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脊荒原的風又颳了一整夜，把那些橫七豎八躺在篝火邊的傭兵們吹得直縮脖子。
但這並不影響那如雷般的鼾聲此起彼伏，在營地上空交織成一首粗獷的安眠曲。
肚子裏有了油水，身上有了新裝備，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這群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漢子也能睡得像死豬一樣沉。
達米安沒睡。
他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手裏拿著一根枯樹枝，在那張已經被畫得亂七八糟的羊皮地圖上無意識地戳弄著。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忽明忽暗。
他的腦子裏正在像過電影一樣，瘋狂回放著藍星上那些經典的遊戲戰術場麵。
從早期的某遊戲40人團本，到後來各種講究硬核配合的MOBA遊戲，無數種戰術像資料流一樣在他眼前滑過。
“拉怪、仇恨分離、集火、轉階段……”
達米安嘴裏蹦出幾個在這個世界聽起來像是天書的詞彙，隨後搖了搖頭，把手裏的樹枝扔進火堆，激起幾點火星。
“不行，太複雜了。指望這群昨天還在信奉武力優先的大老粗理解什麼叫‘仇恨閾值’，短時間內難以實現。”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睡得正香的埃裡克。
這位團長睡覺也不老實，一隻手還死死抱著一麵嶄新的黑鐵塔盾，嘴裏嘟囔著“砍死你”、“別搶老子的肉”之類的夢話。
達米安嘆了口氣，嘴角卻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這就是他的“隊友”。
一群等級不低、裝備精良，但操作意識還停留在新手村亂砍亂殺階段的“高玩”。
要想帶著這幫人去推掉那個隱藏在幕後的BOSS，就得把複雜的戰術像嚼碎了的饅頭一樣餵給他們。
簡單、粗暴、有效。
這纔是唯一的出路。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負責警戒的哨兵還沒來得及吹響號角，達米安就已經站在了營地中央那塊最高的岩石上。
他手裏拿著一個用風係魔法擴音的簡易喇叭，清了清嗓子。
“起床了！各位尊貴的S級套餐客戶們！今天的晨練專案是——如何不像個傻子一樣去送死！”
這一嗓子比公雞打鳴還有效。
十分鐘後，睡眼惺忪的傭兵們已經在營地前的空地上排成了歪歪扭扭的方陣。
還沒等這幫人把起床氣發作出來，地麵便傳來了熟悉的震顫感。
第一波“陪練”到了。
這次是一群長著如鋼鐵般堅硬背棘的鐵背蜥蜴，數量不多，大概五十來隻，正好用來做教學素材。
“所有人聽著！”
達米安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忘掉你們以前那一套！今天誰要是敢給我無腦衝鋒，我就扣光他的恢復藥劑！”
“盾衛！在那塊石頭後麵列陣！把縫隙給我堵死了！記住，你們是牆，不是推土機，哪怕那蜥蜴把舌頭舔在盾牌上，你也別給我挪步！”
“埃裡克！把你那把大劍收回來！誰讓你衝出盾牆了？給我縮回去！”
埃裡克憋紅了臉，硬生生地止住了前沖的勢頭，灰溜溜的退回了盾牆後麵。
“法師團，溫蒂負責指揮！看到那幾隻眼睛發紅的蜥蜴了嗎？冰霜新星準備！三、二、一，放！”
十幾道冰藍色的光環精準地在蜥蜴群的前鋒炸開。
原本氣勢洶洶衝過來的魔獸瞬間變成了冰雕，後麵的蜥蜴剎不住車，狠狠撞在同伴身上，場麵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就是現在！遠端組，拋射！目標是那些被撞翻肚皮朝上的！”
箭雨如蝗。
每一支箭矢都像長了眼睛一樣，鑽進了那些蜥蜴防禦最薄弱的腹部。
哀嚎聲響徹荒原。
“停！都給我停手！”
達米安再次大吼，“前排盾衛，盾擊推進！把屍體推開！保持陣型！別貪刀！那個那個誰，把你的斧子從蜥蜴腦袋上拔出來，歸隊！”
整整一個上午。
這片營地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露天課堂。
魔獸一波接一波地來送死，而霜狼傭兵團的眾人則在達米安近乎苛刻的叫罵聲中，一點點磨掉了身上的匪氣。
從最開始的手忙腳亂、互相撞車，到後來隻需達米安一個手勢，盾牆就能瞬間開合，放出狂戰士進行一波短促有力的收割，然後再迅速閉合防守。
這種流暢感讓埃裡克爽得頭皮發麻。
他從來沒想過，戰鬥居然可以打得這麼……優雅？
不，不僅是優雅，更是一種掌控感。
以前他們是被獸潮推著走，現在是他們在牽著魔獸的鼻子走。
到了黃昏時分，當最後一隻試圖偷襲的風狼被艾麗卡一斧子劈飛後，整個營地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歡呼。
沒有一個人受傷。
甚至連那幾十麵黑鐵塔盾上的劃痕都很少。
“神了！真他孃的神了！”
巴裡躺在擔架上，看得直拍大腿，牽動了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要是早這麼打，老子至於躺在這兒嗎？”
達米安跳下岩石，接過凱瑞遞來的一杯水，潤了潤喊得有些冒煙的嗓子。
他看著這群眼睛裏重新燃起狼一般光芒的漢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
雖然動作還是有點僵硬，配合還是有點生澀，但那種“整體”的概念已經種下去了。
“今晚加餐。”
達米安大手一揮，頗有一種豪橫老闆的風範，“酒肉管夠，把狀態都給我拉滿。明天淩晨，我們去把那個躲在後麵看戲的混蛋揪出來！”
“吼——！！”
回應他的，是一百多條漢子整齊劃一的怒吼，震得荒原上的碎石都在顫抖。
……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冰脊荒原的寒風似乎都凝固了。
霜狼傭兵團的營地悄無聲息地拔除了。
沒有火把，沒有喧嘩。
隻有一百多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的眼睛，以及輕微的鎧甲摩擦聲。
“出發。”
埃裡克壓低聲音，手中巨劍向前一指。
整個隊伍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無聲無息地切入了黑暗。
這一次，不再是防守反擊。
而是主動狩獵。
處於最前方的，不再是笨重的盾衛，而是由埃裡克親自率領的精銳狂戰士小隊。
他們呈箭頭狀排開，每個人身上都加持了溫蒂施放的“輕靈之風”和“石膚術”。
而在他們兩側，是手持塔盾、隨時準備接應的重灌防線。
法師和弓箭手被嚴密地保護在覈心區域。
這不再是一個簡單的防禦圓陣，而是一個可以隨時變形、絞殺一切的攻擊型“鋒矢陣”。
剛走出不到兩公裡，第一波阻擊就到了。
數百隻潛伏在暗處的暗影狼像幽靈一樣撲了出來。
“不用停！碾過去！”
達米安的聲音在埃裡克耳邊響起。
根本不需要多餘的廢話。
埃裡克獰笑一聲，渾身鬥氣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旋風，直接撞進了狼群。
“旋風斬！”
巨劍揮舞成一個死亡光輪，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兩側的狂戰士緊隨其後，如同兩把大鉗子，瞬間將狼群的陣型撕得粉碎。
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的暗影狼還沒來得及靠近，就被早已準備好的冰槍和火球轟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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