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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塵封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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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塵封的證詞

暴雨後的城市像是一座被洗刷過的孤島,霓虹燈在積水中投下破碎的光影。林墨站在市檔案館的地下二層,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和防潮劑混合的味道。這裡是城市的記憶庫,也是無數秘密沉睡的棺材。

她手中的手電筒光束停留在一份泛黃的目錄卡片上,指尖微微顫抖。這是她連續第三個晚上在這裡加班,名義上是整理積壓的數字化檔案,實際上,她在尋找那份關於“慈幼院火災”的原始記錄。顧深坐在不遠處的辦公桌後,膝上型電腦的螢幕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他正在覈對另一條線索——當年負責火災理賠的保險公司名單。

“找到了。”林墨的聲音在空曠的檔案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顧深立刻合上電腦,起身走到她身邊。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是什麼?”

“缺失的頁碼。”林墨將卡片舉到燈光下,上麵有一處明顯的塗改痕跡,"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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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慈幼院火災當晚的值班記錄被抽走了。但目錄索引的背麵,有人用鉛筆寫了一個地址。”

顧深接過卡片,眯起眼睛辨認那行幾乎被磨平的字跡:“南城區,槐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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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蘇婉。”

“蘇婉……"林墨默唸著這個名字,腦海中迅速檢索著之前收集到的碎片資訊,“當年慈幼院的護士名單裡確實有這個人,但在火災後她就失蹤了。所有的檔案都顯示她‘離職回鄉’,可冇人知道她回了哪裡。”

“槐安裡是老城區,下週就要拆遷了。”顧深放下卡片,目光深邃地看著林墨,“如果她還在那裡,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不在,這條線就斷了。”

“我們去。”林墨冇有絲毫猶豫,她抓起外套,眼神堅定,“今晚就去。”

顧深看著她倔強的樣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拿起車鑰匙,“走吧,帶上錄音筆和備用電源。這種時候,證據比什麼都重要。”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融入深夜的車流。雨刷器有節奏地擺動,將擋風玻璃上的水痕颳去又留下。車廂內很安靜,隻有收音機裡傳來的低頻新聞播報聲。林墨側頭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飛速後退,她的思緒卻飄回了十年前。

那時候她也是孤兒,那場火災帶走了她所有的記憶,隻留下手臂上一塊淡淡的燒傷疤痕。她是被領養後纔有了現在的名字,但心底那個空洞始終存在。這次調查不僅僅是為了工作,更是為了找回她自已。

“你在想什麼?”顧深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我在想,如果蘇婉當年看到了什麼,為什麼她會選擇沉默十年。”林墨收回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

“有時候,沉默是為了生存。”顧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有些真相,一旦揭開,就是要見血的。”

林墨轉頭看向他,注意到他側臉上一閃而過的陰鬱。她一直知道顧深接手這個案子彆有隱情,但他從未提過。她本想追問,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每個人都有自已的檔案室,有些門,不到時機不能強行推開。

槐安裡位於城市的邊緣,是一片尚未被現代化浪潮完全吞冇的老街區。狹窄的巷弄縱橫交錯,路燈昏暗,牆壁上畫著大大的“拆”字。雨水順著瓦片滴落,敲打著青石板路,發出清脆的聲響。

根據卡片上的地址,他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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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這是一棟兩層的小樓,木門斑駁,門鎖鏽跡斑斑,看起來許久無人居住。

“冇人?”林墨上前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顧深繞到屋後,檢查了一下窗戶,“有生活氣息,晾衣繩上是濕的,煙囪也有餘溫。她在家,隻是不想開門。”

林墨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內喊道:“蘇女士,我們是來調查當年慈幼院火災的。我知道您可能害怕,但我們需要您的幫助。那些孩子……他們有權知道真相。”

門內依舊寂靜無聲,隻有雨聲淅瀝。

就在林墨準備再次敲門時,門縫裡突然透出一絲光亮,緊接著是門鎖轉動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一隻佈滿皺紋的手露了出來,聲音蒼老而沙啞:“走吧,這裡冇有什麼真相,隻有死人。”

“蘇婉女士?”林墨試探著問道。

門後的老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憔悴的臉。雖然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但林墨還是一眼認出了她——那是檔案照片裡年輕護士的模樣,隻是如今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疲憊。

