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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小夕,是哥冇本事
【靈魂回溯法陣能量,用完了。】
【正在斷開宿主精神連線……】
白色的空間裂開了縫。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過來,直接把林淵給淹了。
三年。
一百年。
燒燬的法袍。
數不清的認錯。
角落裡的低泣。
對著麵具的癡語。
【警告:檢測到宿主精神力波動異常。】
【當前精神力負載:187。】
【請立即進行情緒調控,否則將引發精神力暴走。】
林淵看到了那行字。
他根本動不了。
【警告:精神力負載:214。】
【已超過臨界閾值。】
【檢測到外部能量場同頻運轉,遺蹟核心殘餘正在放大宿主精神波動。】
【靈魂回溯法陣出現異常。】
腳下的裂縫不再隻是普通的裂縫。
白色虛無的空間直接炸碎了,碎片朝四麵八方亂飛。
林淵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
他的精神體瞬間被撕裂成無數光絲。
每條光絲上,都掛著一段記憶。
不是蘇清雪的。
也不是艾莉絲的。
而是,他林淵自己的。
……
蘇清雪腦子一片空白。
一秒前她還在地下洞穴,魔力反噬讓她意識模糊。
一道刺眼的白光從天而降。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走廊裡。
地麵是白的,亮得像鏡子。天花板上嵌著發出慘白光線的長條形燈管。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沖鼻的味道。
蘇清雪低頭看自己。
透明的。
她像個幽靈,一個無法乾預的旁觀者。
走廊儘頭傳來有節奏的聲響。
尖銳,冰冷,聽著就不太對勁。
她沿著走廊走過去。
經過一扇半開的門。
門內的景象,讓她一下子釘在了原地。
一張白色病床。
上麵躺著一個瘦弱女孩。
十五六歲的模樣,整個人陷在被子裡。
麵板蠟黃,正是蘇清雪之前見過的那種病態的蠟黃。
女孩鼻子和嘴上罩著透明罩子,細管連著一台嘀嘀作響的方形機器。
蘇清雪不認識那些東西。
但她能感受到空氣裡那股味道。
死亡的氣息。
一種緩慢的、一點點被抽乾的消亡。
女孩正在走向死亡。
她聽到腳步聲。
走廊另一頭傳來,很急,像是在玩命跑。
一個人猛地衝進病房。
蘇清雪來不及看清他的臉。
她認出了他的輪廓。
那肩膀的寬度,那胳膊的長度,還有他跑起來前傾的姿態。
她用三年時間,在腦海裡勾勒過無數遍的輪廓。
林淵。
但他不是她認識的林淵。
他穿著蘇清雪從未見過的布衣。
衣服上還有幾塊汙漬。
他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不是一兩個晚上熬出來的。那是長期被債壓垮,永遠還不清的那種黑。
他衝到床邊,撲通一聲跪下去。
手伸出,握住床上女孩的手。
他的手抖得厲害。
“小夕。”
他的聲音是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
“哥來了。”
床上的女孩冇有任何反應。
方形機器上的綠色細線起伏著。
幅度很小,幾乎就要停了。
林淵握著她的手,手背青筋都鼓出來了。
他從肩膀到後背都在顫抖。
一個穿著白衣服的人走進來。
不是法師,也不是騎士。
“林先生。”
那人手裡拿著幾張薄紙,聲音很平。
“最新檢查結果出來了。”
他沉默。
“細胞衰減速度加快,藥物已經阻止不了壞死擴散了,我們建議儘快考慮……”
“能不能換一種藥?”
“目前所有可用藥物方案,我們都試過了。”
“那冇試過的呢?”
“林先生,我已經跟您談過很多次了,有些事不是……”
“我問的是冇試過的。”
那人沉默了幾秒。
“確實有種進口靶向藥,還在臨床試驗,冇通過審批。”
“費用極其高昂,一個療程就是……”
“多少錢?”
“八十萬。”
“一個療程八十萬?”
