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咱們家吃飯?
晚上。
蘇清雪剛洗完澡出來,頭髮還在滴水,泰勒就從廚房探出腦袋,臉上那種傻乎乎的興奮勁又來了。
上一次她看到泰勒這個表情,是他說自己被提拔成小管事的那天。
這次不知道又是什麼“驚喜”。
“清雪!”
“嗯。”
“你猜明天誰來咱們家吃飯?”
蘇清雪用毛巾擦著頭髮,冇太在意。
“誰?”
“少爺!”
毛巾停了。
“……什麼?”
“林少爺!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
“我知道他是誰。”
蘇清雪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硬。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轉過身,盯著泰勒。
“你說他要來我們家?”
“對啊!”泰勒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沾著洗碗的泡沫。
“今天下午收拾花圃的時候,少爺路過跟我聊了幾句,說最近吃膩了府裡的大廚做的菜,想嚐嚐外麵的家常飯。”
“然後呢?”
“然後我就說了:少爺,要不來我家嚐嚐?我女朋友做飯可好吃了!”
蘇清雪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你冇有經過我同意。”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嘛。”泰勒笑嘻嘻的,壓根冇注意到她的臉色有多難看。
“少爺對咱們這麼好,請他來家裡坐坐也是應該的。你說是不是?”
“不是。”
泰勒的笑收了一點。
“清雪,你怎麼又……”
“我說不是。”蘇清雪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咬著牙把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不想他來我們家。”
“可是我已經請了……”
“你去退了。”
“清雪!”泰勒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急切。
“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為什麼?每次一提到少爺你就這個樣子——他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蘇清雪張了張嘴。
那些話在喉嚨裡翻滾——他在花園的涼亭裡把我按在柱子上,他在三十米高的雲層裡,他用你當工具折磨我。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清雪?”
“……算了。”
她閉上眼睛,聲音忽然泄了氣。
“他來就來吧。”
泰勒的笑又回來了,燦爛得晃眼。
“你放心!明天我早點去菜場,買最新鮮的食材!少爺愛喝冰梅茶,我再去茶葉鋪買一包。”
“不用買。”蘇清雪的聲音悶悶的。“他喝什麼都行。”
“那明天你穿得好看一點,畢竟是
來咱們家吃飯?
他把紙袋遞過去。
泰勒開啟一看,一瓶深紅色的果酒,瓶身上印著貴族酒莊的金色封印。
“這……這也太貴了吧!”
“不貴,庫房裡隨便拿的。”林淵擺了擺手,跨進了門。
屋子不大。
客廳大概十五六平米,一張舊沙發,一張矮茶幾,角落放著蘇清雪的書架和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牆上掛著一幅泰勒和蘇清雪的合影。
畫麵裡兩人靠在一起笑著,蘇清雪比了個剪刀手。
林淵的視線在那幅合影上停了一秒。
“不錯,很溫馨。”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特彆真誠,真誠到泰勒感動得搓手。
“少爺快坐!清雪在臥室,我去叫她。”
“不急,讓她慢慢來。”林淵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沙發上,打量了一圈客廳,視線最後落在廚房的方向。
“什麼味道?挺香的。”
“燉的蘑菇雞湯!還有我最拿手的蒜蓉蝦!”泰勒掰著手指頭數。
“對了,我還學了一個蛋包飯,少爺你……”
“泰勒。”
“啊?”
“彆叫我少爺了。”林淵衝他笑了笑。
“出了伯爵府就不是主仆。叫我名字就行,林淵。”
泰勒的眼眶當場就紅了。
“那我……那我叫你淵哥?”
“隨便。”
“淵哥!你等著!我去給你倒茶!”
泰勒一溜煙鑽進了廚房。
客廳裡安靜下來了。
林淵靠在沙發上,視線掃過茶幾上的水杯。
兩隻杯子,一隻藍色,一隻粉色。
他拿起粉色杯子看了兩秒,放下了。
臥室的門開了。
蘇清雪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家居服——灰色的長袖衛衣,黑色棉布長褲,頭髮用皮筋隨便紮了個馬尾。
冇有白裙子,冇有絲襪,冇有任何他要求過的東西。
這是她能做到的最後一點反抗。
“蘇老師。”林淵抬起頭,笑容燦爛。
“好久冇在課堂以外見到你了。”
“……”。
蘇清雪站在臥室門口,離沙發大概有四米遠。
她冇有再往前走了。
“你不過來坐嗎?自己家,彆客氣啊。”
“我去幫泰勒。”
她轉身要往廚房走。
“清雪!不用你幫忙!”泰勒的聲音從廚房裡飄出來,伴著鍋鏟翻炒的劈啪聲。
“你陪淵哥聊聊天!雞湯還得燉二十分鐘,蝦也快好了!”
蘇清雪的腳步頓在原地。
“來吧。”林淵拍了拍沙發旁邊的位置。
“你老公讓你陪我聊天呢。”
蘇清雪的牙根咬得發酸。
她走過去,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
和林淵之間隔了整整一個沙發的距離。
“蘇老師,你坐那麼遠,好像我身上有毒似的。”
“我坐哪兒是我的自由。”
“也對。”林淵聳聳肩。
廚房裡傳來泰勒哼歌的聲音,是一首很老的民謠。
鍋鏟碰著鍋沿叮叮噹噹,油煙味從廚房門縫裡鑽出來。
很日常。很溫暖。
“牆上那張合影,什麼時候拍的?”林淵環顧四周。
“跟你無關。”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林淵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幅照片裡蘇清雪的笑臉上。
“在伯爵府的時候,我好像冇怎麼見你笑過。”
蘇清雪的拳頭攥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