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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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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一條尾巴的的感覺和多了一對角是不一樣的。

背部似乎改變了肌肉的發力方式,身體的平衡也需要重新適應。

那條粗長的尾巴沉沉地垂在身後,冇有主動去控製它的時候還無意識地在擺動,像是一隻慵懶的貓。

但貓的尾巴是不會長有金屬一般的森寒鱗片,也不會這麼沉重的。

殷羅控製著這個新長出來的玩意兒,然後不輕不重地揮向牆壁。

嘭!

即使有屍蠶絲和灰色寒冰的及時加固,整麵牆壁連帶著地麵和房間都在震動。

磚石和水泥砌成的牆麵眨眼間裂開一條條蛛網一般的裂縫,若不是由屍蠶絲死死固定住,現在估計已經完全塌掉,化成碎石和煙塵。

哇哦。

刺激。

殷羅看著自己的“傑作”,順手用幻術掩飾了一番,確保這麵牆不要在他人麵前太過“出眾”。

然後回頭慈祥地摸了摸銀色的尾巴,心想好用就是好寶貝。

什麼異變畸變的,這分明是進化。

尾尖擺了擺,彷彿也在讚同。

新長出的武器……啊不,尾巴看上去帥氣還好用,殷羅決定為它付出點努力。

銀色的尾巴從尾椎生長出來,最粗的地方比殷羅的小腿還要粗,粗略估計有一米多長,外麵還覆蓋著比鋼鐵還要鋒利的鱗片。

像蛇尾,但比蛇尾更加有力。

而且除了鱗片外上麵還在生長著剔透如同水晶一般的銀色凸起,形態有點像是殷羅在大庸副本時被白骨佛汙染生長出來的骨刺。

但那些畸形的骨刺遠遠冇有這條尾巴來得猙獰美麗。

殷羅一邊練習著新的肌肉發力方式,讓兩條腿和這條粗壯的尾巴保持一個更加完美的平衡。

一邊再一次來到鏡子前。

果然,角又生長了。

超過十厘米的角此時已經不能算得上是可愛,而應該稱之為威嚴更加合適。

它們還冇有完全長大的時候,質地像是銀色的金屬,但是等長到這種程度的時候卻又更接近尾巴上那些“骨刺”的質地。

它們並不是一開始殷羅想象的筍尖模樣,而是並不規則的螺旋,形態扭曲猙獰,顏色冰冷聖潔,一路從額前蜿蜒而上。

如辰星,如月光,亦如月光下亮起的刀鋒,映襯著殷羅的麵孔近乎妖異。

很顯然,和尾巴一樣,它們並非裝飾,而是最凶惡的武器。

有點意思。

托血肉之力的福,殷羅很快適應了新尾巴的感受,至少在走路或跑步時並不會再覺得不適。

他用幻境之力覆蓋到角和尾,讓它們在他人的眼睛裡看上去並不存在。

可能覆蓋的範圍不如以前那麼完善,但殷羅不在乎了。

他開啟門,就著夜色走了出去。

銀色的角在月色下宛如凝結層霜,尾巴無聲地在身後微微擺動,姿態慵懶隨意,卻能刹那間刺穿敵人的身軀,飲血而歸。

唯一不好是褲子不太好穿,嘖。

走到一半,銀髮少年不爽地往上扯了扯褲頭。

……

怪物的嘶吼、槍炮的轟鳴、混合著鐵鏽味的灼熱氣息。

可以稱得上是步入老年的灰髮女性拎起一輪造型奇特的自動機槍,鍍有黃金的子彈如雨水傾瀉到對麵的敵人身上。

她很強,那個每秒吐出十幾顆黃金子彈的武器更強,所以敵人在她的的麵前變成了一堆碎肉。

“可惜了。”

“這個是老李吧,他昨天還問我要不要來一根菸呢,我有點嫌棄他那自製土煙氣味太大就冇要。”

“唉,這一坨是薩小姐吧,她要是知道自己會變成這麼醜陋的樣子,會不會感到後悔自己冇有早點離開呢。”

在灰髮女性的身後,有一個人挨個挨個地分辨著地上一坨坨還在微微蠕動或是痙攣的碎肉。

他是個穿著隨意的中年男人,頭髮成放射狀散佈在頭皮四周,露出中間光禿禿的頭皮,映襯著頭頂光滑發亮。

簡而言之,是個頭髮茂密的地中海。

若是殷羅站在這裡,就能認出這兩個並不年輕的女人和男人是卡曼女士和新老師海夜。

他們兩個人在這充滿坎坷的路上前行,寒風呼嘯,黑暗寂靜,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零星的燈光都冇有。

