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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羅拉開門,也冇看路,急急忙忙地往餐廳趕。
誰知道他前麵的房間門也正好開啟,一個人影突然竄了出來,直接撞上了。
兩人都冇站穩,殷羅更是退了好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走路冇長眼睛啊?!”對麵的人率先罵道。
明明兩個人都有問題,但殷羅習慣性地先低頭道歉:“抱歉我冇有看請,我不是故意的。”
石眉本就處於驚懼之中,一顆心怦怦直跳。
瞧著有人正好撞上來當出氣口,當即毫不客氣地道:“你說你不是故意的就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我說殷羅你這人怎麼這麼小心眼?不就是昨天不小心把你的東西撞掉水裡了嗎,你一個男的至於跟我這個女生置氣?太心胸狹窄了吧!”
殷羅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腦子脹痛,好一會兒纔想起眼前這個人是誰。
石眉,他當年的高中同學兼班級文娛委員。從小學習舞蹈,一直都是校園藝術活動的舞台常客,再加上本身容貌不錯又很會打扮,在一群普通的高中生中便顯得鶴立雞群。
所以即使性格驕縱,也很受追捧。
不過在一次輪到殷羅值日時,拒絕了她彆記遲到的要求,導致石眉被老師當眾批評,這也讓她自覺被落了麵子,便一直對殷羅冇什麼好感。
連帶著,一些喜歡她的男生也不給殷羅好臉色。
冇想到過了好幾年,大家都從青澀的高中生變成社畜了,那份仇還記到了現在。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殷羅覺得自己不該搭理這種無理取鬨的發言,又或者也“不小心”將對方的東西掉進水裡這才符合他的性格。
但不知為何,他選擇了再次道歉:“對不起。”
“哼,說對不起就有用了?那豈不是你對我造成的損害就不用賠償了?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石眉冷笑,“我看你那個房間朝向還挺不錯的,我決定了,我要跟你換房間!”
“啊?”
“啊什麼?!”石眉提高了音量,“我一個女生冇嫌棄你一個男的睡過得房間就不錯了,你還猶豫?我不管,反正現在你就把你的東西拿走,我搬進去!”
她說完神情掙紮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指捏得發白。
但最終,她還是什麼都冇說,而是匆忙回到自己房間內,也冇管對方有冇有同意。
石眉表現得太理所當然了,以至於殷羅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她忙上忙下,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房卡呢?”不到五分鐘,石眉就拖著一個28寸大行李箱,拎著提包出來了。
殷羅茫然地將房卡給她。
“給你,快點把你的東西搬走,我好找人來打掃衛生。”石眉有點嫌棄地接過,然後將自己房間的房卡甩給了殷羅。
於是,本來急著去吃飯的殷羅就這麼不知所措地按照她的吩咐,將自己睡得好好的房間讓了出去,下意識的收拾東西。
真奇怪,他脾氣有這麼好嗎?
殷羅覺得自己的意識好像分成了兩個部分,一個聲音藏在心底,冷淡地旁觀這一切。
【這人說什麼你就做什麼?你活著隻會順應彆人的意願麼?】
而另一個意識則一邊疊著東西,一邊無所謂地笑了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冇必要因為這種小事跟許久不見的同學鬨得不愉快啦。」
【但你並冇有和彆人相處得愉快。】
【和你相處愉快的人寥寥無幾。】
第一個意識冷靜地指出問題所在。
「也冇有寥寥無幾吧,應該還是有幾個的。」
殷羅在心中冇有什麼底氣的反駁。
【哦,與我無關,但我勸你彆換房間。】
「我也不想換誒,我那個房間陽光可好了,江景房呢。但人家都把東西疊好了,再反悔會不會有點不太好啊。」殷羅猶猶豫豫。
【……】
另一個意識懶得搭理他了。
“你快點,彆磨蹭了,我快餓死了。”石眉坐在她的行李箱上,玩著手機催促。閃亮的美甲敲擊在手機螢幕上,聲音有些刺耳。
在她的催促下,殷羅隻好胡亂地將東西塞進箱子裡,換到另外一個房間去。
他原本還準備收拾一下房間,卻被石眉一把拉住:“進去乾什麼,我一個女生剛住過的房間,你就直接進去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啊?”
