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任何物理規則可言。
三人漂浮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身體像沒有重量一樣,朝著黑暗的深處緩緩飄去。懷裏的無垢時卷,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熱感,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幾乎要融進他的血肉裏。
無數條發光的時間線,從他們身邊流過,每一條線裏,都在播放著一個人的一生,一個宇宙的興衰。陳默看到了無數個平行宇宙的自己——有的在鏡海城就被霓虹魔瞳吞噬了,有的在平城灰霧裏永遠困在了迴圈裏,有的集齊了九頁時卷,選擇了重啟宇宙,變成了一個沒有記憶的普通人,最終死在了戰火裏。
這就是星之眷族的神祠,是時間維度的夾縫,是它們觀察無數個平行宇宙的「養殖場」。
「別聽,別看,別想。」陸十三的盲杖死死攥在手裏,身體劇烈顫抖,嘴角溢位黑色的血,「這裏的每一條時間線,都是它們的誘餌,隻要你沉浸進去,就會被永遠困在時間線裏,變成它們的養料。」
蘇青的右眼,已經完全變成了魚的眼睛,淡青色的鱗片爬滿了她的半張臉。她能聽到黑暗裏傳來的低語,是深海母神的聲音,和她身體裏的意識,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它們在說話。」蘇青的聲音抖得厲害,「它們說,我們是它們養的牲畜,記憶和壽命,是它們的糧食。等我們的文明發展到頂峰,它們就會來收割,讓宇宙重啟,開始新一輪的養殖。」
話音落下的瞬間,無邊無際的黑暗裏,突然響起了無數個聲音,用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聲調,說著同一句話:
「歡迎回家,修正者。」
宏大的、冰冷的、不可名狀的意誌,像潮水一樣湧進了三人的意識裏。陳默感覺自己的大腦像被重錘砸中,無數的記憶碎片瘋狂湧出——母親的臉、大學的宿舍、三星堆的考古現場、鏡海城的黃梅雨、蘇青的笑容,這些記憶正在被一點點抽走,機械懷表的指標,開始瘋狂倒轉。
星之眷族的本體,沒有固定的形態,它們就是黑暗本身,是無數條流動的時間線,是時間線裏睜開的無數隻眼睛。它們沒有善惡,沒有情緒,就像人類看待養殖場裏的豬羊一樣,冷漠地看著無數個平行宇宙裏的人類,等待著收割的日子。
這就是最極致的克蘇魯恐怖——你麵對的,是遠超你認知的高維文明,你的所有掙紮,所有努力,在它們眼裏,不過是養殖場裏牲畜的蹦躂。你的記憶,你的壽命,你的喜怒哀樂,隻是它們的食物。
「放開他!」蘇青嘶吼著,劃破了自己的指尖,淡青色的鮫人血甩了出去,在黑暗裏炸開了一道淡金色的光,暫時擋住了那股意誌的侵蝕。陳默瞬間清醒過來,立刻按下了機械懷表的按鈕。
10秒的時間凝固,隻對他自己有效。在這無邊無際的時間夾縫裏,他的懷表,隻能凝固自己的時間流逝。
他拿出無垢時卷,獻祭了廢土陳默給他的硬碟,還有自己關於現代的一半記憶,對著無邊無際的黑暗,吼出了時間改寫的咒文。
「以時卷為引,規則改寫——此地,時間線穩定!」
無垢時卷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瘋狂流動的時間線瞬間靜止了,耳邊的低語消失了,那股宏大的意誌,也暫時退去了。陳默的頭發,瞬間白了一半,年齡從28歲跳到了40歲,臉上長出了皺紋。
他又忘了很多事,忘了自己的生日,忘了自己的家鄉在哪裏,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麽要穿越到這個世界。唯一記得的,是身邊的蘇青和陸十三,是他要守護這個世界的心意。
「你不該來這裏的,修正者。」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黑暗緩緩凝聚,變成了一個男人的身影,穿著一身古裝,麵容溫和,手裏拿著半頁無垢時卷,竟然和陳默的父親,長得一模一樣。
「你是誰?」陳默的心髒猛地一跳。
「我是大禹。」男人笑了笑,「也是第一任宇宙修正者,無垢時卷的打造者。」
他告訴了三人,關於星之眷族和無垢時卷的全部真相:
四千年前,星之眷族第一次降臨地球,帶來了滔天的洪水,想要收割當時的人類文明。大禹用自己的靈魂,融合了星之眷族的時間碎片,打造了九頁無垢時卷,開啟了零時之域,把星之眷族暫時封印在了時間夾縫裏。
他把九頁時卷分散到九州,定下了世代守護的規矩,陳默的家族,就是大禹的直係後人,世代守護時卷,等待著星之眷族再次降臨的那一天,等待著新的修正者。
「無垢時卷,從來都不是星之眷族的篩選器,是封印它們的武器。」大禹的身影,緩緩變得透明,「夜梟想要用永動時鍾,開啟封印,釋放星之眷族。奉先殿的定界鍾,是我留下的最後一道封印,千萬不要讓它落到夜梟手裏。」
「三個選項,到底是不是真的?」陳默嘶吼著問。
大禹的身影,已經快要消散了,他隻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選項從來都不是固定的,路,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黑暗散去,三人瞬間被彈出了神祠,落在了故宮奉先殿的地麵上。
平城的灰霧,依舊籠罩在四周,三重時空的重疊,暫時停止了。
奉先殿的正中央,掛著一口巨大的青銅鍾,鍾身上刻滿了和無垢時卷一模一樣的紋路,正是定界鍾。
而鍾的下麵,夜梟坐在椅子上,鼓著掌,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容。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夜梟站起身,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裏,滿是瘋狂,「謝謝你,陳默,謝謝你幫我破了三重時空的屏障,幫我拿到了大禹留下的封印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