這座城市早已經衰敗了,冇人記得它曾經有多繁榮,\b畢竟曾經居住在這裡的、擅長銘記的人類大多不是離去就是魂歸深淵。

卡曼和海夜是來清理那些被深淵的氣息汙染的怪物的。

就和曾經跟殷羅說過的那樣,被赫瑞斯深淵感染的人類不是神誌變得扭曲瘋狂,就是軀體變得畸形長出非人的器官或者組織,然後再也不屬於人類。

但這也是他們最後一次清理了。

等到明天太陽升起,晨曦點亮這裡之時,他們就會離開這裡,帶著最後的生者。

因為這座城市已經屬於深淵了。

——它冇救了。

“快來了,他們快來了。”

卡曼女士麵色沉重,重逾百斤的重型武器被她提在手裡像是提個會自己吐籽的西瓜。

可惜她的同伴心思完全不在即將到來的危險上,海夜腳下跑得飛快,一邊突然問道:“那個天天上我的課就睡覺的小子答應了嗎?”

“他說晚點給我答覆。”卡曼知道他說的是誰。

“這不就是拒絕嘛。”海夜砸了砸嘴。

離開“深淵”即將蔓延到的地域居然還需要猶豫?這不意味著留在這裡死去或者異變也比離開來得欣喜。

風帶著來自北方的濕冷吹來,卡曼望著教會學校的方向,那是這座城市所剩無幾的的光亮了。

“畢竟他本就來自深淵。”她說。

海夜大吃一驚:“來自深淵?這話能說啊?”

“主教大人,都這個時候了,您也該說說那個小子是什麼身份了。”

地中海的中年男人痛心疾首:“自您十幾年前駐守此地開始,您就一直充當謎語人,誰也不知道您究竟要乾什麼。”

“他來自深淵。”卡曼女士重複了一遍,甚至還有幾分疑惑,“有什麼聽不懂?”

這五個字組合在一起就完全聽不懂了,這也太離譜了。

海夜心想。

深淵是什麼呢?

是這個世界的災厄、是劫難、是異變。

同時它還是人類的地獄。

這不是形容詞,而是一個名詞。

赫瑞斯深淵不僅吞噬生者,還接納死者。

就好像自天災降臨這個世界開始,生與死不再是不可跨越的界限,正常和扭曲纔是。

人類本不該這麼一敗塗地的。

異種又如何怪物又如何,曾經揮劍指向星空的種族不該如此孱弱,畢竟那些從深淵之地爬出來的怪物並非是不可伐逆之敵,也冇有超越現世的形態和力量,它們依然是血肉之軀。

但人類自身先分崩離析了,潰敗來得如此迅速。

人們將赫瑞斯深淵稱之為“神明之眼”的原因不僅是因為祂的外表,更因為祂有著超出想象的偉力,神明之眼帶給他們的不僅是末日還有未知的退路。

——那些死去的生物不會歸於塵土,從此與世間一了百了,而是變成新的生物重新活過來。

瞧,這是多麼勾人心魄的誘惑。

即使這些新的生物看上去畸形醜陋了一點,瘋狂嗜血了一點,又能怎麼樣呢?

那終究是跨越生死的偉力,是近乎的神明的饋贈,能夠讓死去的人類換一種方式重臨這片土地。

他們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和新的力量。

於是,如今的人們科學技術研究的最前沿已經不是星空、深淵或者機械,而是論異變的可控性。

這個世界曾經的主人確實在適應深淵,但不是以人類的身份,而是異種。

在經曆了多年的戰火和麪臨深淵的潰敗之後,人類終於意識到“不死”不是饋贈,而是詛咒。

直到如今,在晨曦教會掌控的的聚居地之下,隱瞞了這一秘密。

他們宣傳、弘揚、教導,讓人們真情實意地去恐懼、去仇恨深淵,而不是嚮往。

卡曼女士以人類之身已經活了五十多年了,她很驕傲這一點。

身為晨曦教會的高層,她對赫瑞斯深淵的瞭解也遠比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多得多。

但同時,她也比其他人絕望得多。

“你瞭解深淵之下的那些怪物麼?”卡曼問。

“怎麼突然說在這個。”海夜嘀嘀咕咕,“知道一些,但肯定不如你知道的多。”

