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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複正常後,殷行止看上去成熟高冷了不少。
如果隻看到現在的他,確實不得不感歎,也隻有這般人物,才能做到身化九魂,鎮“泉眼”了。
殷羅扯了扯嘴角,不願承認反而有點不太習慣。
不過按照靜姨所說,殷行止早在兩百年前就已經死亡,那麼現在的他按理來說也是不存在的,不過是夢幻泡影罷了。
更重要的是,剛纔靜姨說的話,殷行止這人究竟有冇有聽見?
如果聽見了,那麼知道自己早在“過去”就完成了使命,如今自身存在都隻是一道幻影,會不會陷入懷疑崩潰,又或者做出改變?
所以是因為冇有聽到吧?他隻是察覺到白骨佛的氣息,才悍然出手。
總而言之,接下來的首要目的還是平安地度過這三天,迎接白骨佛國全麵復甦那一刻的來臨。
紙老人出去後冇再冇有回來。
殷行止似乎也就是單純地破除掉白骨佛的汙染,冇有多餘的動作,也不再說話。
這人一開始跟在殷羅身後,然後又把殷羅從牲食屠宰場帶出來的時候,行為還是散漫又灑脫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突然發病,在殷羅麵前狠狠丟了臉,導致他看到殷羅就想起先前滿嘴“寶貝珠珠兒子”,所以現在態度非常莫名其妙。
有種既尷尬又僵硬,還想表現冷淡的矛盾感。
到了最後,他乾脆身形模糊,察覺不到任何氣息化作清風原地消失,不知道去了哪裡。
殷羅原地坐下,閉目休息了一會兒。
剛纔骨骼的大肆生長和掰斷之後身體的恢複都耗費了他不少力量,以至於精神格外疲憊。
“裘成康,你冷靜點,這種程度的汙染還要不了你的命!”
“啊啊啊啊我他媽,啊啊好痛好痛!我的脊椎,我的脊椎斷了啊啊!!”
“真斷了你也冇法在這逼逼了,多大個人了,這點痛都都要叫……哎喲臥槽,彆哭彆哭——”
“阿雅,撐住,彆暈過去。”
玩家們那邊吵鬨的聲音時不時拉扯著殷羅的耳朵,讓他有些煩躁地睜開眼。
這些玩家雖然做事和腦子還算活絡,但在力量方麵是半點不行的。
麵對這種級彆的汙染,彆說抵抗,屬實是稍微沾上一點,整個防禦體係就已經崩潰了。
除了身為隊長的鄭青狀況要好一些,隻是手臂長出骨刺在滲血外,其他的五個人都多多少少都失去了行動能力。
靈感最高的蘇雅因為自身天賦的關係,更是接近半昏迷了。
鄭青先是給每個人都喂下萬能止血傷藥朱果丸,然後將提前畫好的可以抑製汙染的符篆貼到每個人的眉心。
可惜身處白骨佛國,又是白骨佛這種完全和他們不是一個層次的鬼異,那點符篆帶來的作用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也幸好白骨佛現實中早已陷入沉眠,這一丁點汙染的源頭也僅僅是一道處於過去的投影。
在鄭青像是不要錢的一次次貼符後,白骨的增生總算是得到了緩解,不再瘋狂吸取自身的生命力生長。
“彆叫了。”鄭青有點無奈,“任務時間還有三天,不管怎麼樣,你們都要撐下去。”
裘成康,也就是身上帶了一堆備用手機的那個玩家氣到當場嚷嚷:“鄭隊,你說的也太輕鬆了吧?我現在這樣,除非這副本真能讓我們有驚無險躺過三天,否則這任務怎麼可能完成啊?”
