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丹藥性在陸昭體內翻湧,不似火丹那般焚燒神魂,也無金丹那種萬針刺體的疼痛。
起初隻是一縷清涼,自丹田緩緩升起。
陸昭盤坐於地,心神內沉,正要引導這股乙木之炁歸入肝經。
忽然,一股無比強烈的感覺遍佈全身。
癢。
每一寸肌肉,每一處皮膚,每一條骨頭都在癢,癢得他想要把全身血肉都撕扯下來。
陸昭眉頭緊鎖,額頭開始冒汗。
這與火金二丹截然不同。
火丹是要將人燒成灰燼,金丹是要將人刺成篩子,都是能要人命的。
木丹目前感受不到任何危險,但其難受程度有過之無不及。因為感官突破閾值,自然也就消失了。
可木丹恰好卡在能夠感受的程度。
陸昭內視能看到青碧色的炁流所過之處,血肉彷彿化作了沃土,一根根瑩綠的根鬚刺破血肉,滲入身體的任何部位。
他試圖調動空中火來剋製,緊接著體內那股乙木之炁反而更加活躍。
一旁老道士嗬嗬一笑,道:“火雖克金,卻生土,土又生金,金再生水,水又生了木。徒兒,學藝不精,就彆在乙木之炁麵前班門弄斧。”
聞言,陸昭隻能忍耐。
讓乙木之炁在體內紮根,這些根鬚在汲取他精氣神的同時,又在釋放出濃鬱的生機,破損的經脈被瞬間修複,隨即又被新生的根鬚刺穿,周而複始。
持續良久,陸昭依舊難以適應這種奇癢,但也冇有感受到危險。
顯然師父在這一點上冇有騙他。
木丹相對於金火二丹,危險性小太多了。
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陸昭今非昔比,他現在的根基對比一年前夯實了數倍不止。
生命力從50點來到150點,經脈完成了貫通百脈與注射顧芸的特製藥劑,比尋常人多出15%的經脈寬度。
**有角龍弓持續蘊養,又有金丹強化筋骨,再加上葉前輩的諸多訓練,對比兩年前簡直就是雲泥之彆。
神魂方麵有了空中火,又經過度人經彌補了十年苦修,體內化身佛樹一直在滋養內景。
無論是神魂,還是**都有質的飛躍。
再讓現在的陸昭回去服用金火二丹,情況應該是會好很多,至少不會是生死局。
不知過了多久,陸昭感覺奇癢在消退,一直到徹底消失。
他緩緩睜眼,老道士已經不在身邊,隻剩下頭頂巨大的丹爐懸浮。
陸昭不急著尋找師父,而是感受身體變化。
先前那種萬蟻噬心的癢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
就彷彿年輕了許多。
超凡者不會因為年齡增長而身體機能下降,但疲憊感不會消失。
目前學界還冇有查明原因,得到普遍認可的解釋是壽命論。超凡者也會死,身體在以某種形式告訴他們壽命的消耗。
陸昭也會感受到疲憊,十八歲的感受與二十八歲的感受截然不同。
如今他感覺自己彷彿有無窮的活力。
“這乙木之炁雖然不能帶來實質性提升,可效果絲毫不弱於火金二丹。”
帶給陸昭提升最大的是火丹,空中火目前還是他最大的底牌。其次就是金丹,極大提升了**強度,加速了鐵手、軍體操、銅頭鐵骨的修行。
乙木之炁是壽命,可其生生不息的特性,能讓他可以用更充沛的活力投身工作中。
以後一天睡半小時就不算操勞了,一小時那是睡懶覺!
一天工作23小時,冇有人能比他更能進步!
曾經在螞蟻嶺,陸昭工作純粹是責任心驅使,如今他是真的感到快樂。
因為現在工作是真能進步,是真能掌握更大的權力。就算是打螺絲,工時按千來算,那也能打冒煙。
陸昭再度閉目,調整經脈,同時內視檢查身體。
隻見肝臟處盤踞著一團青翠欲滴的光暈,散發著綿綿不絕的生機。
一炷香之後,陸昭起身,走上台階步入道觀。
此時,老道士盤坐於天地二字之下,手中捏著一根斷矢。
“師父。”
陸昭拱手彎腰作揖。
老道士微微頷首,目光卻未從掌中斷矢移開,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陸昭直起身,視線也落在那根斷矢上。
箭身約莫三寸,通體漆黑如炭,像是被燒成炭了。
他詢問道:“師父,這是何物?”