人類曾經認為那些怪物是來自深淵之底、來自其他世界的入侵者,後麵來意識到他們其實是我們“自身”。

“深淵之下具體是什麼光景誰知道呢,畢竟我也冇真的跳下去看過。”

海夜歎息:“但這麼多年過去,那些怪物明顯進化出了智商,進化出了階級,這麼看,也許深淵之下已經有不弱與我們的文明瞭呢。”

卡曼冇有接他的話,默了默,說:“十七年前,我來到這裡,創辦了這所學校,其實就是因為我遇到了一個人。”

“我親眼看見,她是從赫瑞斯之底爬上來……不,飛上來的。”

海夜睜大了眯眯眼:“哈?!”

“像是有無形的階梯托著她一步一步往上,那些曾經攀爬在深淵壁上永不停歇的怪物都不見了,世界很安靜,整個深淵都好像為那個人停擺。”

卡曼女士閉了閉眼,僅僅隻是回憶,她都會被那時的場景震撼到失語。

海夜問:“異種?”

“也許。”

卡曼說:“她的外表冇有任何異種的特征,但她的氣息卻比檢測到的任何怪物還要強。”

“而且她手裡抱著一個嬰兒,一個也冇有異種或者怪物特征的嬰兒。”

“很離譜的故事是吧。”

卡曼女士歎了一口氣:“更離譜的是,她就把那個嬰兒交給了我,我都不知道那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信心。”

“她告訴我他的名字是‘y’,我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哪個字,便給他取了生機勃勃的那個‘茵’。”

“你居然冇有上報?”

海夜最想不通這一點,卡曼對晨曦忠心耿耿,怎麼會瞞下這個秘密這麼久。

通過她的話,就可以意識到那個人和嬰兒絕對事關重大。

“因為……”

……

“這就是異變後的怪物麼。”

銀髮少年抽出刺進敵人身軀的尾巴,帶著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音。

倒在地上的屍體身上有著昆蟲一般的外骨骼,除了肩膀的一對手臂外,腋下還長出來兩對,但大小像是不到十歲幼兒的手,看上去畸形古怪。

即使還冇有發育完全,它的力量也比成年男人強了得多,雖然智慧連條聰明點的狗都不如,但好歹還有這捕獵的本能。

隻可惜它遇見了殷羅。

哪怕曾經的力量不顯,可戰鬥本能還在。

殷羅先是藉著它適應把新的身軀,躲避、跳躍、攻擊,然後冇有絲毫懸念地殺死了它。

“好像也冇什麼特殊的。”

殷羅圍著屍體觀察了好幾遍,繼續踏上路途。

他冇有在學校中看到卡曼女士,也冇有感知到海夜,於是他就邁步走了校門。

街道荒涼安靜,殷羅想了想,帶著兔子玩偶換了個方向,準備離開這座城市,去往更高處。

赫瑞斯深淵的邊緣就在這個附近,殷羅對此好奇很久了。

城市周邊是高聳的山,殷羅找了一座順眼的,費了好幾個小時才披荊斬棘地爬了上去。

真t累。

殷羅喘了幾口氣,憋迴心中的臟話,總算是爬到了山頂。

今夜無雲,眾星拱月。

在這個極佳的視角,殷羅終於看到了他想看的東西。

——隔著這麼遠,那巨大的、幾乎要占滿整個視野的深淵。

冇有儘頭,他根本看不見儘頭,他隻能看見沉沉的黑暗,吞冇了整條地平線。

拋開那深邃的黑暗,這完全可以用恢弘、浩瀚、偉大……這種史詩類的詞語來形容。

人類在祂的麵前連螞蟻都算不上,隻能算是塵埃。

殷羅盯著那傳說中的神明之眼,不知看了多久,幾乎要陷進去。

冷風呼嘯,人類的城市和怪物的深淵都在腳底的,他突然產生一種跳下去的**。

或許跳下去就能夠更加接近那座深淵?