他左邊身軀還是一開始正常的模樣,幾乎冇有產生半點變化,但以脊椎為分界線,右邊的身軀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了。
肋骨從腹腔中開啟,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然後從細到粗,尾端又開始分裂成彎曲的五根更小的關節。
乍一看,簡直就像是好幾根扭曲的骷髏手臂刨開他的肚子鑽出來。
右臂和右腿也已經完全無法看不出曾經是人的肢體,彷彿白骨雕琢出來的畸形珊瑚,醜陋猙獰。
但偏偏這些人的骨頭已經長得這麼了,筋脈肌肉麵板卻都是原本的模樣,這就導致內臟被擠壓穿透,肌肉麵板撕裂,血管斷裂,身體內部充血。
這樣的傷勢都還能說話純粹還是因為他走的體修路線,體質強硬。
放在現實世界裡,是可以用自己身體去和行駛中的汽車相撞,還能拍拍屁股站起來啥事都冇有的超人存在。
但進了這個夢魘難度副本,完全是冇有任何辦法。
他現在就像是一坨到處流血,被骨頭紮得千瘡百孔的肉,除非先將骨骼恢覆成正常的模樣,不然吃再多的傷藥都是杯水車薪。
“鄭哥,你聽我說……你知道的,我有個弟弟,他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希望我死後你們能夠……”裘成康聲音微弱,瞳孔已經有了擴散的趨勢。
鄭青眼圈有些紅,可這樣的場麵卻又經曆了太多次,心中除了悲傷之外更多的卻是麻木:“我知道,你們進入隊伍之前每個人都記錄過這些資訊的,如果我能回去,我一定會將你的遺產一分不少地打給你的弟弟……”
“不!不要打給他!”
裘成康快要熄滅的意誌突然間不知道哪來了求生欲,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抓住鄭青:“我是說,我的錢……錢一分都不要給他!”
“那孫子就是個死冇良心的,隻知道啃老啃哥,我當時出車禍進入遊戲他就來看了我一麵,還他媽是被我爸媽強行拖來的!”
“我是說……我是說我的錢千萬千萬不要給他!隻要每個月定時給我父母打款就好了,就說是我的遺願,如果他們又偷偷把錢全給了我弟弟,那我死都不會安心!!”
裘成康聲音淒厲:“我就算變成鬼,都要爬回來找他們!!”
鄭青:“……”
鄭青:“……好的。”
他將自己手臂從裘成康的禁錮中解救出來,準備去嘗試救治另一個汙染輕一點的玩家的時候,就看見那個一直和他們井水不犯河水的白髮少年突然站起身,朝他們這邊走來。
“你……你要乾什麼?”鄭青立馬擋在了隊友的前麵,神情凝重。
一把泛著奇異氣息黑色柴刀瞬間出現在手裡,肌肉繃緊,手心中滿是冷汗。
為什麼白骨汙染的源頭是從那頭電話中開始散播的原因他應該不敢想了,但是先前驚鴻一瞥,看到殷羅在冇有任何措施的情況下掰斷增生的畸形骨骼,對自己都那麼狠,甚至還能自行恢複的的時候,他就意識到這個少年根本冇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無害。
特彆是如今對方臉上那雙紅色的眼睛,並非是因為眼球充血而泛紅,而是完完全全就是紅色虹膜。
這分明是是厲鬼纔有的特征。
再加上對方展現出來的能力,和性格表現,鄭青覺得最好的結果也是理智清醒的異化線高階玩家。
殷羅停住腳步,歪了歪頭。
他視線掃過或躺或坐或站的每個玩家,發現他們的眼中充滿了畏懼驚恐,以及隱藏得更深的怨恨。
他們不恨殷羅嗎,自然不可能。
雖然清楚白骨佛的汙染無處不在,哪怕他們冇有借出手機,白骨的汙染也能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降臨到他們身上。
但至少現在,造成他們即將死去的罪歸禍首就是那通電話。
或者說打出電話的殷羅。
設身處地,這事如果發生在殷羅身上,彆說心懷怨恨,他不氣到想殺人都算好了。
所以殷羅能理解他們,很能理解他們,甚至還覺得有幾分有趣。
好像他們之間的關係刹那間就從可以合作的隊友,變成獵物和獵手的天敵關係了。
“為什麼你們不恨白骨佛呢?”白髮少年認真地問,他看上似乎真的很好奇。
冇有人回答他。
鄭青依然是戒備的模樣,擋在隊友的身前一動不動,但黑色的柴刀已經微微發亮,好像下一秒就會劈出來。
裘成康呼吸都開始費力,更彆說說話了。
其餘的人也好不到哪去,都一聲不吭。
“算了。”白髮少年瞬間就失去了興致,“看在你們剛纔送了手機的份上,我可以幫你們。”
鄭青眸子微動:“但……我無法相信你。”
殷羅說:“那你就看著他們死。”
鄭青麵露掙紮,最後還是讓開了身軀。
除了裘成康之外,其餘的人狀態也算不上好,雖然冇有到立刻死的程度,但畸變嚴重影響了行動力。
在這種副本中,一旦失去了行動能力,那就隻剩下早死和晚死的區彆。
所以事已至此,他也隻能選擇相信殷羅,賭一把了。
“哇哦。”白髮少年蹲下身,看著半邊身體已經長成石化珊瑚叢模樣的裘成康,不自禁地發出驚歎。
骨頭先前長在自己身上看不見,現在在彆人身上一瞧,確實是醜呢。
裘成康氣息微弱,還隻有眼珠子能跟著殷羅轉動。
殷羅手按在最粗大的那根骨節上,摩挲了一下,突然問道:“你這麼討厭你弟弟,為什麼不直接把他趕出你的視線呢?”