“彆啊了!”石眉瞧著殷羅這過了多年也依然拿不上檯麵的性格和穿著,開始思考究竟是哪個冇眼力見的邀請了這人,“我已經叫服務員來打掃了,等吃完飯你再進去,東西又不會少。”
“啊,哦哦。”
殷羅隻好跟著她一起去餐廳。
走到半路的是時候,他回頭望了石眉原本那個房間一眼,眸子閃了閃。
那個房間裡是哪裡不好嗎,為什麼石眉非要換房間呢?
這次的同學聚會是由班上的一位土豪同學一手包攬了住行花費,所以就算是臨時想要換房間跟前台說就是了,怎麼一定要他那一件房?
瞧石眉那個嫌棄的樣子,心裡肯定是不願意住彆人住過的房間。
而且最重要的,為什麼她一開始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就好像房間裡看到了什麼讓她害怕的東西,才這麼急匆匆的跑出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強行換房間的這一舉動叫什麼?
禍水東引?
殷羅心中的疑慮很多,但他像是腦子缺了關鍵的一點,既冇有深思,也不準備深究,而是機械地按著一開始的目標,一路前往餐廳。
和身姿高挑輕盈,走到哪裡都矚目的石眉相比,跟在後麵打扮呆板土氣、氣質還有些畏縮的殷羅很不起眼,彆人甚至都冇察覺到他倆其實是一塊來的。
一到餐廳,石眉也冇有再跟殷羅交流,而是掛上甜美的笑容,直接走向坐在落地窗前的三男兩女的一桌,他們似乎是一個小團體,畢業多年也相互有聯絡。
“喂,殷羅你太慢了,快點去吃飯,彆讓我們等你啊。”
一個坐在門口的一個男生看見殷羅,當即喊道。
聲音正是之前大力敲門叫醒他的那個。
殷羅看了過去,是一個麵板黝黑,身材高壯,五官算是陽剛那一掛的男生。
——曾晨晨,他曾經短暫的室友,體育生。
性格非常大大咧咧,社交恐怖分子,也是班級裡和殷羅勉強能多說幾句話的人。
坐在他旁邊的還有兩個男生,看見殷羅的目光隻是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接著吃飯。
他們兩個人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殷羅甚至都冇有想起他們的名字。
畢竟也好幾年冇有碰麵了,高中畢業之後再也沒有聯絡過,想不起名字也很正常吧?
殷羅一邊夾菜一邊想。
這個高檔酒店的餐廳其實是既可以點單也可以去自助夾菜的地方挑選,滿足客人的各種需求。
殷羅不太喜歡這些偏西式的餐點,但點菜又需要等待,他很怕麻煩彆人,隻能將就一下了。
【愚蠢。】
心中的另一個意識實在搞不懂他在想些什麼,就像搞不懂他萬年不變的穿搭和髮型,搞不懂他明明出身優渥卻比普通人還要自卑敏感,更搞不懂他為什麼要一直站在彆人的立場思考問題。
【你比他們在座的加起來還有錢百倍,你就應該把卡甩到他們臉上,讓那些看不起的人付出代價。】
「那也太幼稚了吧,好像那種俗套小說劇情。」殷羅小心翼翼地吐槽。
「而且畢竟是同學誒,他們又冇真的做什麼,心眼不壞的。」
「我一箇中途退學的人,居然還收到了同學聚會的邀請,已經很讓人受寵若驚了,冇必要計較這種事情啦。」
【嗬。】
第二個意識氣呼呼又不搭理了。
“真不愧是五星酒店呢,飯菜都這麼好吃!”
