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考據員隨即圍了上來，手裏抱著厚厚的古籍，書頁翻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審判長，根據《第八紀元魔物誌》記載。對付這種空間摺疊結界，常規手段無效。物理攻擊會被分散到異空間。魔法攻擊會被轉化為能量吸收。唯一有效的辦法，是從外部強行撐開空間節點。需要一種高頻震蕩武器。”
老考據員揮了揮手。
兩名聖武士吃力地抬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箱走了進來。
木箱表麵刻滿了封印符文，沉重得讓地板發出呻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箱子開啟，裏麵躺著一把造型古樸的巨型長槍。
槍身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彷彿隨時會崩解。
槍托部分鑲嵌著幾顆黯淡的寶石，像是隨時會熄滅的餘火，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布洛克之槍。”
老考據員撫摸著槍身，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嬰兒，“上古武裝，專門用於破碎空間結界。原理是通過高頻振動，強行震碎空間錨點。”
“但是……”
老考據員嘆了口氣，眉頭緊鎖，“這玩意兒太脆了。歷代對魔戰爭中，一共出戰過七把。成功啟動三把，被擊毀兩把，丟失兩把。而且其材料密度極大，每次使用，都需要至少三名準傳奇級法師同時維持穩定場。還要消耗大量的稀有晶石，成本非常高。”
羅伊特盯著那把槍，嘴角抽了抽。
“也就是說，我們要為了兩個剛醒來的魔將，消耗掉半座倉庫的儲備？還不一定能成功。”
房間裏陷入沉默。
窗外的陽光灑在槍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這把槍確實強大，但也確實是個燙手山芋。
沉重，無法隱蔽，難以運輸。
在過去，這種武器隻能固定在城牆上，或者由巨龍馱運。
如今魔族躲在隱蔽空間中，位置隱蔽，移動這把槍本身就是個大問題。
老考據員看向奧利弗。“審判長，是否申請啟動‘布洛克之槍’？需要調集至少五位準傳奇法師。還需要……
奧利弗抬起手，製止了後麵的清單。“不用。”
奧利弗走回書桌，重新端起那杯紅茶，茶水已經溫了，口感剛好。
“這把槍，確實是個好方案。可惜，那是五百年前的方案。”
奧利弗抿了一口茶，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覺得，這把槍最大的問題是什麼？重量？脆弱？還是啟動條件苛刻？”
羅伊特想了想。
“是運輸。這麼重的東西，要想運到石橋鎮，還不被魔族察覺。幾乎不可能。除非我們大張旗鼓地派騎士團護送。但那樣就會打草驚蛇。兩位魔將肯定會做出對應的佈置。”
奧利弗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彷彿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你們還是習慣用老眼光看待問題。五百年前，運輸確實是個大問題。那時候，路不好走，魔獸橫行，空間傳送陣也不穩定。想要把這種重型武器運到偏遠地區，確實得付出極大代價。”
奧利弗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聖殿的廣場上，幾名年輕的聖武士正搬運著一箱箱物資。
“但現在不一樣了。”奧利弗頓了頓頭，“多斯卡拉的物流業，迎來了大發展。現在，無論是多麼偏僻的城鎮，無論多麼沉重的貨物。隻要肯出錢，都能準時送到。哪怕是易碎品，哪怕是違禁品，都有專門的渠道。更別說……”
老考據員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審判長的思路。
“審判長，您的意思是……
“兩位魔將剛清醒，似乎還不太清楚如今的多斯卡拉。”
奧利弗轉過身，背對著窗戶，陽光勾勒出他金色的輪廓，“他們以為我們需要興師動眾才能運送武器，以為我們會大張旗鼓地暴露意圖。但他們不知道，有些生意的運作方式，已經變了。”
“沉重、無法隱蔽的大殺器，在過去確實難以常規使用。但如今……”
奧利弗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份檔案上，那是關於“跑了嗎商會”的調查報告。
上麵詳細記錄了該商會近期承接的一些特殊委託，包括大型魔導器械的隱蔽運輸，以及高危區域的物資投送。
“這不正巧有一人可以接下這活嗎。”
奧利弗自言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達米安。那個把肖像權生意做到教會頭上的傢夥。既然他能幫教會運送古龍，自然也應該能幫聖殿送武器。”
奧利弗拿起筆，在檔案上圈出了那個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某種倒計時。
“通知‘鷹巢’。讓他們把格雷森古堡的具體坐標，加密傳送給‘跑了嗎商會’。備註欄寫上：加急件，易碎品，極端重物，保價金額……無限。”
奧利弗放下筆，端起已經涼透的紅茶，一飲而盡。
茶香苦澀，回味甘甜，就像這個即將變得熱鬧起來的世界。
在這個通券與經濟狂熱掩蓋一切的時代，真正的戰爭往往始於最不起眼的包裹。
“另外，”奧利弗補充道，眼神變得深邃，“告訴達米安，這次任務的報酬，可以用‘對魔道具優先認購權’結算。我相信，這位精明的商人會感興趣的。”
羅伊特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必須承認，在這個金錢至上的時代，利益比信仰更能驅動人心。
內廳的燈火在微風中晃動，那些古老的卷宗在黑暗中彷彿活了過來。
關於魔將的秘密重新被攤在陽光下，而在那個已經變成平地的格雷森古堡遺址上，那個被壓縮到極致的奇點，正像一顆沉睡的心臟，發出無人察覺的頻率，等待著某種時刻的到來。
而與此同時，一份特殊的訂單，正悄然流入那個揹著包裹飛奔的小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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