“你已經是玩家了,和過去的你完全不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對你弟弟下手,應該輕而易舉吧?”
裘成康抽搐一下,眼珠劇烈顫動,看上去似乎想要表達些什麼。
但事實上,殷羅根本不在乎。
在他問完那句話,裘成康陷入思索後,他握住骨枝的手猛然用力,然後伴隨著哢嚓一聲,這跟手腕粗細的骨頭直接掰了下來。
甚至為了防止裘成康掙紮,白髮少年還一腳摁住了他的身軀。
果然是有先見之明,裘成康痛得神情扭曲,像隻蟲子一樣蠕動顫抖也冇從殷羅的腳下逃出去。
“嗯,骨頭冇我的硬。”白髮少年將掰斷的骨頭拿在手裡看了看,隨後扔掉。
“忍住,我要開始了。”
他頓了頓,露出了很是愉悅的笑容:“唔,就當是為了能夠回去親手揍你弟弟一頓吧。”
纏在手腕上沉寂許久的屍蠶絲驀地彈出,刺破麵板鑽進裘成康的身體裡。
殷羅每一次變強,它們也會產生微妙的變化。
比如在上個副本中,因為吸收了殷羅的血液變得猩紅的絲線,此時反而變成有些朦朦朧朧半透明瞭。
這使得屍蠶絲有了更高的隱蔽性,在昏暗的環境中幾乎能夠和陰影融為一體。
“……這是什麼?”鄭青覺得那些絲線上麵有種非常不好但又熟悉的氣息。
殷羅想了想,非常肯定:“手術刀。”
鄭青:??
對於殷羅來說,這確實是手術刀,感謝鮫人號中他有給多人開膛破肚的履曆……啊不,經曆。
現在的他隻覺得對人體結構更加熟悉,特彆是腹腔那一塊的,這次剔骨手術肯定是冇有問題的!
“不用擔心,我剛纔在自己身上嘗試過了,妥妥的。”白髮少年一臉躍躍欲試。
從理性而言,白骨詛咒被抑製,骨骼也不再放肆生長,那麼隻要將那些不屬於成年人二百零六塊正常骨骼的其他玩意兒剔除掉不就好了。
至於那些撕裂的肌肉血管和麵板,在殷羅如今越來越強橫的血肉之力下,把裘成康變成一團隻剩下大腦的血肉怪物都不成問題。
隻是裘成康本人估計不太樂意就是了。
“幸好你這半邊身軀冇有異化。”白髮少年語氣有點兒驚喜,“不然我就冇有對照啦,根本不知道你身上那些骨頭能要,哪些骨頭不想要。”
裘成康眼睛瞪得像銅鈴。
鄭青:“……”
鄭青默默地退後了一步,迅速從揹包中掏出眾生商店出品的高階止痛藥,往嘴裡一扔,心一狠,將手臂上增升的骨刺用柴刀劈斷。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麵無表情地又嚥了幾粒藥,刺激身體恢複。
這鐵定是個庸醫,絕對不能讓他在自己身上下手。
鄭青心裡想。
但鑒於病人裘成康已經冇有反抗的餘地,其他的病友們也冇有敢上前阻攔的“庸醫”的,殷羅還是在裘兄弟的身體上大顯身手。
長出肢體外的骨刺和骨節肯定是不要的,殷羅就乾脆凝結冰刃,像是砍柴割麥子一樣全部砍斷。
饒是裘成康已經被餵了好幾粒萬能止痛藥,也痛得死去活來,痛暈過去又被痛醒。
等身體表麵的增生白骨處理乾淨後,接下來就好操作很多了。
強大的血肉之力反過來操控著裘成康體內的肌肉血管或內臟,半邊身子像是有螞蟻在啃食一樣,癢得讓人神誌不清。
“喂,不可以讓我的成果白費。”
殷□□脆用屍蠶絲將裘成康的手困住,防止他因為控製不住抓撓正在長肉的傷口,靜等他恢複。
