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落痕·寸心昭昭------------------------------------------。泓王府的門口,眉清目秀的小廝笛兒和笙兒,頭戴細黑布的瓜皮小帽,手搭涼棚伸長了脖子,踮著腳尖兒左顧右盼。,兩道白影刺破暮色,伴著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兩個貝勒轉瞬來至眼前。,關切的說:“貝勒爺,你們終於回來了,笛兒想死您了!”,“快呸呸呸,什麼死啊活啊的,多不吉利!”“啊,對對,呸呸呸”。笛兒伸伸舌頭,趕緊拍拍自己的嘴巴。:“這麼好玩的事兒,貝勒爺也不帶上小的們,肯定都不想回來了吧?”,手起輕敲小帽兒,譏誚道:“笙兒,嘴這麼不饒人,是不是不想要禮物了?”一行追逐說笑進了王府,結伴去拜見額娘。(冷川——泓王爺之二子),早在大廳盼著了。側福晉著一身絳紫色纏枝蓮紋長裙,在廳門口踱來踱去,手中的錦帕都快被揉捏成花了。福晉長髮攏於腦後,簪一支祖母綠點翠扁方,閉目養神不停地撚著紫檀佛珠,嘴裡輕聲叨唸著。(福晉——張婉,將門之後,在泓王府執掌中饋。)(福晉膝下:寒川、凝蝶、冷川)(側福晉——馮麗茹,富甲一方的商賈之後。處事公允,賞罰分明,府中上下無不敬服。)(側福晉膝下:雨蝶、幻蝶),側福晉忙輕移碎步來到庭院裡。,貼身丫鬟靈鳳緊忙將其輕輕攙起。
“額娘!”“額娘!”話音未落,兩個意氣風發的俊才,已大步流星的跨入庭院。
倆額娘,亦是緊走幾步,執起孩兒的雙手,從頭看到腳,邊看邊癲怪:“去了這些個時日,也不知給額娘來封書信,嗯?你們阿瑪呢?”
寒川和冷川一揖之後跪下行禮,起身扶著額娘連忙應曰,“皇伯父與阿瑪有要事商榷,稍遲一些,很快就得回。”
“哦,這樣啊。嗯,好吧。瞧這一身灰塵,趕緊讓笛兒、笙兒伺候著沐浴更衣。”福晉滿含愛意的輕撫著倆孩子的外衣,眼角細密的紋路也舒展開來。
“側福晉,後廚‘錢一手’,在階前請側福晉示下何時備膳。”貼身侍女靈犀附耳細語道。
“等貝勒們洗漱完畢,王爺應該也就回了,著手備膳吧。”側福晉笑逐顏開的吩咐著。
“噢!對了,紫嫣,去告訴格格們,貝勒們回來了。”丫鬟領命退下。
泓王府上上下下忙將起來姑且不說,泓王爺議完政事,拜彆皇上,緊隨其後乘轎輦急匆匆的打道回府。
廊前亭台中,一副消瘦的嬌軀依傍在柱子旁邊,一頭如瀑長髮,隨風淩亂著,在瑟瑟的秋風中顯得無比落寞。
侍女晴兒手執披風候於旁側。
恰如一朵隱逸的蓮花,將怒放的一瞬,淡冇在恍惚的一念間。偶爾幾聲“唧啾”,如一塊頑石墜入一汪靜潭,打破了周圍的寧靜,也紛擾了少女的思緒。
“幻蝶,幻蝶?在哪兒呢?”
曲折鬱蔥的竹林小路上,傳來一聲洪亮卻飽含憐愛的呼喚。
少女隨即收起凝滯的目光,嘴角湧上一抹甜意,一雙清澈空靈的眸子循聲望去,急切的擺著手,“阿瑪,阿瑪,這兒!這兒呢!”那聲音如出穀黃鶯嬌柔婉轉。
(幻蝶——泓王爺最小的女兒,寵愛有加。)
“哈哈哈哈哈哈······就知道你躲在這兒呢。”泓王爺朗朗的笑聲,驚飛了一對正在竹枝上互訴衷腸的雀兒。
一道粉影兒撲了過來,一雙寬厚的大手準確無誤的將其攬入懷中,一雙關切的眼神仔細打量著懷中的甜心兒。
“阿瑪,此次狩獵怎的去了這般長時間呢?”小粉捶輕搗著王爺。
“嗯!阿瑪此次隨從皇上外出,那可是獲益匪淺呐!瞧 ,阿瑪給你帶了什麼?”
王爺身旁的撫典適時的遞過一個沁著香氣的棗紅色小匣子。
(撫典——小時被王爺撿來撫養、精心培養,貼身使喚。)
王爺抿著嘴兒,神秘兮兮的開啟來,將一物匿於手中,“猜!是什麼?”
一雙小手肆無忌憚的扒拉開大手,一大撮縈白的毛絨東西映於眼簾,輕掬手中。
哇!如雲似雪,又如一個被俘的精靈在風中顫栗。
“好美啊!阿瑪,這是什麼呀?”
