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伍德站在房間的陰影裡,看著這群平時眼高於頂的法師們額頭冒汗。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的嚴重程度已經超過了所謂的“異端”範疇。
“這種‘壓縮’,還能逆轉嗎?”舍伍德冷不丁問了一句。
“逆轉?”老法師苦笑一聲,“如果有人在那顆‘微塵’上輕輕敲一下,釋放出的能量能把方圓十公裡的地表全部掀翻。它現在就是一個被壓到極限的彈簧,而且這個彈簧隨時可能跳出來。”
舍伍德的心沉了下去。
顯然,公會嗅到了陰影的味道,那是比貪婪更深沉的危機感。
不是金幣的銅臭味,也不是煉金工房的硝煙味。
而是那種陳舊、腐朽,卻又強悍到令人窒息的陰謀味。
他下意識地看向窗外,街道上的人群依然在為通券的匯率歡呼。
房間裏充滿壓抑的氣氛,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有人發聲,好逃離現狀。
恰巧就在此時,會議室沉重的橡木大門被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推開了。
奧利弗穿著一身洗得發白、邊緣處還帶著點磨損痕跡的簡樸金袍,揹著手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這位光明聖殿的審判長看起來像個剛從午睡中醒來的鄰家老頭,藍眼睛裏甚至還帶著點惺忪的倦意。
“我剛纔在隔壁的招待廳,本來是想找蓋倫理事報銷一下去年那筆‘聖殿學院防護設施修繕款’的。”
奧利弗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從桌上拿起鷹巢組織發來的報告,“結果聽見你們這裏的動靜,比任何一個城市的早市還要熱鬧。”
沒人敢攔他。
奧利弗那雙銳利的藍眼睛在密捲上掃過,僅僅停頓了三秒鐘。
原本還在爭吵的法師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奧利弗指尖在那張空間摺疊示意圖上輕輕一點。
“很有趣的手筆。”他轉過身,看向舍伍德,“舍伍德副會長,這份資料,我得帶回聖殿內廳去。”
舍伍德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既然聖殿感興趣,那自然沒問題。不過審判長大人,您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奧利弗沒有直接回答,他隻是收起資料,那張常年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陰影。
“有些東西,即使在紙堆裡躺了幾百年幾千年,它們身上的味道也還是那麼讓人不舒服。這種泥土的腥氣和空間被扭曲的酸味……太熟悉了。”
三個小時後,光明聖殿總部,聖殿內廳。
這裏是整個多斯卡拉大陸最安靜、也最壓抑的地方。
四周的石牆上刻滿了抵禦邪惡的守護符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年羊皮紙與神聖沉香混合而成的特有黴味。
奧利弗坐在足以容納十幾人的巨大書桌前。
在他麵前,十幾本厚重得需要兩名聖武士才能搬動的古籍正依次展開。
十幾名考據員在奧利弗麵前一字排開,每個人手中都抱著一疊厚厚的資料。
這些平時在圖書館深處發黴的老人們,此時臉上寫滿了不安。
“《第七紀元末期魔族戰術詳述》……不是這一本。”
“《古魔導陣地構築概論》……也不是。”
考據員們枯瘦的手指飛快地翻動著書頁,指甲劃過紙張的聲音在靜謐的廳內迴響。
“審判長,比對結果出來了。”
最終,一名考據員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鏡片,聲音微微發顫,“這種將整座建築瞬間壓縮至異空間的手段,在聖殿的古老記錄中出現過。最近一次是五百年前,上一代勇者攻打魔王城前哨據點時遭遇的防禦結界。”
奧利弗接過報告,上麵的分析條目清晰如刀刻:
【目標現象:絕對切麵平整,無魔力漣漪。】
【疑似關聯目標一:第八魔將,克拉格,號稱“壁壘”。其人沉默寡言,尤擅結界與空間壓縮之術。魔王軍征戰期間,克拉格曾於三日內,將三十六座堅固堡壘摺疊入私人空間,隨軍而行,使魔族大軍出沒無常,所過之處皆為據點。】
【疑似關聯目標二:第九魔將,道格拉斯,人稱“地質師”。岩土係法術開山鼻祖式宗師。擅長操控大地基石。與克拉格並稱“魔王軍雙塔”,乃魔王軍陣中最為恐怖的後勤與防禦核心。】
“這兩個魔將是魔王軍的建築師與鎖匠。”奧利弗合上資料夾,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們從不單獨行動。克拉格負責鎖死空間,塞拉斯負責平整地基。隻要他們現身,就意味著那個地方已經被魔族侵佔。”
“可是,審判長……格雷森古堡隻是一座廢墟。”有法師疑惑地皺眉。
奧利弗走向窗邊,目光穿過聖殿的尖頂,望向遙遠的南方,“目前資訊還不夠多,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他沒有像法師公會那樣驚慌失措,也沒有像鷹巢那樣權衡利弊。
作為聖殿的審判長,他看到的是一張大網正悄無聲息地鋪開。
第八與第九魔將,連續編號的復蘇,這意味著魔族的蘇醒不再是散兵遊勇的襲擾,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基建先行”。
“傳令下去。”奧利弗轉身,古舊長袍發出冷冽的聲響,“封鎖石橋鎮周邊五十公裡。告訴外界,那是聖殿在進行‘聖遺物回收’試驗。另外,把這份情報直接呈報給殿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凝重。
“派出聖殿騎士團第一小隊過去,去看看老朋友們是不是真的又活蹦亂跳了。”
內廳的燈火在微風中晃動,那些古老的卷宗在黑暗中彷彿活了過來。
關於魔將的秘密重新被攤在陽光下,而在那個已經變成平地的格雷森古堡遺址上,那個被壓縮到極致的奇點,正像一顆沉睡的心臟,發出無人察覺的頻率,等待著某種時刻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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