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符文熊屍像一座坍塌的小山，橫亙在黑色堡壘的大門前。
空氣中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還沒散去，混雜著凍土被翻開後的土腥氣，直往人鼻孔裡鑽。
沒有任何勝利後的擺拍環節，甚至連哪怕一分鐘的“感嘆人生”時間都沒有。
“快快快！把魔核挖出來！皮剝不下來的就整塊切！別管那些細枝末節了！”
埃裡克的大嗓門在寒風中炸響，聽起來像個正在指揮搶收莊稼的老農，完全沒有半點剛剛乾掉一隻大魔導巔峰級魔獸的團長架子。
他那把名為“霜牙”的巨劍此刻正充當著剔骨刀的角色，在熊屍的胸口處熟練地遊走。
周圍的傭兵們動作麻利得驚人。
畢竟在這個鬼地方耗了將近一個月，每個人都清楚，多待一秒，不僅錢包受罪，命也懸得慌。
達米安站在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上，手裏拿著一塊手帕擦拭著短劍上的汙血。
他並沒有參與這場熱火朝天的“分屍大會”，目光越過忙碌的人群，投向了那座大門洞開的黑色堡壘。
那像是一張巨獸張開的大嘴，裏麵黑洞洞的，時不時還往外噴吐著一股帶著腐朽味道的冷風。
“埃裡克團長，”達米安收起短劍，整理了一下袖口，“雖然我很不想打擾你們發財的雅興，但作為本次S級套餐的售後服務，我得提醒你一句：通常在這種劇本裡，真正的‘寶箱’都不會長腿跑到門口來等你。”
埃裡克手上的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那雙還沒完全褪去血絲的牛眼裏閃過一道金光。
“你是說……裏麵還有東西？”
“有沒有好東西我不確定，但裏麵肯定有那個把你害得差點團滅的‘指揮官’留下的痕跡。”
達米安跳下石頭，腳尖點了點地麵，“而且，根據一般的遊戲……咳，一般的探險邏輯，BOSS房後麵通常連著藏寶室或者劇情觸發點。”
聽到“藏寶室”三個字，埃裡克的疲憊彷彿瞬間蒸發了。
他把巨劍往肩膀上一扛，大手一揮：“一隊二隊，把戰利品打包！其它的，跟著我！咱們去抄了那群畜生的老窩！”
一行人並沒有點火把，溫蒂搓出了幾個光亮術的光球，懸浮在隊伍上方。
柔和的白光碟機散了門洞裏的黑暗，也將這座看起來猙獰無比的骨堡內部照得纖毫畢現。
然而，現實往往比理想骨感得多。
沒有堆積如山的金幣，沒有閃瞎人眼的魔法裝備，甚至連個像樣的裝飾品都沒有。
這裏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牆壁並非磚石砌成，而是用無數不知名生物的骨骼混合著某種黑色的粘合劑強行堆砌起來的。
那些骨頭有的粗大如柱，有的細碎如柴，毫無美感地擠在一起，表麵還掛著早已乾涸發黑的組織液。
地麵上更是雜亂不堪。
到處都是散落的獸骨、破碎的陶罐，以及一些看起來像是用來關押小型生物的生鏽鐵籠。
“這就是那個……‘指揮官’住的地方？”
艾麗卡嫌棄地踢開一根擋路的大腿骨，那骨頭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這品味也太差了吧？連我們駐地的狗窩都比這兒乾淨。”
“別拿你們的狗窩跟這兒比，那是對狗的侮辱。”
達米安走在隊伍中間，眉頭微皺。
這地方不對勁。
太亂了。
如果說那個能指揮魔獸排兵佈陣的幕後黑手住在這裏，那它的生活習慣未免也太“野獸”了一些。
這裏看不到任何屬於智慧生物的秩序感，隻有純粹的混亂和暴虐。
“達米安會長，你看這個。”
一名眼尖的斥候在角落裏喊道。
眾人圍了過去。
那是一個粗製濫造的祭壇，上麵擺放著幾個類似祭品的物件。
幾個破碎的頭骨呈三角形排列，中間放著一個早已乾枯的石碗，碗底沉澱著厚厚一層暗紅色的渣滓。
旁邊還有幾張看起來像是“製作台”的木桌，但木頭已經腐爛了大半，上麵扔著幾把銹跡斑斑的符文刻刀，刀刃上還卷著口。
達米安湊近了一些，並沒有直接用手觸碰，而是拔出短劍，用劍尖輕輕挑起一點石碗裏的殘渣。
放在鼻端嗅了嗅。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著某種奇異的香料味。
“魔化催化劑的殘次品。”達米安低聲說道，腦海中迅速閃過記憶中關於“魔族血飼術”的記載。
那種通過獻祭生命來強化戰士的禁術，似乎在這裏有著拙劣的模仿痕跡。
“魔族？”埃裡克湊過來，那張大臉在光亮術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陰晴不定，“這幫孫子不是五百年前就被趕回老家睡覺了嗎？怎麼最近哪哪都能碰上他們的臭腳氣？”
“勇者誕生和魔族出現幾乎是繫結的，你們之後肯定還會遇到更多有關魔族的事件。不過這裏這個嘛，倒不能完全算是魔族。”
達米安用劍尖撥弄著那些鋸子和剝皮刀，眼神玩味，“如果是正統的魔族，哪怕是一個最低階的魔將，也不會用這種如同原始人一樣的工具。這更像是……”
他頓了頓，想到了一個詞。
“模仿秀。”
有人在刻意模仿魔族的技術，試圖通過這些簡陋的儀式和工具，製造出那種具備一定智慧和戰術素養的“偽魔族”生物。
比如門口那頭會放魔法的熊。
但這技術太糙了，糙得就像是用木棍和藤條去模仿精密鐘錶。
“不管是什麼秀，看來是沒油水可撈了。”
埃裡克有些失望地啐了一口，用劍柄敲了敲那個破石台，“除了這堆爛骨頭，連個鋼鏰都沒有。這一趟算是白跑了。”
“別急著下定論。”
達米安站直身體，目光在四周那些看起來毫無縫隙的骨牆上掃過。
他的右手撫上左臂，感受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魔力流動。
既然是模仿魔族的技術，那肯定需要原本。
原本不可能放在這種連老鼠都不願意光顧的垃圾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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