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斯的出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訓練場上的空氣瞬間凝滯。
蜜希婭臉上的錯愕隻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被巨大的驚喜取代，她幾乎是蹦跳著沖了過去，一把拉住菲利斯的手。
“菲利斯！你怎麼來了！太好了！”蜜希婭的聲音裡滿是雀躍，金色的發梢隨著她的動作飛揚，“走，我帶你逛逛聖殿總部！後麵有個花園，雖然修得方方正正沒什麼意思，但有幾棵古樹還挺好看的！”
菲利斯被蜜希婭拖著，略顯清冷的麵容上浮現一絲無奈卻又縱容的笑意，她甚至沒來得及和達米安、格雷厄姆打聲正式的招呼，就被精力過剩的勇者連拉帶拽地弄走了。
麗絲塔眨了眨眼，看了看留在原地的兩位男士，小聲說了句“我去看看她們需要什麼……”，也提著神官袍小步跟了上去。
凱因則像一座沉默的鐵塔，依舊站在原地，隻是頭盔微微轉動，目送著三位女士離開的方向。
訓練場上隻剩下達米安和格雷厄姆長老，以及幾名剛剛從飛艇上下來、正忙著搬運裝置箱的魔導具公會技術人員。
上午的陽光照在格雷厄姆的單片眼鏡上，反射出一點微妙的光。
“年輕真好啊。”格雷厄姆摩挲著法袍袖口的齒輪紐扣，語氣帶著一種技術人士特有的、不帶惡意的揶揄，“精力充沛，友誼萬歲。”
達米安看著蜜希婭和菲利斯消失的拐角，感覺額角隱隱有根筋在跳。
他收回目光，對上格雷厄姆鏡片後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隻得嘆了口氣，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是吧。”
第二天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
蜜希婭和菲利斯一整天都窩在客房裏，房門緊閉，偶爾傳出壓低的笑語和蜜希婭略顯激動的爭論聲，具體內容聽不真切。
達米安幾次想敲門討論一下關於“試驗Ⅰ型”與小隊配合的細節，手抬一半又放了下來。
他搖搖頭，轉身再次走向魔導具公會臨時設立的工坊。
工坊裡充斥著機油、金屬碎屑和啟用的魔導符文特有的味道。
格雷厄姆正指揮技術人員組裝那個被達米安私下稱為“灑水車”的底盤框架，巨大的金屬構件正在緩緩拚接，發出沉悶的金屬咬合聲。
看到達米安進來，格雷厄姆頭也沒回，手指在一個懸浮的藍色結構圖上快速點劃，口中卻說道：“哦？達米安會長今天居然有空？沒被勇者殿下拉去當茶會的聽眾？”
達米安走到一旁，拿起一塊已經初步銘刻好能量迴路的裝甲板樣品，指尖感受著金屬的冰涼和符文凹槽的粗糙感。
“看來長老對我們這邊的‘動態’瞭如指掌。”
“觀測與資料分析是魔導技術的基礎。”格雷厄姆終於轉過身，用一塊絨布擦拭著單片眼鏡，嘴角掛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兩位年輕女士相談甚歡，這是好事。總比某些人隻能對著圖紙和金屬塊有意思得多，不是嗎？”
達米安決定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裝甲板上，假裝沒聽見後半句話。
直到晚餐時分，蜜希婭和菲利斯才終於出現在餐廳。
蜜希婭臉頰紅撲撲的，眼神明亮，顯然聊得非常盡興。
菲利斯雖然依舊保持著聖女的端莊儀態，但眉宇間也比平日柔和了許多。
席間，菲利斯主動端起水杯，朝向達米安的方向。
“達米安，這次不請自來，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的正事。”菲利斯的聲音清澈，“實在是在教會總部待得有些氣悶，聽格雷厄姆長老說要與你們匯合進行重要試驗，就拜託他帶我出來……透透氣。”
她說著，目光輕輕掃過一旁的蜜希婭，蜜希婭立刻用力點頭，一副“我完全理解”的表情。
達米安舉起水杯回敬，心裏琢磨著“透透氣”這個說法。
從光輝教會總部跑到光明聖殿總部，這“氣”透得可夠遠的。
但他麵上隻是點點頭：“人多點也好，熱鬧。”
接下來的兩天，菲利斯也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輕便服飾，加入了訓練。
這一加入，訓練場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蜜希婭的劍技大開大合，充滿勇者特有的磅礴氣勢；而菲利斯作為聖弓手，動作優雅精準，箭矢如同長了眼睛，總能找到最刁鑽的角度。
當達米安安排協同防禦或交叉火力演練時，這兩位分明是好友的少女，卻隱隱有種互不相讓的勁頭。
“蜜希婭，左側突進，菲利斯，右翼壓製！”達米安站在場中指揮。
蜜希婭嬌叱一聲，劍光如虹，直撲假想敵。
菲利斯則默不作聲，挽弓搭箭，一支附著聖炎的光矢後發先至，幾乎是擦著蜜希婭的劍尖掠過，將標靶點燃。
“菲利斯！你太激進了！”蜜希婭疑惑道。
菲利斯輕輕放下長弓，語氣平淡：“它舉起法杖了，威脅等級更高，優先清除。你的劍夠不到。”
“我可以用劍氣飛斬過去！”
“效率太低，浪費魔力。”
達米安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雖然爭論的內容是戰術，但那空氣裡劈啪作響的火花可不像僅僅是戰術討論。
他揉了揉太陽穴，連一旁負責當“沙包”的凱因，那厚重的頭盔都微微轉向爭吵的方向，似乎也在默默觀察。
就這樣，在一種混合著技術研討、少女閑話、以及些許微妙競爭的氛圍中，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第四天清晨，格雷厄姆長老和一位身著聖殿高階祭司袍、神色嚴肅的中年人一同來到客房。
格雷厄姆的臉上帶著技術攻關告一段落的鬆弛，而那位聖殿祭司則是一絲不苟。
“各位，”格雷厄姆開口道，“‘試驗Ⅰ型’平台已完成基礎組裝和能量迴路初調。聖殿方麵也已完成對‘暗影峽穀’試驗區域的三重結界加固。”他側身讓出身後的祭司。
那位祭司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奉殿主諭令，試驗一切準備就緒，可以出發。聖殿將派出兩支精英小隊隨行護衛，並負責試驗期間的結界維持與安全監控。”
訊息宣佈，客房前的小廣場上頓時忙碌起來。
魔導具公會的技術人員開始將各種儀器和裝置箱搬上專用的魔導運輸車，車身上巨大的徽記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聖殿的聖騎士們穿著銀光閃閃的鎧甲，佇列整齊，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還有幾位光輝教會的隨行祭司，也整裝待發。
蜜希婭興奮地檢查著自己的聖劍，菲利斯則默默調整著弓弦的鬆緊，麗絲塔低聲祈禱，凱因默默站到達米安身側稍後的位置。
格雷厄姆走到達米安身邊，看著眼前這支混合而成的隊伍，低聲道：“看，達米安會長，一個臨時的、有趣的組合。不知道我們這輛‘灑水車’，第一次出勤會濺起多大的水花。”
達米安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掠過忙碌的人群，投向聖殿遠方那片在晨曦中顯得格外晦暗的峽穀輪廓。
魔導引擎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運輸車的懸浮裝置激起地麵細微的塵土。
隊伍開始移動，像一條彩色的溪流，朝著那片被封印的古老戰場蜿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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