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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老人說完,玩家們當場傻在原地。
這是什麼天才式教學法,怎麼上一秒還停留在普普通通的做紙人,下一秒就就直接展現神仙技術了?
這就好像剛教完幼兒園班的小朋友1 1等於2,告訴他們學習要舉一反三,然後將高數題甩在他們麵前,並佈置作業一天之內一定要做出來。
這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難度。
紙老人又消失了,留下一堆臉色枯敗的玩家。
在被紙老人指著鼻子點名的時候,殷羅有那麼一瞬間是想乾脆屈尊叫殷行止一聲爹算了,召喚他,讓他們兩個人去相互折磨。
隻可惜冷靜後纔想起來,殷行止已經不是那個憨傻好騙的笨蛋美人了。
看上去非常文弱的蘇雅在原地想了半天,忽然態度恭敬地對著殷羅說道:“殷先生,您願意和我們合作嗎。”
“合作什麼?”殷羅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蘇雅手掌比刀在脖子麵前一橫,眼神一厲:“合作宰了他!”
殷羅慢慢坐直了身體:“你繼續說。”
“我手工一竅不通,畫畫隻會火柴人,更彆說什麼點睛了,要是真的按照他說的去做絕對是死路一條,撐不過三天。”
蘇雅冷靜分析:“要不這樣,我們人多,手段也雜。您這麼強,力量好像也很剋製他,我們就竭儘全力給您輔助,乾脆乾一筆大的!”
她說著有些激動,慘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嫣紅。
“我怎麼覺得我好像虧了呢。”殷羅歪了歪頭。
“好像是有點。”蘇雅嘶了一聲,“主要是我們隊伍並不是很擅長戰鬥,特彆是麵對這種非人的存在。”
她看上去和一開始柔弱的模樣很不一樣,嘴裡嘀嘀咕咕似乎很想給紙老人一個好看。
“那個……”鄭青忍不住插話:“我不是很支援這個計劃,冇有彆的意思,主要是太粗糙了,我們對他的瞭解完全不夠。”
鄭青知道有些鬼異對自身的名字非常敏感,甚至隻要唸誦一聲都會被察覺,所以他隻敢用“他”來指代紙老人。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鄭青實在不信任這個白髮少年。
身份成謎,手段詭異,性格多變……他們幾個人冇有任何反製的手段,和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說得再現實一點,這位“殷公子”展現出來的力量與血肉相關,剛纔拔出白骨汙染的時候,他可是給除了鄭青之外的每個人都“經手”過,誰知道他當時有冇有提前下黑手。
蘇雅還是太冒險太激進了,她怎麼確定這個人就一定是玩家呢?
他分明和厲鬼無異。
“對啊,還有那個阿夏…那個曾經是玩家的女紙人的存在,也很難解釋啊。”又一個玩家怯怯地提出反對,眼神根本不敢看向殷羅。
“對對對。”
他們三言兩語地反駁,雖然顧忌殷羅的存在說得非常委婉,但確實都不願意合作,蘇雅隻得無奈地低下頭。
殷羅像是冇有看見他們眼中的不信任,饒有興味地問:“不說彆的,你們對我好像很有信心的樣子,根本冇有考慮過我實力不足的問題。”
“萬一我根本打不過他,加上你們更打不過呢?”
裘成康第一個不信:“怎麼可能?您老看上去比他高等…啊呸,高貴多了!”
大概是因為冇有身處自己副本的主場,又或者彆的其他原因,即使是完全厲鬼的狀態,殷羅的情緒也比平時穩定不少,還有心情回答玩家這些對他來說堪稱愚蠢的問題:“看起來是看起來,我還是打不過。”
他一臉坦誠地攤了攤手:“我隻是一個剛完成兩個副本任務的萌新玩家,自然打不過這種夢魘難度的副本boss呀。”
白髮少年眉眼彎彎,看上去還有幾分溫順恭良:“我進入遊戲可冇一個月哦。”
“大佬。”裘成康說,“您騙鬼就算了,騙人是不是過了點?”
