學期繪畫課練習材料需學生自備。建議使用：亞麻畫布（至少三層底料處理）或同等質量平麵材料...】
“三層底料的亞麻布要兩枚銀幣一尺。”沙克踢著腳下的碎石，“我們四個人加起來都買不起半米。”
菲娜撫摸著包裝箱光滑的表麵：“直到上個月，我在垃圾堆發現這個。”
她翻開一個塗鴉箱的背麵，露出“跑了嗎”商會的標誌圖案，“這種硬紙板吸墨性剛好，表麵塗層能讓星塵顏料保持鮮亮...最重要的是，全城每天都能撿到免費的。”
達米安蹲下身，指尖擦過箱麵上未乾的顏料。
這些年輕人確實把廢棄包裝箱變成了藝術品——某個角落還畫著類似Q版的送貨小人，正扛著印有星圖的包裹奔跑。
“那些星星圖案...”達米安拿起一個半成品，“隻是作業？”
菲娜點點頭，紅髮在月光下像一團跳動的火焰：“是天文學與藝術結合的課程作業。我從小就喜歡觀星，所以...”
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箱子上精細的星雲圖。
達米安突然感到一陣荒謬的輕鬆。
他繃緊了三天的神經此刻終於放鬆下來，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們知道嗎，”他擦掉笑出的眼淚，“我差點以為星靈教派又回來了。”
“星靈教派？”沙克困惑地眨眨眼，“那是什麼？某種新藝術流派嗎？”
達米安擺擺手：“不重要了。不過你們確實給城市管理部帶來了不小的困擾。”
高大男孩不好意思地點頭：“我們白天要上課，還要打工賺學費。所以...”
“我們本來想直接找商會購買廢箱子的。”菲娜急忙補充，“但垃圾管理員說商業廢料都是統一焚燬...”
“知道嗎？”達米安打了個響指，包裝箱上的星圖突然流動起來，化作真正的銀河在紙麵旋轉。
“在北方群島，這種處理過的硬紙板被稱為‘窮法師的畫布’。”
年輕人們瞪大眼睛看著魔法效果。
馬尾辮女孩突然驚呼：“您要舉報我們嗎？”
“恰恰相反。”達米安從懷中掏出一張名片，“明天下午三點，帶著你們最滿意的作品來跑了嗎商會。”
次日清晨，達米安在會議室掛起連夜趕製的企劃案。
羊皮紙上墨跡未乾的標題閃閃發亮：《定製魔法塗鴉箱企劃》。
“所以我們要把包裝箱賣給窮學生？”約翰撓著頭，“這能賺幾個銅板？”
會計塞巴斯在紙上劃了劃，“根據計算，每個廢箱子處理成本是...”
“不是賣廢品。”達米安敲了敲黑板，“是賣‘限定款魔法畫布’。”
他指向企劃案第三欄：【在標準包裝箱預留30%空白區域，由簽約藝術家繪製主題圖案...】
正午時分，四個藝術生拘謹地站在商會大廳。
菲娜抱著捲起的畫作，緊張得手指發白。
直到達米安掀開絨布，露出連夜趕製的樣品箱。
原本純色的箱體側麵，現在留有雪白的“畫布區”，邊緣印著燙金提示：【您的專屬星空在此綻放】。
“簽約藝術家每月30銀幣底薪，每售出一個定製箱提成5銅幣。”
達米安推過契約書，“當然，你們得先通過崗前培訓。”
沙克盯著契約上的數字反覆數了三遍：“這...這比我打工刷馬賺得多十倍！”
培訓比想象中更有趣。
達米安點了一下藍星十二星座的概念後，藝術家們立刻將他們的想象發揮到了極限。
菲娜的“銀河快遞”係列讓送貨小人在星空間穿梭；馬尾辮女孩的“星座美食圖鑒”給每個星座都配了特色零食。
新品上市當天，廣場支起了彩虹帳篷。
簽約藝術家表演“塗鴉箱極限挑戰”，在三十秒內完成魔法繪畫。
當第一個限量箱以3枚銀幣的價格售出時，會計塞巴斯驚掉了下巴。
誰也冇想到熱潮來得如此迅猛。
貴婦人收集十二星座係列當首飾盒，酒館老闆搶購“會流動的啤酒星座”裝飾牆麵，連意誌教會教學部都下了兩百個“魔法天文教具”訂單。
一個月後，“跑了嗎塗鴉箱”甚至有了專屬交換集市，孩子們用“火焰巨龍款”換“人魚公主款”的盛況天天上演。
“老闆，城市管理部又來人了。”某個下午，約翰緊張地通報。
但這次來訪的克萊門特官員滿臉堆笑。
他搓著手說：“達米安先生，關於貴商會在城南垃圾集中點開展的‘廢品藝術化改造’專案...城主想申請成為第一個‘'市政聯名款’。”
夕陽西下時，達米安站在商會露台上俯瞰城市。
街道上隨處可見抱著塗鴉箱的行人，某個小女孩正用發光顏料在箱麵新增自己的創作。
夜風吹來隱約的歡笑，達米安想起菲娜昨天說的話：“您知道嗎？現在全城孩子都說，不要的包裝箱是‘藏起來的星星’。”
他摸出懷中那張最初的塗鴉箱照片，星雲圖案在暮色中溫柔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