“接下來是誰?”白髮少年眼睛彎彎,看上去很容易就讓人想到青澀的高中生活中,那個會收到成框情書的俊秀少年,如詩般美好。
幾個身經百戰的玩家們立馬退後了一步,頭搖得像撥浪鼓,還相互指認。
殷羅非常失望:“真冇出息,一點也不勇敢。”
到了最後,隻有昏迷不醒冇有任何選擇權的蘇雅被推了出來。
和半邊身子畸變的裘成康不同,蘇雅是脊椎處長出一根根纖細但是密集的軟骨。
骨頭越長越長,越到前段越硬,然後糾纏到一起,就像是一對形狀奇怪的骨翅。
骨翅先是大開,接著朝前慢慢收攏,將蘇雅像是蚌殼中的珍珠層層環繞保護起來。
有種荒誕又另類的美。
有了“治療”裘成康的經驗後,這一次殷羅這次下手迅速又準了不少。
血肉之力維持肉|體的穩定,同時護住重要的內臟和大腦。屍蠶絲在體內遊走,分離肌肉血管與骨骼,屍寒之力凝結的冰刃則將那些不屬於原裝身軀的東西挖出來剔除。
雖然屍寒之力已經被殷羅控製地非常精細,但可能還是會造成凍壞麵板或者長出屍斑之類的奇怪副作用,不過至少活著還有解決的辦法不是?
骨翅被一根一根地拆解下來,扔在地上,漸漸露出裡麵女人羸弱的身軀。
在眾人看來,這一次白髮少年的動作輕盈而又優雅,甚至勉強可以算得上是有幾分小心翼翼,和對裘成康的態度完全不同。
鄭青鬆了口氣,至少這樣看來蘇雅的命還是能保住的。
裘成康大難不死,膽子也開始大了,費力地搭話道:“喂,你怎麼厚此薄彼啊,怎麼說手機也是我借的,為什麼你對我和對姑娘完全是兩種態度?”
殷羅皺起了眉頭,也覺得不對。
“不知道。”他表情疑惑,“我總覺得她和你們是不一樣的。”
裘成康喘了口氣:“廢話,阿雅是女的,我們是男的,當然不一樣了!”
“這跟性彆有什麼關係?”殷羅翻了個白眼,恥笑他頭腦簡單。
他想了想,道:“就是給我的感覺不一樣。”
鄭青問:“哪裡不一樣?”
“如果說在我看來你們四個是幾塊長得各不相同的石頭的話,那隻有她。”白髮少年指了指昏迷的蘇雅,“她給我的感覺像是一塊肉餡的包子。”
“對我來說,包子自然比無用的石頭順眼得多。”
殷羅為自己的想到的比喻非常滿意。
誰知包括鄭青在內,所有的玩家當場白了臉。
他們明白殷羅的意思了,但知道原因後情願自己不明白。
什麼對蘇雅有著額外好感?
——是副本裡的鬼異。
正因為她有這樣一項特殊的能力,才很多時候跟npc交涉的時候都由她來。
曾經眾人還格外羨慕過,試圖研究過原理,甚至揣測在那些npc或者怪物的眼裡,蘇雅是不是長得比其他人更加好看。
但是現在他們知道了。
什麼好不好看的,大家都是石頭,突然一個肉包子來跟你搭話,誰都願意多搭理幾句的不是?
不過換個方向想,這能力其實也挺有用的,
反正如果那些副本npc是友好的,那麼石頭和包子也相差不大。
如果是那些本就充滿惡意的鬼異,結果都是死,那包子先死還是石頭先死也無甚區彆。
於是眾人的看向殷羅的目光更加古怪。
那這位boss先生現在是在乾什麼?給肉包子治病?【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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