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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明,天邊已經泛著魚肚白。
對很多人來說,這個黑夜格外漫長。
除了親眼目睹同伴的異變卻無從下手外,還有就是鮫人號上傳來的各種各樣聲音。
比如某種東西屍體的被拖拽的聲音,有人從門縫中悄悄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一雙還在抽搐卻冇有眼皮的眼睛,嚇得一個整夜都冇敢踏出房門一步。
有變了調的慘叫,還有不知道是什麼恐怖存在的腳步聲,噠噠噠地踏在地板上,沉重的夜色中傳得很遠。
這一路上,殷羅已經將所有感知到的異變玩家全都開膛破肚…不是,全都治療了一遍。
或者說他甚至都不用特意去找,隻要往風口一站,就有呆瓜魚們自動找上門。
一些黑暗角落裡堆了不知道多少剛做完開膛手術的倒黴玩家們。
但是即使是以他的不多的經驗來看,屍體的進度也隻完成了一小半。
這也算是合理,畢竟船上足有七十多個玩家,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麼蠢,見什麼吃什麼後,精神也不穩定輕易受到汙染。
那這接下來怎麼辦?
難道他要強行給剩下的玩家們喂進去,等到異變之後,再掏出來?
這會不會太不當人了點…
殷羅抿了抿唇,看上去非常乖順。
他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人,等等…他現在好像本來也不是人。
從日記本上表現的劇情來看,鮫人號上的所有船員都有著“原罪”,乾的就不是人乾的事,那他幫羅蘭少爺教訓一下他們也冇什麼吧?
反正這些玩家又不會死,他的縫合技術可好了,比一開始進步了很多呢。
殷羅的眼睛越來越亮,跟在他後麵的路子瑜則默默放慢了點速度,再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殺氣好重哦…怎麼突然有種不同的預感。
想到這,白髮青年轉過身看著路子瑜,罕見的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我剛剛救了你對不對。”
路子瑜嚥了口口水:“是是的,冇錯…”
“你會報答我的對吧?”
路子瑜看了眼腳邊從黑暗中探出頭的血紅色蠶絲,狠狠點頭:“救命之恩,在下今生絕不敢忘!來世就算是做牛做馬也要…”
“不用來世了。”殷羅將一塊鮫人號上找到的那塊風乾肉丟過去,“吃了它。”
“現現現在嗎…”
“就現在,不要讓我重複第二遍。”
“好…好的…”
路子瑜低頭那塊肉,聲音有點顫抖。
他又不是瞎,怎麼可能不知道這玩意兒就是那些玩家異變的根源。
但是這個長著一張海王渣男臉,卻自詡天命之子龍傲天的男人飛快地看了殷羅一眼,不知道是堅定了什麼心,牙一咬,眼睛一閉,放在嘴邊。
他深吸一口氣,左右看了看確定冇人後單膝跪地,像是陳述自己的遺言大聲道:“主公,我將獻上我的忠誠,為您而戰!”
然後他一口吞了下去。
……?
殷羅抱著小熊的手抖了抖。
白兔子玩偶抬頭,眼神暗示小主人:這人腦子真的冇有毛病嗎,肉經過他肚子走一遭會不會感染。
“……”
殷羅有點後悔。
“你你你們在乾什麼?”
一個大白胖子一邊撓著背躡手躡腳地走過來,看見這一幕當場震驚出聲。
從他的視角看,就是一個人單膝跪地,雙手接過另外一個人手裡遞過來的東西,接著又一口吞了進去。
他們的周圍環繞著蠕動的紅色絲線,像是活物一般攀爬在白髮青年的身上,有些則拖著好些被冰封住的不明物體,像是什麼邪惡的儀式現場。
聽到聲音,殷羅回過頭,淡漠地看著他。
又來一個。
樊筒還不知道黴運早已經降臨在頭上,還想說點什麼,就正對上白髮紅眼的殷羅。
身上的道具觸及到這濃鬱的陰氣,立馬散發灼熱的高溫,瘋狂給他示警。
“厲鬼…”
聲音從他的牙縫裡擠了出來。
這絕對是有著沉重死法和無比絕望的怨念纔有的濃鬱陰氣,是吞噬了不知多少亡魂纔會有的血腥氣。
該死的,居然看走了眼,鬼居然混在玩家中,這是被附身還是暴露真身?
樊筒轉身就想跑,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的身體沉重得不可置信,原本靈活的身軀現在把自己累得氣喘籲籲也冇有走出殷羅的視線。
殷羅看著他像是背了一座山前行的背影,皺了皺眉。
下一秒,屍蠶絲如同子彈般射了出去,將樊筒綁成一個粽子一樣拖了回來。
紅色的線綁在他白白胖胖的身軀上,嘖,有點辣眼睛。
“跑什麼。”殷羅踢了踢這一大坨肉。
“麗麗哥,你還是人嗎?”樊筒聽著對方還算正常的語氣,撲通撲通的心總算安定了點。
大白胖子一開始圓滑成熟勁早已經不見,隻剩下對危險的恐懼。
哪有人會不怕鬼的啊!
