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塔內藏書室的煙塵緩緩沉降，碎裂的書頁和焦糊的殘片鋪了一地。
空氣裡魔族那股硫磺混著鐵鏽的腥氣還沒散盡，吸進鼻子剌得喉嚨發乾。
格倫威爾大師拄著木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狼藉，在那排書架前停下。
老人枯瘦的手指拂過《精靈律》封麵，指腹擦開一層黑灰——羊皮紙右上角那枚用精靈語寫就的祝福語依舊閃著微光，證明這份文獻完好無損。
他長長籲出一口氣，鬍鬚上沾著的紙灰簌簌飄落，聲音沙啞：“東西還在。”
隨即望向牆壁上那個被暗影能量撕裂的窟窿，“塔……至少得換三層防護符文了。”
達米安甩了甩短劍，歸入鞘中，金屬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環視四周，負責佈設陷阱的隊員正用繃帶勒緊被魔氣灼傷的小臂，白色亞麻布瞬間被滲出的血水染紅。
硫磺味隊員靠在書架旁，從腰間皮囊裡倒出一把火山灰敷在傷口上，接觸麵板的瞬間騰起刺鼻的白煙。
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藏書室裡回蕩，偶爾夾雜著隊員強忍疼痛悶哼時，牙齒咬碎布片的聲響。
這種沉默不是怯懦，而是經歷過生死搏殺後的默契，彷彿每道傷口都在替他們訴說未盡的話語。
默契已經形成，無需多言。
“這裏不能久留。”達米安開口，打破了沉寂。
魔將退走，目的未達成，誰也無法預料它們會不會捲土重來，或者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學院和魔法師公會需要第一時間得到完整的報告。
格倫威爾大師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達米安，又掃過一片混亂的藏書室，緩緩點頭。
“你們先走吧。這邊……我自己收拾。”他擺擺手，示意他們離開，“替我給克裡斯汀帶個話，就說她找的‘清潔工’活幹得不錯，就是動靜鬧得大了點。”
沒有多餘的告別。
達米安打了個手勢，小隊成員迅速集結，沉默地沿著來時的螺旋石階快速下行。
塔內破損的牆壁和撕裂的金屬門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卻激烈的衝突。
來時悄無聲息，離去也不必聲張。
妖精森林的夜幕濃稠如墨，隻有偶爾從樹冠縫隙漏下的月光，在佈滿苔蘚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一行人徑直從來時那扇隱蔽側門離開，身影迅速沒入妖精森林濃重的夜色裡。
多次傳送帶來的輕微暈眩感過後，克裡斯汀魔法學院那間“星象之間”的穹頂再次映入眼簾。
克裡斯汀十九世院長端坐在主位，深紫色法袍上用金線繡的星圖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負責明麵誘敵的傳奇法師則煩躁地用指節敲擊桌麵，他花白的鬍鬚上還沾著露水，顯然也是剛從偽裝陣地趕回來。
看到達米安幾人帶著一身未散的魔氣痕跡和細微傷痕返回，房間內的氣氛陡然繃緊又緩緩鬆懈。
彙報過程簡潔扼要。
達米安描述了戰鬥經過，重點落在三人組顯露的魔族特徵及其自報的名號——第十魔將維克那、第十一魔將瑟茜、第十二魔將馬拉貝斯。
“魔族……果然是魔族！”那位脾氣火爆的傳奇法師一拳捶在黑曜石桌麵上，震得紙張跳了一下，“早該想到！除了那幫陰魂不散的傢夥，誰會對那些禁忌知識那麼感興趣！”
“現在不是追悔的時候。”克裡斯汀院長聲音平穩，壓下了小小的騷動，“三位魔將同時行動，目標明確，配合詭異。此事若公開，必然會引發大規模的恐慌。”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訊息必須封鎖。對外統一口徑：魔法師公會成功預判並挫敗了一次針對靜默圖書館的襲擊，擊退強敵，保全了重要文獻，襲擊者的身份仍在調查中。讓各方勢力趁這段對方可能蟄伏的時間，全力加固防禦，尤其是那些持有敏感知識的據點。”
眾人頷首，無人反對，這是當前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會議迅速結束，各方帶著沉重的壓力和明確的指令離去。
達米安沒有多做停留，向院長點頭示意後，便轉身離開學院，踏上了返迴風語城的路程。
很久沒有如此趕時間的旅行了。
當風語城熟悉的喧囂和陽光再次包裹住達米安時，塔內的死寂與魔氣的陰冷彷彿被瞬間沖刷乾淨。
街道上人流如織，商販叫賣聲、車輪滾動聲、鐵匠鋪的敲打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粗糙而旺盛的活力。
他快步走向“跑了嗎”商會，隻想儘快回到那間堆滿訂單和草藥茶味的辦公室。
然而，剛踏進商會大門，約翰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罕見的緊張。
“會長！您可算回來了！”約翰壓低聲音，眼神往會客室方向瞟，“勇者大人來了！還有幾位穿著白金色袍子、看著就很厲害的人，說是光明聖殿的，已經等您一會兒了。”
達米安整理外套的手指頓了頓。
克裡斯汀院長的加密通訊應該在他離開後才發出，聖殿的動作竟比他全速回程還快？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外套，推開了會客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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