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痕跡延伸出去，穿透了堡壘的外牆，消失在更深的地底。
“地下。”
道格拉斯看懂了克拉格的動作，“三條地脈支流從這裏經過。我們順著能量殘留的通道，可以滑到十公裡外。”
“這個堡壘怎麼辦？”
“丟掉。”
克拉格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材料可以以後再找，現在重要的是活著出去。”
道格拉斯點頭，龐大的身軀開始收縮，那些覆蓋在他身上的岩石層層剝落，露出了裏麵灰白色的本體。
本體隻有正常人類大小，但麵板上的岩石紋路依然清晰。
“三秒準備。”
克拉格雙手合十，然後猛地拉開。
一道漆黑的裂縫在兩人麵前張開，裂縫裏沒有光，隻有無盡的黑暗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地脈湧動聲。
那是地底的通道，是法則壓力最小的地方，也是能量殘留最多的路徑。
“走。”
道格拉斯率先踏入裂縫，身影一閃而沒。
克拉格最後看了一眼那塊映照外界的晶石。
畫麵裡，布洛克之槍的裂紋已經蔓延過半，暗金色的光芒把周圍照得一片慘白。
灰色心臟崩解的速度越來越快，整個摺疊空間都在顫抖。
他手指一彈，晶石碎裂，化為齏粉。
身影緊隨道格拉斯之後，沒入黑暗的裂縫。
裂縫閉合。
堡壘徹底失去了控製者的維繫，開始加速崩塌。
外層的空間碎片像失去引力的星體，四散飛射。
內層的岩石和金屬失去了摺疊法則的束縛，開始恢復原本的形態。
一座被壓縮了無數倍的岩石堡壘，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地麵開始震動。
羅伊特趴在二十米外的泥土裏，雙手死死按住頭盔，生怕被震脫了。
眼前那片灰色的區域正在經歷劇烈的變化。
原本平滑如鏡的地麵開始龜裂，裂縫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像無數條蜈蚣在爬行。
裂縫裏噴湧出灰色的霧氣，霧氣帶著刺鼻的硫磺味，嗆得人眼淚直流。
“看上麵！”
一名騎士指著天空驚呼。
眾人抬頭。
那片原本被空間亂流扭曲的天空，此刻正在恢復正常。
雲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灰色的霧氣散去，露出原本的藍色。
而地麵中心，那個不斷塌陷的灰色心臟，此刻已經完全崩解。
取而代之的是——
一堆石頭。
大量的、堆積如山的、形狀各異的石頭。
它們從那個崩塌的空洞裏湧出來，像火山噴發一樣，滾滾而出。
大塊的岩石，小塊的碎石，風化的石柱，倒塌的石牆，雕刻著模糊紋路的石板。
這些都是格雷森古堡的殘骸。
被魔將摺疊進空間裏的物質，此刻全部失去了束縛，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達米安先生！”
羅伊特猛地想起那個站在風暴中心的人，顧不得危險，爬起來就往那邊沖。
其他騎士緊隨其後。
煙塵瀰漫，碎石飛濺。
羅伊特用手臂擋住臉，跌跌撞撞地衝進灰霧裏。
“達米安先生！達——”
聲音戛然而止。
灰霧散去。
達米安站在那裏，右手垂在身側，衣擺有些破損，臉上沾了點灰塵。
布洛克之槍已經消失不見，隻有＜時之箱＞的魔紋還殘留著微弱的光芒，正在慢慢熄滅。
他麵前是一個巨大的石堆。
不，不隻是石堆。
羅伊特走近了纔看清，那些石頭中間，夾雜著腐朽的木頭、生鏽的鐵器、破碎的玻璃，還有一些根本辨認不出原本形態的金屬殘渣。
這就是被摺疊進去的格雷森古堡。
所有的物質都擠在一起，有的被壓成了薄餅，有的被扭曲成麻花，有的直接和其他物質融合，變成了四不像的怪東西。
“結束了？”
羅伊特問，聲音發乾。
達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從石堆上踢開一塊石頭，石頭滾了幾圈，露出裏麵嵌著的一截腐朽的木頭。
“空間摺疊解除了。物質恢復原狀，雖然形態上有點……變化。”
他說得很輕鬆，像在評價一次不太成功的搬家。
“魔將呢？”羅伊特追問，目光在那些石堆裡搜尋。
達米安指了指石堆底部的一個洞口。
那是個黑漆漆的洞，洞口邊緣光滑得像被什麼東西長期摩擦，直直地通往地下深處。
“十分鐘前，兩條能量波動順著地脈支流跑了。”
達米安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臉上的灰塵，“速度很快，而且很果斷。連收拾的時間都沒給自己留。”
“追？”
羅伊特握緊了劍，看向那個黑洞。
“追不上。”
達米安把手帕塞回去，“地下的法則壓力比上麵小得多，他們順著能量殘留的通道，能滑出十公裡外。等你追過去，他們早就鑽進別的地脈裡了。”
羅伊特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黑洞，又看了看周圍堆積如山的石頭廢墟，最後把目光落在達米安身上。
這位商會老闆，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像是在完成一次普通的快遞配送。
“損失多少？”
達米安突然問。
羅伊特愣了一下，“什麼？”
“聖殿騎士的裝備。我剛纔看到幾個人的盾牌碎了，鎧甲也有變形的。”
羅伊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盔甲，護甲上多了幾道深痕，麵甲更是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其他騎士也差不多，一個個灰頭土臉，裝備破損嚴重。
“損耗在預期範圍內。”
他最終說，“任務目標達成，這個結果可以接受。”
“那就好。”
達米安轉過身，開始注視廢墟，“合同上可沒說我負責戰後理賠。”
羅伊特看著他，動作悠閑得像剛郊遊回來。
“達米安先生。”
羅伊特忍不住開口，“那把槍……布洛克之槍，您是怎麼做到的？那把槍需要至少三名準傳奇法師才能穩定，而且極其脆弱，您卻——”
“商業機密。”
達米安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一點笑意。
石堆上的煙塵還在慢慢飄散，偶爾有碎石滑落，發出哢嗒的聲響。
那個通往地底的洞口像一張嘴，無聲地嘲笑著他們的遲到。
任務完成了。
但兩位魔將跑了，力量恢復了三成，逃進了地脈深處。
這隻是開始。
羅伊特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同樣狼狽的騎士們。
“清點損失，記錄現場，封存樣本。回去寫報告。”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報告要寫詳細點。特別是關於格雷森古堡這部分，一個字都不要漏。”
騎士們開始行動起來。
羅伊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黑洞。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亮了這堆亂七八糟的石頭廢墟，照亮了那些扭曲的金屬和腐朽的木頭。
這裏曾經是一座古堡，後來變成了魔將的電池，現在變成了一堆垃圾。
而兩位魔將，正在某條地脈深處遊動，等待著下一次蘇醒。
風吹過，帶來遠處森林的氣息。
鳥叫聲重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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