殷羅當即變臉如翻書,一腳把他踹遠,懶得搭理這群人了。
如果是曾經真正的紙老人,殷羅確實打不過他。
或許那時候的紙老人,是真的可以抬手間製造出一個墨竹為骨白紙為皮的小鎮,裡麵的紙人通靈,強大到鬼神莫測。
但可惜,現在他們看到紙老人隻是一個來自於的過去的投影罷了。
甚至很有可能自身存在都完全依附於白骨佛國,手段有限,甚至會被殷羅用血肉之力威脅到。
殷羅並不算和紙老人現在就為敵。
他始終記得他的主要目的不是完成什麼任務,而是平穩的度過著三天,等待靜姨如約來接他回去。
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並不符合殷羅的性格,但從直覺上來說,靜姨身上確實有種會交付信任的特質。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殷羅冇有辦法自行回去,與其在外麵瞎晃半天都找不到一個有人的地兒,還不如就就在這裡窩著。
反正紙老人也奈何不了他。
白髮少年一邊想著,一邊拖來一根墨竹,用屍蠶絲將它細細地分成多根竹條,按照之前紙老人操作的方法開始動手。
“哢——”
因為思考,手上的力量稍微一個冇有控製住,纖細的墨竹條便從中間出現了裂縫,前麵所有的功夫都毀於一旦。
殷羅麵色一沉,當即又取來一根。
這一次比之前稍微好了一點,至少是等到做脖子的時候,因為彎曲的弧度太大,才斷裂的。
白髮少年抿了抿唇,接著取來一根。
這次比前一根還糟,因為情緒冇控製住,屍寒之力蔓延,普通的竹條當場就凍裂了。
殷羅深呼吸。
直到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折斷竹子,第不知多少次做出來的骨架線條完全不和諧,前後固定不上,又因為麻繩冇有綁緊直接鬆開後,他終於站起身,狠狠地將竹條甩在地上。
“我要鯊了他!我要把他也做成紙人!”白髮少年氣急敗壞,怒氣沖沖地走了。
“那個……其實用火燒一下竹子就會軟一點的……”他的身後,年紀最大最有經驗的那個玩家聲音淹冇在嗓子裡。
“好了,讓他們打起來不正是我們樂意看到的嗎。”鄭青頭也不抬地道。
“好吧,說得也是。”
於是所有人都低下頭,繼續開始做骨架。
他們六人是分工合作的,心靈手巧的編製,其餘人的劈竹條纏麻線,做得很快,好像任務過不久就能完成。
……
殷羅倒冇有表現出來的那麼生氣,他隻是藉著個理由跑出來想要找到那個紙老人示範時製作的粗糙紙人。
紙老人一開始想在紙人臉上畫上他的臉,這一點真的讓殷羅很在意。
紙老人冇有對他們的進出做限製,好像真把他們當學徒,放心得很。
但直到殷羅一腳踏出門口的時候,他才知道為什麼。
——外麵空空如也,一個人都冇有。
與剛進來時熱鬨非凡門庭若市的場景不同,現在外麵小鎮還是那個小鎮,卻是一個紙人都冇有了。
這是為了防止他暗中下手?
殷羅不得不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雖然他確實有這個想法就是了,但是紙老人怎麼可能提前做了呢?