“我不叫蘇婉,我早就死了。”老人試圖關門,顧深卻伸手擋住了門板。他的動作並不粗魯,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如果您死了,那現在站在我們麵前的是誰?”顧深深沉的聲音在雨夜裡顯得格外穩重,“蘇女士,我們不是來害您的。我是顧深,這位是林墨。我們手裡有關於當年縱火犯的一些線索,但缺少最關鍵的一環。”

聽到“縱火犯”三個字,蘇婉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進來說,彆站在門口。”

屋內陳設簡單得近乎寒酸,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裡的人卻都被黑筆塗掉了臉。蘇婉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手一直在抖。

“十年了,我以為你們不會再找來了。”蘇婉坐在藤椅上,雙手緊緊捧著杯子,彷彿那是唯一的溫暖來源。

“當年火災當晚,您在哪裡?”林墨開啟錄音筆,放在桌角,但刻意冇有按下錄音鍵,這是一個信任的訊號。

“我在二樓的孩子寢室。”蘇婉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那段痛苦的經曆,“火是從一樓廚房燒起來的,蔓延得很快。院長讓我們先帶孩子撤離,可是……可是後門被鎖住了。”

“被鎖住了?”顧深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細節,“檔案裡寫的是電路老化引發火災,通道暢通。”

“騙人的!”蘇婉突然激動起來,杯子上的水濺了出來,“後門被人從外麵用鐵鏈鎖住了!有人不想讓某些孩子活著離開。我拚命砸窗,救出了幾個,但……還有幾個冇能出來。”

林墨的心猛地收緊,手臂上的疤痕隱隱作痛:“您記得是誰鎖的門嗎?”

蘇婉沉默了許久,眼神遊離不定。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雨夜,“那天晚上霧很大,我隻看到一個背影。他穿著雨衣,手裡拿著一串鑰匙。但他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什麼樣的眼睛?”顧追問。

“很冷,像冰一樣。而且,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蘇婉轉過頭,目光落在林墨的手臂上,“就像你一樣。”

林墨愣住了,下意識地捂住自已的手臂。她的胎記是燒傷留下的,形狀不規則,但蘇婉的描述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您確定是胎記?”顧深立刻察覺到了林墨的異樣,不動聲色地擋在她身前,隔絕了蘇婉的視線。

“確定。”蘇婉肯定地點頭,“那個人我後來見過一次。火災後的第二年,他在醫院出現過,當時我在做護工。他來找院長,他們在辦公室吵了一架。我聽到他們提到‘檔案’,提到‘那份名單’。”

“名單?”林墨找回了聲音,“什麼名單?”

“被領養的孩子名單。”蘇婉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人說,當年火災是為了掩蓋某些孩子被非法轉賣的事實。那些檔案本該被燒掉,但有人偷偷藏了一份。那份檔案後來失蹤了,就成了現在的‘遺失檔案’。”

顧深與林墨對視一眼,這個訊息證實了他們之前的猜想。這不僅僅是一場意外,而是一條涉及人口販賣和利益輸送的黑色鏈條。

“您剛纔說,後來見過那個人。他在哪?”顧深追問。

蘇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屬於哪個機構。他胸前彆著一枚徽章,是‘宏業基金會’的。”

宏業基金會。林墨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這是本市最大的慈善機構之一,多年來資助了無數孤兒,享有極高的聲譽。如果真相是這樣,那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謝謝您的信任,蘇女士。”顧深站起身,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這是我的聯絡方式。如果您遇到任何危險,或者想起更多細節,隨時打給我。我會安排人保護您。”

“保護?”蘇婉苦笑一聲,“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冇事。你們走吧,彆再來找我了。有些東西,挖出來未必是好事。”

離開槐安裡時,雨已經停了。空氣濕冷,林墨坐在副駕駛座上,久久冇有說話。

“彆往心裡去。”顧深發動車子,聲音溫和,“她說的胎記可能隻是巧合,燒傷和胎記形狀不同。”

“我知道。”林墨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臂,“但我有一種感覺,當年的火,是衝著我來的。或者說,是衝著像我這樣的孩子來的。”

顧深沉默了片刻,突然說:“我父親當年是負責這起案件的刑警。”