好像很多人站在很高的地方的時候,心中都會莫名冒出這樣的想法,腳蠢蠢欲動,然後被理智拉住了。

可自從長了角和尾巴,殷羅的理智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於是,他真的跳了。

風聲在銀髮少年耳邊呼嘯,冷氣從他的衣領中鑽了進去,蔓延到全身。

銀尾在身後襬動,顯得有幾分無措。

他在下降、在跌落,地麵距離他越來越近,深淵距離他也越來越近,一株長得格外高的枝丫幾乎要刺到他的眼球。

這樣的高度跳下去,即使是殷羅的身體也會身受重傷。

所以他應該飛起來,像鳥兒一樣劃過一道弧線,在落到最接近地麵的時候仰獸往上,然後一路直衝雲霄。

於是,他真的飛起來了。

有什麼東西刺破了他肩胛骨附近的麵板,渾身的骨骼哢嚓作響,變得更加強韌,新的肌肉群也在生長,確保能夠支撐起這對新的肢體。

和悄聲無息長出來的角和尾巴不太一樣,背後的這對玩意兒存在感實在太強,而且鋒利到殷羅聞到了自己背部的血腥味。

巨大陰影在他背後張開,下意識地,他揮動了起來。

然後颶風起,狂風咆哮,身體變得輕盈。

殷羅偏過頭,終於看見了這對長在背後的龐然大物。

那是好似流淌著白銀一般、展開近乎三米寬的龍翼。

和他的角一樣,將猙獰和神聖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與危險。

他飛上天空,群星在他的頭頂,風輕柔得托住了他,銀色的龍翼在這個世界肆意地舒張,恍若承載著月光。

這個世界的的所有人都知道,赫瑞斯深淵在太空中看時,形態像是一隻吞冇雲層吞冇光線的巨大黑色豎眼。

但冇有幾個活人真正見過深淵。

當凝視這超出所有經驗和幻想的神明之眼時,才能意識到為什麼祂名為深淵。

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千萬公裡寬和幾萬萬公裡長的龐然巨物,人眼怎麼能夠看到邊界呢。

隻能看到吞噬一切的黑暗。

殷羅如同飛鳥一般躍上高空,直到絲絲縷縷的雲霧都在腳下也看不到儘頭。

新生的龍翼比龍尾還要來得難適應,畢竟生為人類二十多年,從未擁有過這玩意兒。

按道理來說,他應該一步一步地適應著新生的肢體,先助跑滑翔再嘗試飛行,但他冇有。

他就像是

“黃金是我們世界最寶貴的財富,是如今我們世界安穩的基石,因為隻有黃金才能抑製畸變,才能真正地傷害那些怪物。”

“海夜老師。”又是那個金髮小胖子舉起了手,“既然黃金這麼有用,那我們能不能將全世界的黃金都蒐集起來,然後製成一個最強最厲害的武器,把深淵填滿呢。”

“……”海夜忍不住給他豎了個大拇指,真是一個膽大妄為的想法。

可這樣的暢想早就有人提出過了。

“很遺憾,沙金。黃金的儲量是有限的,而且分散在世界各地,冇有人能同時說服那些聚居地的領導者們交出各自的希望去實現這樣一個無法兜底的夢。”

海夜歎了口氣,說話的語氣不自覺地有點像卡曼了:“黃金的開采和儲量原本絕大部分就在赫瑞斯深淵周圍的地下,可我們現在根本無法靠近深淵,更無法接觸地底。”

教室裡有些安靜,這些還冇成年的孩子臉上寫滿了沮喪。

他們被保護得很好,很多地方這麼大的未成年人早已拿起了刀槍,可他們在卡曼女士的庇佑下還能坐在教室裡享受課堂。

金髮小胖子,或者說沙金,再一次發言:“那如果找到傳說中的黃金之城呢?”

“黃金之城?”中年早早禿頭的男人皺了皺眉,“你從哪聽到的?”

“我在夢裡夢到的。”沙金摸了摸後腦勺,有點尷尬,“但我覺得是真的。”

“白玉鋪成地板,黃金鑄成牆,永不熄滅的星辰垂天而下,照耀四方。”

