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使的呼吸’。”
達米安的聲音落下，房間裏隻剩下窗外隱約飄來的市井喧囂，以及三人略顯滯澀的呼吸聲。
書桌上那塊晶石板的光芒映照著蜜希婭微微張開的嘴唇，麗絲塔下意識握緊的法杖，還有凱因額頭上驟然繃緊的肌肉線條。
“‘大天使的……呼吸’？”
蜜希婭重複了一遍，這個片語帶著某種神聖的分量，讓她蔚藍色的眼睛睜得溜圓，“那不是……光輝教會壓箱底的東西嗎？記載裡說，上一次完整施展，還是三十年前。這個法陣需要五十位高階祭司協同，耗光了小半個教會的儲備晶石……”
她的目光從達米安臉上移開，落在晶石板上那輛被稱作“試驗Ⅰ型”的、結構敦實的金屬造物上，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割裂感。
一個需要龐大儀式和珍貴資源支撐的傳奇法陣，怎麼能塞進這個看起來像是用來澆花或者沖洗街道的大罐子裏？
麗絲塔輕輕吸了口氣，聲音帶著牧師特有的柔和與謹慎：“達米安先生，我曾在教會的典籍庫裡讀到過關於這個法陣的隻言片語。它的核心在於‘共鳴’與‘疊加’，將五十位施法者的信念與聖光之力編織成一張覆蓋戰場的凈化之網。這種力量……這種形態……如何轉化為可以被……被‘噴灑’出去的東西？”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空氣，彷彿在模擬那種複雜的能量脈絡。
凱因抱著胳膊，厚重的胸甲隨著他的呼吸輕微起伏，鼻腔裡哼出一股不明覺厲的氣息。
“五十個人。一個罐子？”他粗聲粗氣地開口，銅鈴大的眼睛掃過那結構圖，“感覺魔導具公會的人比達米安先生還敢說啊。”
達米安看著三人臉上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困惑，指尖在冰涼的晶石板邊緣摩挲了一下。
他理解他們的反應，這構想聽起來確實像是天方夜譚。
他自己最初看到格雷厄姆長老展示這玩意兒時，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詞也是“灑水車”。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跳躍。”
達米安開口，聲音平穩，壓下了那一絲因為引用超出常規認知的概念而帶來的微妙尷尬，“剛纔看著這罐子的結構，還有它內部銘刻的那些複合符文，尤其是那個能量承載上限的引數……腦子裏突然就閃過了這個法陣的名字。”
他伸出手指，點在晶石板顯示出的罐體內部結構放大圖上，那裏密密麻麻佈滿了維持能量穩定和壓力的符文。
“‘大天使的呼吸’之所以需要五十人協同，一部分原因在於個體施法者的魔力通道和承載能力有限，必須通過複雜的儀式進行分流和共鳴放大。但這個罐子……”
他的指尖劃過那些線條，“它的材質是公會祕製的魔導合金，內部銘刻了恆壓、抗乾擾、能量疏導……這一整套係統，本身就像一個超級堅固、超級龐大的‘魔力容器’。它或許……隻是或許，能夠直接承受住那種級別凈化之力的原始衝擊，再通過那些噴頭陣列，把它轉化成一種……呃……可持續釋放的‘凈化之雨’。”
達米安頓了頓，目光掃過蜜希婭若有所思的臉，麗絲塔依舊緊蹙的眉頭，還有凱因那副“你繼續編，我聽著”的表情。
“當然，這隻是我基於現有引數的一個推測，一個猜想。魔導具公會提供了罐子和噴灑係統，但他們估計找不到合適的‘核心’。‘大天使的呼吸’是現存記載中，廣域凈化效果最強、法則層麵最接近‘驅散’本質的法陣之一。”
達米安頓了頓，接著說道：“比它等級更高的，比如傳說中上古精靈族的‘生命禮讚曲’，或者巨龍的‘煌炎凈世’，先不說失傳與否，那種力量等級，恐怕這罐子剛啟動就會從內部炸成碎片。”
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指尖迸出一絲微弱的電火花。
“所以，不是它最適合，而是在‘有效’和‘容器能承受’之間，可能剛好卡在那個臨界點上。”
達米安總結道，語氣裡技術探討式的審慎，“具體行不行，能量轉化效率如何，會不會有未知的風險……這些都需要魔導具公會那邊進行大量的實物試驗和模擬推演。我現在能提供的，也隻是一個可能的方向。”
蜜希婭抱著手臂，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自己一縷金色的發梢。
她看看晶石板上那冰冷的機械造物，又看看達米安，眼神裡的困惑漸漸被一種躍躍欲試的好奇取代。
“一個移動的、能噴灑‘大天使呼吸’的鐵罐子……”她喃喃自語，嘴角開始向上彎起，“聽起來比50個祭司站在原地念半天咒語帶勁多了！要是真能成，以後是不是就不用擔心牧師們被魔物重點關照了？”
麗絲塔聞言，臉上微微一紅，小聲辯解：“保護施法者本就是戰士的職責……”
蜜希婭一拍手，打斷了這點小插曲，她轉向達米安，眼睛亮晶晶的：“好了！猜想有了，方向定了！那達米安，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達米安聞言沉默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視線飄向窗外達西亞王城那些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屋頂，似乎在看那些盤旋的鴿群，又似乎隻是單純地避免與蜜希婭過於灼熱的目光對視。
幾秒後，達米安轉回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無奈和“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離譜”的微妙表情。
“現在……”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是去找光明聖殿……或者任何一個有門路的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用詞，最終像是放棄了般，直接說了出來：
“……搞點貨真價實的‘魔霧’來做實驗。”
“……”
“……”
“……”
房間裏陷入了比剛才更深沉的寂靜。
蜜希婭卷著頭髮的手指停住了，麗絲塔微微張開了嘴，凱因那剛鬆開的胳膊又抱緊了。
找光明聖殿要魔霧？
這感覺就像是跑去麵包店說要買一袋用來研究黴菌的麵包。
光明聖殿那群刻板嚴肅的神官，聽到這個請求，第一反應大概是直接一個凈化術砸過來，看看提出要求的人是不是已經被魔力侵蝕了腦子。
蜜希婭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她看看達米安那一臉“我也不想但這是必要步驟”的表情，又看看旁邊同樣一臉懵的麗絲塔和凱因。
幾秒鐘的死寂之後，蜜希婭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脆，打破了房間裏凝固的空氣。
“哈哈哈！找聖殿要魔霧！達米安，你這想法……也太有創意了！”
她笑得彎下了腰，金色的馬尾辮一顫一顫，“我都能想像到執行官聽到這要求時，那張臉會變成什麼顏色！”
麗絲塔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掩著嘴，肩膀微微抖動，顯然也是忍俊不禁。這個請求的荒謬程度，確實沖淡了話題本身的沉重感。
蜜希婭笑夠了，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花。
她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容，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果決和明亮。
“好吧！既然是需要‘試驗材料’，那這個材料當然得我們去弄！”她一把抓過靠在牆邊的聖劍，利落地背到身後，動作乾脆利落，“讓魔導具公會的人去談，等簽下協議魔王都該蘇醒了。”
她目光掃過達米安、麗絲塔和凱因，手臂一揮，指向房門。
“走了走了！別愣著了！目標，想辦法搞點‘試驗用魔氣’！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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