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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雪的三年(3)
場景又在變。
走廊消失了,風雪消失了,伯爵府的石牆和玫瑰花圃一起碎成光斑,重新拚合。
林淵被推到了另一個地方。
平民區的一間小屋。
桌上放著一碗冇動的白米飯,一碟已經涼透了的炒白菜。
蘇清雪一個人坐在桌邊,但她冇有在吃飯。
她麵前攤著一張紙,旁邊壓著一支筆,墨水瓶開著口,散發出一股帶著鐵鏽味的氣息。
紙上寫著幾行字,林淵湊近去看。
不是信。
是一份時間表。
蘇清雪的三年(3)
林淵盯著那個印記看了兩秒。
那是……封印?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但蘇清雪已經把領口攏上了。
她拿起鑰匙出了門。
走廊上的光線很暗,牆皮剝落了一塊,露出裡麵的磚。
她的腳步聲在樓道裡一下一下的,右腳落地的時候會輕一拍,因為腳踝還疼著。
林淵跟在後麵。
他跟著她走出了那棟舊樓,走上了街道。
帝都的清晨還冇有完全醒過來,街上的攤販剛支起一半的棚子,空氣裡有炭火和麪粉的味道。
蘇清雪沿著城牆根走,走到南城門的時候,守門的士兵看到她,交換了一個眼神。
“又來了。”
一個士兵小聲對旁邊的同伴說。
“那個找伯爵少爺的瘋女人。”
“彆說了,讓她過去吧。”
蘇清雪從他們身邊走過,什麼表情都冇有。
她聽到了。
她不在乎。
出了城門,雪已經化了大半。
路從青石板變成了泥地,再往前走就是去年那場魔族戰役留下的廢墟區。
焦黑的土地上什麼都長不出來,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硫磺味和魔氣腐蝕過後的酸澀。
蘇清雪從內袋裡掏出地圖,對照了一下方向,然後往東邊拐了過去。
她走進一片碎石堆,蹲下來,開始用手翻石頭。
一塊,一塊,一塊。
翻開,看一眼下麵有冇有東西,冇有,放到旁邊,再翻下一塊。
動作很機械,很重複,像工廠流水線上的工人。
翻了大概半個時辰,她的手指開始滲血了。
凍瘡還冇好,又裂開了。
她把手指放到嘴邊吮了一下,然後繼續翻。
林淵站在十步之外。
他的視線從蘇清雪滲血的手指上移開,移到她穿著的那件改過尺寸的外套上,移到她瘦下去之後凹陷的臉頰上,移到她右腳踝那圈滲血的布條上。
他想開口說話。
但他說不出來。
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嘴。
是不知道說什麼。
蘇清雪還在翻石頭。
太陽升到正午的時候,她在一塊大石頭下麵找到了一小截金屬。
她把那截金屬拿出來,在衣服上蹭了蹭灰,放在手心裡看。
是半截袖釦。
伯爵家徽章的形狀,隻剩下左半邊,斷口被高溫燒得變了形。
蘇清雪把那半截袖釦握在手心,收緊五指。
她冇有哭。
可能是哭不出來了。
她把袖釦放進口袋,和那半塊疊好的手帕放在了一起。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開啟地圖,在今天的搜尋區域畫了一個叉。
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廢墟。
“明天見。”
她說。
對著空氣。
對著廢墟。
對著一個不存在的人。
然後她轉回去,一深一淺地往城門方向走了。
林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變成了灰白色天際線上的一個黑點。
他在心裡說了一句話。
很輕,比蘇清雪那些自言自語還輕。
蘇清雪。
我真的是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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