沙金似乎陷入了回憶,輕聲唸誦著,彷彿將一座黃金澆築而成的巨大城池拉到了眾人的眼前。

耀眼、燦爛、金碧輝煌,像是曾經冇有被汙染過的璀璨陽光永遠地駐留於此地。

若世真有一座這樣的城池,大抵就像是沙金描述的那樣吧。

“在夢裡我好像親眼看見過一樣,特彆神奇,我覺得以我的想象力,就算做夢也夢不出來這樣的,所以肯定存在。”金髮的小胖子嘿嘿直笑。

可站在他對麵的海夜麵孔卻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因為他知道,沙金被汙染了。

黃金之城是一個傳說,一個隻流傳於這個時代的傳說。

傳說在神明之眼在這個可憐的世界上睜開時,有一座由黃金鑄成的城池同時也在這個世界上出現。

就和沙金所描述的那樣,最尊貴最特殊最稀少的黃金奢侈地打造出無數塊磚石,然後將它們一塊一塊累積出一座城市。

這是無數人做夢都想象不到的場景,如果真有一座這樣的城市掌握在人類手中,那這麼多黃金的儲量將會打破幾百年來與異種的僵持,人類將真正迎來晨曦。

而且更加不可思議地還有黃金之城的主人。

那座夢裡的城池是有主人的,傳說黃金之城的城主就坐在黃金的寶座上,等待著無知者的叩門。

任何覲見到這位黃金之城城主的人都可以向祂提問,任何真理與答案都像黃金之城的黃金一樣觸手可及。

聽起來很美好,但這確實是汙染。

因為隻有被深淵氣息汙染到的人纔會做這樣的夢。

而且據海夜所知,不止是心存妄唸的人類,不知為何就連一些異種也在追尋著黃金之城。

於是,海夜說出了那句老話:“沙金啊,剛纔忘記和你說了,卡曼女士找你,你現在去一趟吧。記得把黃金之城的夢也說給卡曼女士聽聽,讓她長長見識。”

金髮小胖子一愣:“啊?我我我最近也冇犯事啊。”

“快去!”海夜拉下臉,準備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甩給卡曼。

沙金猶猶豫豫地走了,課堂又恢複了之前的秩序。

不管本性如何,海夜對工作倒是認真負責,所以哪怕是這個學校的最後一天,他在這裡上課。

正因為如此,他對某些不遵守課堂紀律的人看不順眼很久了。

他走到銀髮少年的桌前,敲了敲桌子,乾咳一聲。

趴著銀髮少年一動不動,一副絲毫冇有把他放在眼裡的架勢。

周圍的同學都分出或多或少的注意力,偷偷用餘光注視著這一幕。

海夜又乾咳了兩聲。

還是冇有反應。

倒是久違的冇有被汙染的陽光撒在少年的頭髮上,像是鋪了一層碎金。

於是海夜乾脆不走了,他直挺挺地杵在這,逆著光,瞪大眼睛,目光如炬。

過了一會兒,殷羅果然受不了,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睛裡寫著有話直說。

殷羅其實根本冇有睡著,什麼沙金的夢黃金之城的他都聽得一清二楚,隻是一個晚上都冇睡有點睏倦趴一會兒而已。

所以海夜一過來他就察覺到了,冇有反應隻是單純地不給對方麵子。

拖到地上的銀色尾巴擺了擺,差點被走過來的海夜踩到,隻好悄無聲息地換了個地方。

羽翼倒是有些尷尬,即使收攏起來在這狹小的座位上也顯得侷促,所以殷羅今天乾脆坐到了最後一排。

冇有人察覺到他們的熟悉的同伴一夜之間就換了個殼子,從純血人類變成小龍人了。

與夢境之力融合的幻境之力已經進化到了更高的層次。

這種級彆的幻術可不是單單欺騙眼睛。

眼耳鼻舌身意這六感都包含在內,視覺嗅覺味覺聽覺觸覺乃至思維都會被這幻術欺騙。

簡而言之,就是哪怕海夜剛剛想不開了一巴掌拍在殷羅的頭上,手掌被鋒利的龍角直接刺穿,鮮血橫流,他也不會有任何察覺。

他的大腦被欺騙了,所以他根本看不見傷口看不見鮮血,甚至意識不到疼痛。

等到他離開幻境之力影響的範圍,他纔會發現自己的手掌被鑽了洞,失血得頭都暈了,可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受得傷。

這纔是真正的、完整的幻境之力,也是溫逸然費儘心思不顧一切想要剝奪夢境之力的原因。

海夜拿他本來就冇什麼辦法,昨晚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後更冇有什麼辦法。

所以當殷羅抬起頭後,他也就低聲說了句不舒服可以請假便繼續講課了。

時間飛逝,馬上就到了中午。

小胖子沙金自被叫去校長辦公室後就再也冇有回來,不知道乾什麼去了。

等到教室裡的學生走得差不多了,海夜再次來到殷羅的旁邊,說道:“卡曼女士讓我來問你的答案。”

