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訓練場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糊味,那是雷光燒灼地板後留下的產物。
文班亞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裏有一道被短劍劍脊壓出的紅印,雖然沒有破皮,但這道印記卻像是燙在了他的神經上。
那柄名為“斑馬”的長柄薙刀安靜地躺在腳邊,刀身還微微顫動著,似乎在抗議主人剛才的突然停滯。
“堵住了。”
文班亞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裏回蕩,帶著甕聲甕氣的迴響。
他抬起頭,那雙清澈得有些過分的眼睛裏並沒有挫敗後的惱怒,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頓悟的光芒,“水流被截斷了。左邊是雷,右邊是鏢,我的腰轉不過去。”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那個讓他難受至極的夾角,就像個剛做完錯題的小學生在跟老師復盤,“在那一瞬間,這具身體太長了,訊號傳遞到腳尖再傳回來,慢了半拍。”
達米安收起短劍,彎腰把散落在地上的七枚鏢具一一撿起。
“不是慢。”
達米安吹了吹鏢刃上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早餐,“是過載。你的‘流動’體係建立在單點受力的基礎上,利用力矩把攻擊滑開。但如果受力點變成兩個,而且是相反方向的兩個,你的脊椎就不是彈簧,而是即將被折斷的筷子。”
文班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重新把自己那龐大的身軀摺疊進場邊的休息椅裡。
“你果然看到了。”文班亞抓起旁邊一條毛巾,胡亂地擦了一把光頭上的汗珠,“在山上的時候,鄧肯老師也提過,說如果有人能同時鎖死我的上下路,我就隻能硬抗。但我以為……”
“你以為憑你的身高和臂展,沒人能同時夠得著這兩個點。”達米安接過了話茬,隨手拉過一張完好的椅子坐下,兩條腿交疊在一起,“但在真正的戰場上,從來不缺那種專門盯著下三路招呼的猥瑣流打法,也不缺能飛天遁地的瘋子。”
達米安看著眼前這個大個子,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這種戰術模型,在他的腦海裡其實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麵對包夾,要麼出球,要麼強攻。
而在多斯卡拉這個冷兵器與魔法交織的世界裏,文班亞沒有隊友可以“出球”,他隻能自己消化所有的壓力。
“其實……”達米安手指輕敲著扶手,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自嘲,“這種把‘重灌戰士的體格’和‘刺客的敏捷’強行縫合在一起的構想,我以前思考過。但那時候我覺得這是個悖論,要麼因為重心太高摔成傻子,要麼因為肌肉密度不夠被一刀兩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文班亞那雙細長卻充滿爆發力的小腿,“沒想到,真的有人能靠著那股子苦行僧練出來的韌勁,把這個悖論給跑通了。雖然還有漏洞,但這已經是奇蹟了。”
“奇蹟?”
一直在旁邊當背景板的基德終於忍不住了。
他邁著那雙穿著昂貴鱷魚皮靴的腳,繞過地板上那個被伊薩克心疼地摸了又摸的大坑,湊到了兩人中間。
“達米安,既然這已經是奇蹟了,那這玩意兒……”基德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在文班亞身上來回打轉,像是在看一座金山,“能複製嗎?我是說,如果我在小牛訓練營裡挑一批個子高的,按這個路子練……”
“別想了。”
達米安無情地潑了一盆冷水,“練廢一百個,也不一定能出一個。文班亞是個特例,他的骨骼、肌肉纖維,還有那種在生死邊緣磨出來的神經反應速度,缺一樣就是個隻會耍雜技的傻大個。”
旁邊的伊薩克也湊了過來,“也就是說,這套‘禪武流’,根本沒有普及性?那這小子豈不是成了孤品?”
“現階段確實是孤品。”
達米安站起身,拍了拍長袍下擺並不存在的灰塵,“也許再過個十年二十年,等藥劑學和人體改造術有了突破,或者新一代人類的平均身高再往上竄一竄,這種打法才會成為主流。現在嘛……”
他聳了聳肩,“隻能把這當作是時代給我們開的一個玩笑,或者是一個超前的預告。”
文班亞聽得似懂非懂,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難以複製”這個核心資訊。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薙刀,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獨一無二嗎?這聽起來不錯。”
他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巨大的陰影再次籠罩了三人。
“謝謝你的指點,達米安閣下。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在找到解決包夾的方法之前,我會跑得更快一點,不讓那一瞬間的停滯出現。”
簡單,直接,這就是苦行僧的邏輯。
既然擋不住,那就別讓它發生。
“行了,打也打完了,課也上完了。”達米安看了看那個被轟得亂七八糟的訓練場,轉頭看向正在心疼地板的伊薩克,“修理費記在基德賬上。”
“憑什麼?!”基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就憑你剛纔看了半小時的獨家實戰演示,這門票錢我都給你打折了。”達米安理所當然地說道,然後指了指通往後巷的暗門,“而且,現在外麵全是找這大個子的瘋子,怎麼把他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出城,這活兒歸你。”
基德原本還在肉痛那筆修理費,聽到這話,眼珠子骨碌一轉,臉上的表情瞬間從便秘變成了狂喜。
送文班亞出城?
這不就是獨處的機會嗎?
這不就是最後一次軟磨硬泡、威逼利誘、大打感情牌的絕佳視窗期嗎?
“咳咳。”
基德立馬整理了一下領口,哪怕那條絲巾已經歪到了耳朵根,“既然達米安會長都這麼說了,那這便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他轉向文班亞,臉上堆滿了那副招牌式的、看似憨厚實則精明的笑容,“大個子,我有一輛特製的馬車,就在後巷。車廂做了加高處理,原本是用來運魔獸的,但我保證裏麵鋪的軟墊比國王的床還舒服。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惡魔在低語,“車上還有剛烤好的全羊,絕對管飽。”
文班亞摸了摸乾癟的肚皮。
修行是為了精神的升華,但肚子餓是肉體的誠實反應。
“那就麻煩了。”文班亞重新把兜帽戴上,遮住了那顆顯眼的光頭。
達米安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背影朝著暗門走去。
基德那殷勤得有些過分的背影,像極了一個試圖把大象裝進冰箱的推銷員。
“祝你好運,老光頭。”
達米安在心裏默默唸了一句。
他很清楚文班亞那種人的性格,認定的路就不會回頭。基德這頓全羊估計是肉包子打狗,但至少能讓他過過嘴癮,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裡,伊薩克才一臉疑惑地問:“這就放他走了?這可是個大殺器啊,要是能拉進咱們公會……”
“有些鳥是關不住的,它的每一片羽毛都閃耀著自由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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