林墨猛地抬頭,驚訝地看著他。這是顧深第一次主動提起他的家庭背景。

“他在那場火災後的三個月失蹤了,官方說法是殉職,但連屍體都冇找到。”顧深目視前方,車燈劃破黑暗,“我接手這個案子,不僅僅是因為律師的職業敏感。我要找到他,也要找到那份檔案。”

車廂內的氣氛變得凝重而微妙。原來,他們都是在尋找遺失碎片的人。一個是尋找身世,一個是尋找父親。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

“我們會找到的。”林墨輕聲說,伸手覆蓋在顧深握著檔把的手背上。

顧深愣了一下,隨即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有力,“嗯,一起。”

車子駛上高架橋,城市的燈火在前方彙聚成河。然而,他們並冇有注意到,在後視鏡的盲區裡,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跟隨了他們許久。

車內,一個男人正在撥打電話。

“他們接觸了蘇婉。”男人的聲音經過變聲處理,聽起來機械而冰冷。

“處理乾淨了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還冇有。那個男的身手不錯,而且很謹慎。”

“那就加把勁。檔案室那邊已經動手了,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所有關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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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紙質檔案消失。至於他們……彆讓他們活到明天。”

電話結束通話,男人踩下油門,黑色的轎車像一頭潛伏的野獸,無聲地加速,尾隨而去。

回到公寓樓下,顧深並冇有立刻下車。他觀察了一會兒周圍的環境,確認冇有異常後才讓林墨下車。

“明天不要去檔案館了。”顧深叮囑道,“太危險。”

“不行,今天是最後期限,如果明天不數字化歸檔,那些舊檔案可能會被‘意外’銷燬。”林墨搖搖頭,“我必須去。而且,我覺得他們既然已經知道我們在查,躲著反而更顯心虛。”

顧深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住。他歎了口氣,“那我陪你一起去。今晚我會住在你隔壁,有任何動靜立刻敲門。”

林墨點了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轉身走向單元樓,剛刷開門禁,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隻有一張圖片。

圖片模糊不清,似乎是在暗處拍攝的。照片裡是一份檔案的封麵,上麵寫著“慈幼院領養記錄”,而檔案的右下角,赫然印著一個紅色的手印,像是血印。

緊接著,第二句話跳了出來:“想知道真相,明天獨自來舊倉庫。彆帶那個男人。”

林墨站在大廳明亮的燈光下,卻感覺渾身冰冷。她回頭看向窗外,顧深的車還停在樓下,引擎未熄,像是在為她守夜。

她握緊手機,指尖嵌入掌心。這是一個陷阱,毫無疑問。但如果不去,可能永遠無法拿到核心證據。

她深吸一口氣,回覆了三個字:“告訴我。”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她抬起頭,看向顧深所在的方向。她知道這件事不能瞞著他,但此刻,某種直覺告訴她,對方既然點名要她獨自前往,說明他們掌握的某些資訊是針對她的身世的。

林墨走進電梯,鏡麵牆壁映出她蒼白的臉。她輕輕撫摸著手臂上的疤痕,心中默唸: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揭開這層迷霧。

電梯門緩緩關閉,將大廳的燈光隔絕在外。黑暗降臨的瞬間,手機再次震動。

“明天上午十點,北郊廢棄紡織廠。記住,一個人。如果你帶了他,檔案永遠消失。”

林墨走出電梯,回到家,反鎖了門。她靠在門板上,滑坐在地上。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雷聲滾滾,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而在樓下,顧深坐在車裡,看著林墨房間亮起的燈,眉頭緊鎖。他的手機上也收到了一條資訊,來自一個久違的號碼——那是他父親失蹤前使用的號碼,雖然早已停機,但此刻卻奇蹟般地發來了內容。

“彆信她。檔案是假的。快跑。”

顧深盯著螢幕,瞳孔驟縮。這條資訊意味著,要麼父親還活著,要麼有人正在利用父親的身份設局。無論是哪一種,明天的局勢都將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凶險。

雨夜深沉,城市的陰影裡,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著這兩個試圖揭開真相的人。遺失的檔案不僅僅是一疊紙張,它是通往過去深淵的鑰匙,一旦轉動,便再無回頭路。

顧深熄滅了車燈,將自已融入黑暗之中。他需要冷靜,需要計劃,更需要保護好那個正在樓上獨自麵對恐懼的女人。因為在這場博弈裡,她不僅是合作夥伴,更是他絕不能失去的底線。

夜,還很長。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為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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