王爺用食指輕點幻蝶的額頭,笑著說:“這是一縷白狐的尾毛。你皇伯宅心仁厚,捕得一隻白狐,隻取其尾部幾撮毛兒,就命人將它放生了。大部分用去給眉心格格做步搖墜,因為月心格格對皮毛過敏嘛,所以呢,剩餘的這一大簇狐尾毛就全部賜予你們姐妹咯,喜歡嗎?”
“喜歡喜歡!阿瑪下次進宮一定替我們好好謝謝皇伯!”幻蝶緊盯著手中的寶貝,眸子裡溢著未經世事的清純與無慮。
“嗯!喜歡甚好!一會兒吩咐靈犀拿去請人鑲嵌上瑪瑙,給你和姐姐們各做一副耳環可好?”
“好耶好耶!”
這時,靈犀疾行而來請用膳。
小彆重逢,福晉張婉與側福晉馮麗茹不停地將廚房研製出的新菜品夾與王爺及貝勒品嚐。
福晉夾一塊時蔬給王爺,“一口秋藕勝過人蔘一鬥,來,王爺,嚐嚐,林伯特意采購來,讓‘錢一手’趁鮮兒做的,叫個‘水晶藕燴’。”
“看著食慾就好,孩子們都嚐嚐。”側福晉也趕緊招呼孩子們品嚐。
凝蝶、寒川、冷川、雨蝶、幻蝶,兄弟姐妹之間也是更顯親密。
(凝蝶——泓王爺之大女兒)
(雨蝶——泓王爺之二女兒)
褪色的黃昏沉潛著殘陽映鳥,晚膳用罷,撫典緊忙著去書房,取來洋取燈點著香燭,王爺將兩個愛子喚來並命撫典將門掩上。
“寒川、冷川,此次是你們跟隨皇上第二次圍獵,有什麼感觸啊?”
“咳,嗯,阿瑪,孩兒此次獵獲豐饒,並且我的命中率最高,連師傅都直誇我呢!”
冷川把手虛握成拳,咳了一聲,壓抑著內心歡喜說。
“嗯!冷川此次表現確實不錯,自然值得嘉獎。”泓王爺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寒川,你呢?”
“稟阿瑪,孩兒此次雖捕獲獵物的數量一般,但卻在捕獲的過程中,邂逅了許多有靈性的小動物,從它們的目光中,我彷彿能讀懂它們的內心,它們······”
不等寒川講完,冷川急急地打斷,“哈哈哈哈······大哥,你終於露出端倪了吧?哦——是因為阿瑪給你的那條鏈子上刻有‘鹿兒’的緣故,還是你真像柔蒲說的那樣,把那隻被你放生的小鹿看作是鹿靈了?”
“冷川,你、你、你······”
“哎喲!好了好了!大哥,你彆著急呀,我隻是開個玩笑罷了。知道你一向不喜殺戮,我錯了、錯了······”冷川忙不迭的嬉笑著作揖致歉。
泓王爺抬手撫過眉峰,語重深長的說,“寒川,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你做得對。咱們行善是本心,無需天知。太平時期不喜殺戮固然是好事,但是,風雲突變,人心叵測啊,要學會接納無常。有時,你的善心極易被掣肘,或被彆人利用,成為傷害自己的一把利器!凡事,切不可被縛於情、被困於勢。”
“孩兒受教了。”寒川畢恭畢敬的迴應著。
泓王爺抬眼掃過兩個孩子,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他將茶盞輕擱於桌角,指尖輕叩著桌沿,眸底不僅無半分溫潤還帶著幾分清醒的冷,平然的語氣卻無異於往日,“假以時日,若需你統兵破敵、守土安疆,沙場上,帶甲兵者理應將掌兵、用兵、勝兵之良策熟稔於股掌之中。殺伐果斷、力扛折損、直麵生死。該出手時無須匿留雜念、瞻前顧後,否則,貽誤戰機、失了將心、兵權旁落,那都是遲早的事,能聽懂嗎?”
“孩兒懂了,謹記阿瑪教誨!”寒川諾諾稱是。
“阿瑪,大哥身邊有我呢。額娘說,我們倆,一文一武,一動一靜,正好互補,您就請放心吧!”
“嗯!你們兄弟二人同心,正是阿瑪最大的欣慰。記住:製勝之道,在人而不在於器。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區區一生,就是一場虛妄。若遇絕境,都不要忘記手足之情,理應互相體諒、互相扶持。”泓王爺雖語氣淡然,但字字擲地有聲,襯得這番話語略顯沉冷。
泓王爺本就有悲天憫地之心,看著眼前的一對愛子,心中不免又增添了些許慰藉,眼眶中略含瑩瑩淚花,恐愛子察覺,忙仰望月牙兒,拂袖示意兩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