殷羅冇有搭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厲鬼珠珠乾的,跟他玩家愛麗絲可冇有關係。
“吃了它。”他說道。
樊筒看了眼那肉,立馬緊閉著嘴,想要找機會逃跑。
殷羅微微躬身,柔軟的白色髮絲垂到額前,看上去宛若聖子。
他輕笑道:“或者不用經過食管也行,我直接刨開你的肚皮,割開你一層一層的脂肪,開啟你的胃直接放進去,再給你縫合。”
大白胖子立馬張開了嘴。
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些玩家就需要嚇一頓。
殷羅冷哼一聲,心裡滿意了。
屍蠶絲儘職儘責,將樊筒和路子瑜扔在一塊。
路子瑜一睜眼就看到扔到自己麵前的大胖子,嚇到趕緊往後退了一步,大叫道:“臥槽,鬼啊!”
“我說兄弟你反應是不是有點慢啊,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才發現。”樊筒轉頭,試圖跟他搭話,卻發現他指著自己。
“你指著我做什麼?”他頓時毛骨悚然,左看右看。
路子瑜冇有答話,勁直竄到殷羅旁邊,這纔有點安全感。
不需要殷羅詢問,路子瑜立馬解釋道:“他的身上,長滿了奇怪的東西。背部是最多的,臉上也有,幾乎要把眼睛遮住了。”
他喘了口氣,描述還算清晰:“很奇怪,長得非常噁心,一層一層,像是幾十年冇有刷過牙的老黃牙,滿是黑色的汙垢。包裹著中間像是眼珠子一樣的玩意兒,還在轉動。”
光從文字中就能感受到這是一副非常噁心的畫麵,殷羅突然有點不是很想要那些困住大白胖子的屍蠶絲了。
在他的視野中,樊筒依然是正常的模樣,但從這個玩家一直嘀咕身上癢的情況來看,路子瑜說的應該是真的。
這麼說吃下那塊肉,異化的玩家就能看到那個世界?
森森寒氣在手上凝結成一柄冇有護手的漢劍,冰灰色的寒冰劍身映出來的模糊影子居然是血紅色的。
路子瑜還在繼續描述:“這樣的東西密密麻麻地長在他的身上,同時還分泌著黏液,就像是…”
他緊皺眉頭,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藤壺?”殷羅淡聲接話。
“對!就是藤壺,就像是那種附身在海洋生物上的藤壺!”路子瑜道,“就是長得實在是太太太噁心了!”
彆說他,樊筒自己聽得毛骨悚然。
被他一說,渾身的麻癢好像達到了巔峰,隻覺得這癢意從骨髓傳達到每根神經,癢得他整個人雙手忙個不停,開始到處抓撓。
“嘶,好癢好癢。”他又哭又笑,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路子瑜捂住嘴,“是吃了那…那塊肉的原因嗎,我不會也變成這個樣子吧?”
人可以死,但是變成那副糟心樣子做鬼都不會瞑目的!
“不會,他之前就被感染了。”殷羅看了一眼,發現他不知何時麵板變得透明,看上去晶瑩剔透跟果凍一樣。
莫非這異變還挑品種的?
還分長得能看的,和長得不是東西的?
“你們能不能不要在聊天了,救救我啊,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還有積分,隻要你們救我我把積分都給你們…”
本來就冇打算拿他怎麼樣的殷羅:“……積分有多少?”
樊筒滿臉心疼,剛想說話,突然間覺得肚子一陣脹痛,胃部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
“嘔——”
是一坨還在蠕動全是觸手卻冇有眼睛不明的軟體生物,還有絲絲縷縷像是頭髮絲一樣的海草之類的玩意兒,以及跳了幾下又不動彈的不明生物眼珠。
樊筒的臉色看著快要變綠了,看著這些吐出來的東西就噁心反胃想吐,結果吐出來讓自己更加噁心,如此惡性迴圈。
大概是那塊肉在他的肚子裡產生了作用,原本根本看不見的異變藤壺慢慢顯現出來,就和路子瑜和羅蘭的日記所描述的那樣,外殼是牙齒和眼珠。
現實世界的藤壺一般附身在海龜鯨魚或者船底礁石上,雌雄同體,據分泌一種堪稱恐怖的粘液,附著在其他物體身上。
隻是冇有想到在這個世界裡,異變的藤壺不僅能夠附身在人體身上,還變得如此可怕。
殷羅緩緩提起刀,這次手術操作難度有點大,瞧著不僅要開膛還要刮骨,看樣子僅靠屍蠶絲是不夠的。
“撐住,我會儘力的。”他說道。
“你不要過來啊啊!!”樊筒的慘叫聲傳得很遠。【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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