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沒來得及把風語城中央廣場上的露水曬乾，一聲足以震碎半個城區玻璃的魔法轟鳴便撕裂了空氣。
那不是敵襲，也不是哪位高階法師炸了實驗室，而是四大教會聯合釋出的“全域廣播”。
中央廣場的通訊塔上，巨大的魔法光幕像是一塊被強行扯開的幕布，四位女神的聖徽交相輝映，底下滾動著足以讓任何一個不識字的農夫都感到不明覺厲的金光大字——《多斯卡拉貨幣改革法令》。
廣場上炸了鍋。
賣鹹魚的老頭手裏那條還在撲騰的鹹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旁邊正準備掏錢買魚的大媽則死死捂著自己的錢袋子，眼神驚恐得像是在看一隻要把她吞掉的怪獸。
“紙？以後要用紙買東西？”
大媽尖銳的嗓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這幫大人物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攢了一輩子的銅板，他們讓我們換成紙？那玩意兒能用來墊桌腳嗎？能聽個響嗎？”
混亂像瘟疫一樣在街道上蔓延。
有人試圖衝進商會把存進去的金幣提出來，有人抱著自家的存錢罐躲進地窖，還有個冒險者正拿著一枚金幣在牙齒上瘋狂地咬，似乎想在它變成廢紙前最後感受一下黃金的硬度。
“跑了嗎”商會二樓露台。
達米安倚著欄杆，手裏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紅茶，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樓下這場鬧劇。
“嘖，反應比我想像的還要大一點。”
他吹開茶杯表麵的浮葉，輕啜一口。
原本以為這個世界的土著在經濟學上還處於茹毛飲血的階段，沒想到四大教會那幫老古董竟然能被逼出“紙幣”這種跨時代的產物。
和平議會、魔導具公會、四大教會……這幫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一旦聯手，推行力度確實恐怖。
“會長！亂了！全亂了！”
約翰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捲髮衝上露台，懷裏還抱著一大堆還沒來得及派送的訂單，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還難看，“剛纔有個客戶非要用兩隻老母雞抵運費，說是不敢給金幣了！還有個法師，說要用火球術捲軸抵費用……”
“淡定。”
達米安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欄杆，“約翰，你看那邊的雲。”
“雲？”約翰順著手指看去，滿臉茫然，“雲怎麼了？要下雨了？”
“不，那是風向變了。”
達米安轉過身，並沒有解釋這句神棍般的話，而是大步流星地走進辦公室，對著正在算盤上撥得飛快、滿頭大汗的老會計塞巴斯打了個響指。
“塞巴斯，別算了。把你那寶貝算盤收起來。”
塞巴斯停下顫抖的手指，抬起頭，那雙滿是褶皺的眼睛滿是惶恐：“會長，這……這可怎麼辦啊？剛才收到通知，官方兌換點已經開了，但是沒人敢去啊！大家都在觀望，都在罵娘，咱們庫房裏可是壓著不少流動資金，這要是貶值了……”
“貶值？不，那是升值的入場券。”
達米安走到金庫前，熟練地轉動密碼盤，隨著“哢噠”一聲輕響，厚重的櫃門緩緩開啟，露出裏麵碼得整整齊齊的金幣和銀幣箱子。
那金燦燦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誘人。
“裝箱。”
達米安的聲音冷靜得像是正在討論今天中午吃什麼，“把商會裏目前能動用的八成流動資金，全部裝車。約翰，去租幾輛拉風的魔導馬車，我們去城主府旁邊的官方兌換點。”
“八成？！”
塞巴斯和約翰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聲音都在發顫。
“老闆，您……您不再觀望一下？”塞巴斯嚥了口唾沫，“萬一這法令推行不下去，那咱們換回來的紙片可就真成廢紙了啊！隔壁麵包店的瑪莎大嬸都說了，誰換誰是傻子！”
達米安瞥了他一眼，伸手從箱子裏抓起一把金幣，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瑪莎大嬸懂烤麵包，但她不懂什麼叫‘大勢所趨’。”
他拍了拍手上的金粉，“當四大教會把神諭都搬出來了，當魔導具公會把技術都鋪開了，這就不再是一個‘建議’，而是‘命令’。在這個世界上，跟誰過不去都別跟規矩過不去。早換，叫響應號召，有政策優惠；晚換，叫被迫整改，還得排隊。”
更重要的是，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苟道”護盾。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太清楚紙幣取代金屬貨幣的歷史必然性了。
之前他還擔心自己生意做得太大，金幣流動太頻繁會引起某些貪婪目光的注視，現在好了，大家都用紙，誰還能通過錢袋子的重量來估算他的身家？
把財富變成一串數字，或者一疊輕飄飄的紙，纔是最安全的隱身術。
“動作快點。”達米安催促道，“別讓我在那個兌換點門口看到排長隊。”
……
半小時後。
風語城官方設立的“第一貨幣兌換處”門可羅雀。
幾個負責兌換的意誌教會神官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櫃枱後麵，門口的衛兵拄著長槍，腦袋不時聳幾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死寂。
一輛掛著“跑了嗎商會”標誌的魔導馬車，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穩穩地停在了門口。
車簾掀開，達米安跳下車，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掛著標誌性的職業微笑。
身後，約翰和裡德等人哼哧哼哧地抬著幾個沉重的黑鐵箱子走了下來。
“喲，幾位神官大人，忙著呢？”
達米安敲了敲空蕩蕩的櫃枱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
神官抬起頭，看到是達米安，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
“達……達米安會長？”他激動得差點從櫃枱後麵翻出來，“您這是……？”
“我都來這了還能是幹什麼？”
達米安指了指身後那一排箱子，“響應教會號召，支援貨幣改革。這裏大概是八百萬枚金幣的等值資產，麻煩受累，全給我換成那個什麼‘通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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