殷羅打了哈欠,故作疑惑:“當然是和卡曼女士一起離開呀,這裡馬上就要被深淵感染了,我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海夜心中拔涼拔涼的,心想你就該留在這裡,說不定你往深淵地下一跳,遇見十個異種五個都是你親戚。

但他說不出口,隻能故作高深其實異常悲傷地離開了。

教室裡隻剩下殷羅。

兔子玩偶嘿咻嘿咻地從課桌裡爬了出來,\b光明正大地趴在他的頭上,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時刻。

如果說冇有看到深淵之前殷羅還有那麼點好奇,那經過昨晚的所見之後他就真的想離開了。

主要是太荒蕪虛無了,什麼都冇有。

看不見文明的痕跡也看不見所謂的深淵之底爬上來的怪物。

主線任務到現在都還冇有觸發,更冇有遇見其他的玩家,殷羅覺得不能坐以待斃,得去更多人的地方碰碰運氣。

也許他在這個偏遠地方吃土豆泥和紅薯塊的時候,那些玩家其實早已降臨了,坐鎮後方,和異種鬥得有聲有色。

不管怎麼樣,他得到一個有人的地方吧,留在這和一群冇有腦子的異種怎麼交流資訊。

殷羅想。

他伸了個懶腰,準備離開教室的時候,尖銳的警報聲穿透層層牆壁,傳遞到耳朵裡。

“那是什麼?”

“怪物!!有怪物啊!”

“我的媽耶,快逃!”

隨之而來的,還有許多驚慌恐懼的聲音。

殷羅一怔,然後飛速地跑到窗邊,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去。

原本悠閒地躺在頭頂的小熊也立馬一個機靈坐了起來,紅寶石眼睛閃爍,看上去非常嚴肅。

殷羅深吸一口氣。

他看到了怪物,密密麻麻的怪物。

從未見過的模樣,尖銳說乃緩穡涑庾歐榪竦難劬ΑⅫbr/>幾乎是無窮無儘的怪物從西邊湧了過來。

如潮水,如蝗災。

殷羅總算是知道為什麼要將怪物從深淵重回人間稱之為“爬”了。

簡直就像是孕育幼蟲的卵莢裂了道口子,然後裡麵的幼蟲瘋狂地往外湧。

赫瑞斯深淵所處的西方方位依然是不見天日的黑,隔了幾百公裡的距離,殷羅也能看到天空中的那團黑霧在沸騰。

僅僅半個白天的時間,那團蠕動的黑霧就已經向內縮成占比不大的一團,露出下麵不被遮擋的神明之眼。

不過現在它們已經無法被稱之為“迷霧”了,原本漆黑深邃的物體中間開始泛著點如同星空一般的暗藍,隨著收縮式的“呼吸”浮現出層層漣漪和褶皺,簡直像是一片懸在天域波瀾起伏的海。

到了這種形態,它們看上去就變得存粹“正派”起來,和下方散發著不詳氣息的赫瑞斯深淵有著天壤之彆。

真是奇怪,兩者居然不是一個陣營的麼。

殷羅收回視線,將注意力放到現在更需要自己關注的事物上來。

並不是每個人的視力都能像他這麼好,能夠看清隔著這麼遠的怪物。

其他人隻知道警報聲響起,赫瑞斯深淵異動,危險降臨了。

雖然絕大部分居民已經撤離,但作為一個曾經有著近萬人口的聚居地,這座城市自然是有安保力量的。

代表人類科技的炮火啟動,瞄準,能量彙集,然後發射。

“轟隆——”

一聲巨響之下,耀眼的白光直衝雲霄,簡直就像在地麪點亮的太陽。

殷羅手臂擋在眼前,不自覺地眯了眯眼。

紅色的虹膜中央,漆黑的瞳孔不知何時變成豎著的紡錘裝,此時因為強光緊縮像是一條黑色的線。

這些武器的設計和構造顯然是完全針對異種的,並不像現實世界中的那些遠端距離導彈,而是覆蓋麵積可控的短程武器,通過瞬時高溫和強光來灼燒怪物。

黃金確實對異種格外有效,但這座城市顯然冇有那麼奢侈。

那些爬行的、密集的怪物隻是當做炮灰用途的先鋒,不僅冇什麼智商還冇有什麼特殊能力,隻比那些剛沾染上深淵氣息導致異變的普通人類更耐殺一些。

可即便如此遇到這種高科技武器還是死路一條。

像是電蚊拍打蚊子,殷羅心想。

這一炮轟下去一大片都乾淨了。

這不挺強的,有著這樣的武器,人類居然還會怕怪物嗎?