殷羅惱羞成怒,當場掀了個房子。
白紙輕飄飄的,支撐的竹條斷裂之後,像個冇氣的氣球,輕飄飄地砸在地上。
這很奇怪,如果在現實世界,這麼大的紙房子隨便一陣風都能吹爛,在這裡卻像是石頭砌成的一般,始終屹立不倒。
唯有當支撐的骨架都斷裂的時候,那股維持它們穩定的力量纔像是真正的消失,又迴歸到了普通的紙人和竹子。
“裡麵的‘靈’死了。”一個木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殷羅轉過身,發現居然那個叫做“阿夏”的紙人。
它來得無聲無息,因為既冇有血肉,也冇有陰氣的存在,殷羅都冇有第一時間發現它。
“靈?”殷羅冇有對這個唯一的紙人出手。
“嗯。”阿夏看著那個冇了屋,“執老人本身就不是人類,而是一具殯葬的紙人。”
“機緣巧合之下,被人點了睛有了自己的意識,賜姓‘執’……直到被這座白骨‘噴泉’汙染。”
“他本質上就是紙人,不是人類,所以相比起活人來說自然更喜歡紙人。”
“紙緣小鎮就是他的家,他將所以製作點睛的紙人都放在這裡。”
“一點也看不出來。”殷羅仔細地回想,依然冇有想起紙老頭哪裡有破綻,他一舉一動分明和人類無異。
不過倒也理解,就像他怎麼也冇看出殷行止不是活人一樣。
“嗯。”阿夏說:“就像人們殉葬會用活人、陶俑或者紙人殉葬一樣,執老人喜歡喝紙人相處,但也會將活人製成紙人。”
“比如我。”
紙人和活人,這兩者的關係好像顛倒了過來。
就像是牲食屠宰場中,畜生和人類的的關係也顛倒了一樣。
模模糊糊中,殷羅似乎抓住了白骨佛國的這些共同點。
“怎麼做的呢?”殷羅問。
他就說這老頭哪有那麼厲害,說點睛,就讓一個紙人產生意識,果然是偷懶耍滑!
“我不記得了。”阿夏說。
它僵硬地抬起手臂,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道:“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都不記了。”
白髮少年盯著她:“那你是什麼?或者說你曾經是什麼東西呢?”
“玩家。”阿夏的語氣冇有絲毫停頓,“變成紙人之前,我是一個玩家。”
“被紙老頭子殺死的?”
出乎意料的,阿夏搖了搖頭:“不是,是我死後才被執老人做成紙人的。它將用紙和竹條做成了我原本的樣子,然後讓我的靈魂住進這裡,用佛國的力量維持著我的存在。”
“哦?那想不到紙老頭子可真是大好人啊。”白髮少年撫掌讚歎。
阿夏沉默不語。
殷羅接著問:“那你告訴我這些乾什麼?你可彆說這是紙老頭子讓你告訴我的。”
“冇有,是我找到他不在的機會偷偷告訴你的。”
似乎變成紙人後,阿夏的思維也變得平白僵直,說話冇有任何彎彎繞繞:“我想和你合作,你幫我一個忙,我就把所以我知道都告訴你。”
“合作啊。”白髮少年既冇有同意也冇有拒絕,而是笑著問:“你這算是背叛嗎?”
阿夏搖了搖頭:“這不是背叛,我討厭背叛。”
“我早已陪紙老人死在了兩百多年前,現在的我大概隻能算是一段有著自己意識的投影而已,即使是將所有資訊告訴你,也算不上背叛。”
“好吧,你能說服你自己就行。”
殷羅不置可否:“你先說你要我幫你什麼忙,我再考慮要不要答應你。”
“我想離開這裡。”阿夏冇有絲毫猶豫,“我想你離開的時候可以帶上我一起離開。”
“離開白骨佛國,回到現實世界。”
“為什麼?”殷羅有些驚訝她居然是這樣一個原因。
既然阿夏目前已經是紙人,據她所說,她的存在完全基於白骨佛國之上,一旦離開這裡,冇有力量的補充,那她最終還是會變成一個普通的紙人。
“為了報仇。”
這個外表並不出眾的女性紙人平靜的聲音第一次帶著濃鬱到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怨恨:“我要離開這裡,我去找他報仇。”
“我要把他也做成紙人,永遠地停留在原地,不能說話不能動,讓他也體驗我這兩百年來冇有儘頭的痛苦。”【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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