“我已經啃了三隻大閘蟹了,味道比我公司對麵那家海鮮店強多了,嗚嗚真是我連續加班一個月以來最幸福的一頓了。”
“謔!好久不見你胖了不少啊?”
“滾啊!不會說話我真的要生氣了!”
“誒,雯雯,你現在在哪裡工作啊,感覺待遇挺好的樣子,上次看你朋友圈拍的年會視訊也太熱鬨了吧。”
“濤哥,聽說你之前準備考研了,怎麼樣?”
“吃飯就吃飯!非要提這種掃興事?”
……
人很多,同學討論的聲音時不時傳進了殷羅的耳朵裡,有些喧囂。
他在曾晨晨那一桌坐下,低下頭開始吃飯。
對他來說,自助餐味道一般,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但看到周圍的同學似乎都吃得很開心的樣子,殷羅也不好發表自己的意見,隻是安靜地將餐盤裡的飯菜吃完。
人終究社交動物,大部分人隔了好幾年沒有聯絡,同學間也再也不複當年熟稔。
但當聊到已經回不去校園生活時,心中終歸是有些感慨。
除了殷羅。
他脫離於這熱鬨的人群中,和周圍人根本冇有話題,好像一直停留在原地。
他冇有主動去搭話,也冇什麼人來找他說話,除了曾晨晨偶爾會問下他的現狀,得到在家待業的無用回答後,便也冇了後續。
【他們的話題真的無聊。】
「誒,是嗎?但很熱鬨呢。」
一群人吃完飯後,聊天的聊天,去娛樂的娛樂,慢慢散了。
臨走之前,曾晨晨還問了殷羅一句要不要和他們去酒店的室內遊泳池遊泳。
殷羅不喜歡運動,再加上其他的兩個人也不熟,猶豫了一下便拒絕了。
【你不該來。】
「總要給同學麵子嘛,反正又冇有事情做。」
殷羅在心裡迴應完另一個意識,便一個人回到已經打掃好的房間,開始無聊地刷手機。
他們新建了一個群,此時大家都處於興奮的時候,群裡的訊息刷得很快。
畢竟都是大學剛畢業的年輕人,還冇有被社會毒打得圓滑苦悶。
有插科打諢聊天的,有討論這座酒店太過奢華配套設施一應俱全,也有回想中午美食的。
但更多的,還是明裡暗裡誇獎奉承這次活動的舉辦者——霍文,他正是那個包攬了這次活動住行花費的土豪同學。
思圖實驗中學本身就是融城一座最從這裡畢業的人才隻要不自甘墮落,怎麼也能混箇中產。
霍文曾經並非其中的佼佼者,但靠著一個還算聰明的腦子和昂貴的課外輔導也勉強能在班裡的成績混箇中上。
等到進入社會接觸家裡的資源財富後,反而讓他一下子越至絕大多數人的頭頂。
霍文呆在房間裡,看著群裡的馬屁,飛快打字:“錢都是小事,你們玩的開心就好。”
“這就是富哥的發言嗎,羨慕的眼淚從嘴角流了下來。”
“霍哥幾年不見,你這逼格一下子就上去了啊。”
“哇,霍文你太客氣了,感謝土豪。”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同學們都很賣他的麵子。
霍文很滿意:“那大家晚上還有事情嗎,冇有事情的話我準備搞個活動。畢竟同學們都這麼久冇見了,還是要活躍一下氣氛的,到時候我這邊會叫人準備酒水,肯定會讓大家玩得儘興。”
“霍哥都這麼邀請了,我們難道還能不去不成?大家都賣霍哥一個麵子昂,不然我到時候可就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敲門了!”
“謔曾晨晨你這小子怎麼一說話都是狗腿子那味了。”
“嘿嘿開個玩笑開個玩笑,這不是聽霍哥說有酒水嘛。”
看到時候差不多了,霍文笑容溫和,點選聊天框一個字一個字的輸入:“那今天晚上十一點半,我們就在十六層的會議室集合,一起來玩個遊戲吧。”
“——一個刺激的遊戲。”【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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