殷羅數了數,這座城市居然有著八座這樣的發射架,其中有兩座就緊挨著教會學校,位置正好一南一北,顯然背後有著不能說的py交易。

身後的尾巴晃了晃,就在他有些放鬆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通過去城市廣播傳播全城。

“所有存活人員馬上到晨曦教會學校操場集合,準備撤離!”

“重複一遍,晨曦教會學校操場集合,準備撤離!”

“灼日炮每座隻能發射三次,壓製異種時間預計三十分鐘,不要浪費時間,趕緊集合!”

“接引我們的飛行器將在半個小時之後抵達,請耐心等待!”

平時冇什麼人的操場一下子就喧嘩起來,整座城市的活人都在往這裡彙聚。

難怪這座教會學校人不多,操場卻修建得能直接跑馬,原來還兼顧著停機坪的作用。

不過隻能發射三次,難怪那白色的武器發射架發射一次\b已經被高溫灼燒得泛灰,合著這武器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呢?

殷羅用夢幻之力覆蓋全身,龍翼揮動,非常大膽地直接從視窗飛了出去。

經過昨晚的高壓練習,他已經能夠熟練地掌握這對龍翼穿梭複雜地形了。

他看見如同螞蟻一般逃難的人群,從四麵八方湧向這座城市的中心,即晨曦學校。

還有提著從冇見過的武器不知道從哪個地方鑽出來的作戰人員,逆著人流,麵帶死誌跑向前線。

他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卡曼女士。

頭髮灰白的女人在其他年輕力壯的作戰人員中顯得格格不入,但她身上那肅殺的氣息卻遠比其他人來得濃烈。

她上了一輛全副武裝的車輛,然後毫不猶豫地往異種衝去。

真是難以想象。

銀色的龍翼張開,殷羅懸浮在半空。

這個世界的人類也是這麼頑強的麼?

如果換成是現實世界,也麵臨著赫瑞斯深淵這樣的異變,會和這個世界一樣走向同樣的結局麼。

應該不會吧,畢竟現實世界有玩家、有眾生、有無罪深淵,同樣是超自然的能力麵對這種程度的異變完全有抵抗的能力。

這會不會是無罪深淵源源不斷地拉瀕死之人進入遊戲,培養一個個玩家的存在意義呢?

殷羅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還有二十分鐘,灼日炮還能壓製二十分鐘,快!”

廣播中海夜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了,完全不覆上午時的鮮活。

殷羅心中歎了口氣。

如果屍寒之力血肉之力還在,那他就能喚來一場凍結一切穢物的大雪,一個人攔住這些怪物幾個小時都綽綽有餘。

可惜。

可惜他也不能出手。

銀髮少年又看了一會兒,然後降落到學校的平台上,掐準時間往操場跑去。

等到他抵達的時候,廣播裡的聲音已經在播放“隻有十分鐘的安全時間”了。

殷羅找了個空地站著,周圍都是學校的同學,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是和其他人冇什麼區彆的惶恐不安。

不過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那個夢到黃金之城的神奇小胖子沙金臉上冇有害怕,反而像是還在夢裡一樣兩眼無神,嘴裡唸叨著什麼。

殷羅好奇地凝神去聽了聽,發現他一直在重複著“黃金城主保佑,黃金城主保佑,等所有人都安全了定給你燒香”之類的。

殷羅:“……”

這大概就和現實世界裡,遇到危險時喊著無量天尊阿彌陀佛上帝保佑的意思一樣吧。

“飛行器即將降落,所有人有序進入,孩子先上!讓孩子先上!”

人群一下子就混亂了起來,殷羅轉過頭,看見天邊飛過來一架外觀像是客機和飛艇結合的龐大飛行物。

站在操場上的倖存者足有幾百人,這架飛行器的載客量簡直堪比現實世界的大型客機。

可那鋒利的線條和兩翼的粗大的炮口證明它並非是個冇有殺傷力的交通工具。

也對,在這個時代還能飛上天空的東西,怎麼可能普通呢?

“不要擁擠!晨曦教會專門的飛行器足以攜帶我們所有人離開!”

廣播的聲音在一遍一遍地維持秩序,但已經冇什麼人聽了。

飛行器確實能夠帶著這幾百人離開,但飛行器抵達意味著灼日炮的壓製時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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