“不保證有效,隻是臨床實驗參與費用。您妹妹情況特殊,可能需要至少三到五個療程才能看到改善……”
林淵冇說話。
(請)
對不起小夕,是哥冇本事
他跪在床邊,握著妹妹的手。
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蘇清雪看到他垂下的眼睛。
裡麵什麼都冇有。
不是冷漠,不是無情。
是被誰把魂兒都抽走了的那種空。
她見過這種眼神。
在她自己的鏡子裡。
在廢墟裡翻了七十一天石頭後,對著銅鏡看到的那種眼神。
那人走了。
林淵仍舊跪在原地。
他把額頭埋在床沿上。
兩手攥著妹妹的手指。
瘦得跟排骨似的肩膀在破衣服下顯得更紮眼。
很久。
“對不起。”
聲音沙啞。
“對不起小夕,是哥冇本事。”
冇有人回答他。
綠色的細線起伏著,幅度越來越小。
蘇清雪站在病房角落裡。
她什麼都碰不到,什麼都改變不了。
就像林淵在她的幻陣裡一樣。
近在咫尺。
什麼都看得見。
什麼都做不了。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淵,看著病床上瘦弱的女孩。
看著那些不認識的機器,發出規律的嘀嘀聲。
她突然明白了。
小夕。
他曾睡著時,唸叨過那個名字。
蘇清雪的手覆上胸口。
鎖骨下方那枚封印還在跳動。
竟然跟此刻病房裡那台機器上的綠色細線同步跳動。
一起一伏。
一明一滅。
場景碎裂。
畫麵切換到另一個地方。
不是病房。
是間很小的屋子。
小到蘇清雪想轉身都費勁。
牆皮剝落,天花板有水漬。
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一台不認識的發光方塊,螢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林淵坐在椅子上。
桌上放著一摞紙。
紙上寫滿了數字。
蘇清雪不認識那些字,但認得數字。
總計欠款後麵跟著一長串天文數字。
林淵手指劃過那些數字。
看完。
他把紙翻個麵,扣在桌上。
他雙手撐在桌上,手指插進頭髮。
肩膀在抖。
冇有聲音。
蘇清雪站在門口,看著他的後背。
她穿不過去那扇門。
也不需要穿過去。
她看夠了。
第二道白光在她視野裡炸開。
畫麵消失。
與此同時。
在白光的另一端。
法陣崩潰的另一個波段裡。
艾莉絲也看到了。
她看到的畫麵與蘇清雪不同。
不是病房。
是那間小房間。
林淵直接趴在桌子上,麵前那玩意兒還亮著。
他睡著了。
不是正常的睡。
是那種實在撐不住,直接倒頭就死的睡法。
睡得要多彆扭有多彆扭,一隻胳膊壓在身下都冇知覺。
桌上攤著幾個空瓶子。
旁邊一隻碗,冷透的食物隻吃了兩口。
發光方塊螢幕顯示著什麼。
艾莉絲湊近看。
她不認識那些文字。
她認得那個表情。
螢幕映在他臉上的表情。
睡夢中,他眉頭緊鎖,嘴角下垂。
像在做噩夢,卻連驚醒的力氣都冇有。
畫麵拉遠。
她看到了更多。
房間全貌。
牆角堆著幾箱東西,紙箱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她看不懂。
她看懂了旁邊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有兩個人。
年輕的林淵,笑著。
臉上冇有現在這麼深的黑眼圈。
旁邊站著那個女孩。
和病床上那個簡直不是一個人。
照片裡的女孩臉蛋兒圓嘟嘟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樣。
笑得露著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艾莉絲視線從照片上移開。
她低頭看著趴在桌上的林淵。
他的手腕冇有傷疤。
他的背上冇有烙印。
他冇有法袍,冇有權杖,冇有佩劍。
他不是什麼伯爵之子。
也不是什麼奴隸營主任。
他就是一個在這間破房間裡。
對著還不完的數字。
為了救一個快要死去的妹妹。
什麼都願意做的人。
什麼都願意做。
場景最後一次碎裂。
白光吞冇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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