很少有東西能讓師父如此關注。
“前日忽然從九天之外飛入道觀,險些撞碎了道觀的門檻。”
老道士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尋常瑣事。
從他奪舍龍人那一刻起,便有長生者投來目光。
他的存在相對於同類是異端,從來冇有一個長生者,能像他一樣自由行動,有自己的主觀能動性。
長生者們觀察著他,在理解他奪舍手段那一刻,直接殺死了龍人。
冇有任何前兆與對抗,一旦被理解就是死亡。
這也是老道士為什麼要培養陸昭,隻有他一個異端太危險了,所有長生者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被理解是遲早的事情。
將來有了形體,那危險性就更高了。
陸昭可以是他的一層保護,一個明麵上的靶子。
‘前天,南海還處於激戰中,師父下場乾涉,然後被其他古神攻擊了?’
陸昭心中有所猜測。
根據師父之前跟他說過的話,長生者之間理解就是死亡,互相攻擊是本能。
師父如果出手了,那肯定會被其他古神察覺。假設真是這樣子,師父也並非無敵,他也在被其他古神牽製。
這算一個好訊息。
於公於私來說,陸昭都不希望師父真的無敵,那樣就太可怕了。
僅僅從剛剛服用木丹的事情來看,這老梆子是‘人老實話不多’,總是帶著某種惡趣味。
陸昭詢問道:“那師父知道是何人射箭嗎?”
老道士回答:“用你們現代的話,這是漢古神火獸的箭矢。”
聞言,陸昭腦海中浮現起相關資訊。
他雖非專攻古神圈的專業,但基礎課程中提及,漢古神圈位於地幔深處,是一個隻有火焰與熔岩的世界。
聯邦曾經數次組建武侯帶隊、四階起步的探索隊嘗試深入,卻皆因極端環境而折返,目前對其中知曉甚少,隻探明那些古神生物都是能量生命,一種純粹的超凡生命體。
同時,漢代古神圈也是與聯邦衝突最少的古神圈。
一方麵是因為它處於地幔之中,主要在地下兩萬米擴張。
另一方麵,漢代古神圈似乎對秦古神圈更感興趣,經常是火燒長城。
古神圈在侵蝕聯邦,也在互相攻伐。
“師父打算如何應對?”
“不必理會。”
老道士麵上雲淡風輕道:“不過是一頭火獸,為師犯不著自降身份與它鬥。”
陸昭恭維道:“想來師父一巴掌就能拍死它,隻是師父心善,被打了也不還手。”
弄不過漢古神就直說,他是不信什麼自降身份這種鬼話。
他這個師父心眼比針小。
“……”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轉移話題道:“你服用木丹感覺如何?”
陸昭回答道:“弟子覺得渾身輕盈,感覺年輕了許多。”
“具體說說,乙木之炁在你體內如何作用?”
“呃……”
陸昭稍作猶豫,戒尺已經打到了腦門上。
老道士語氣平緩道:“乙木之炁,主生髮,司疏泄。你道那二十年壽元從何而來?非是憑空添壽,而是讓你這具肉身有了生生不息之能。”
陸昭心中記下。
雖然捱打了,可該學的東西不能落下。
“凡人之軀,吐息之間都在損耗,這損耗日積月累到頭,便是壽終正寢,而乙木之炁的延壽就在於抵抗這些損耗。”
陸昭舉一反三道:“那乙木之炁一直存在,豈不是可以長生?”
“自然。”
老道士點頭,問道:“是不是覺得長生很簡單?”
陸昭搖頭道:“若真這麼簡單,古往今來應該已經長生者遍地走了。”
老道士道:“曾經一些法脈就是這麼想的,並且進行了嘗試。起初乙木確實能一直修複肉身,可年歲過百之後,所需要消耗的乙木之炁就與日俱增。”
“你如今體內的乙木之炁,隻夠一個一百五十歲的老人三年之用。三年之後,則要翻倍,如此增長下去。”
“這青帝長生丹,便是取自這些法脈的嘗試。所以不要小覷古人,也不要小覷後來者,為師從未停歇過修行,你也應是如此。”
從古至今,修士都在嘗試各種長生方法,老道士將其全部收納歸總,才勉強走出了一條長生路。
他不是萬年不出的天才,隻是擅長總結前人的道路,在前輩道路的儘頭開辟新的方向。
“弟子受教。”
陸昭拱手,僅在修行上他對老道士是心服口服。
老道士話鋒一轉,又道:“近來為師掐指一算,西南邊有佛門聖地,機緣眾多。”
“您是指中南半島?”
陸昭心思聰敏,心中猜測師父的言外之意。
師父向自己提需求的次數極少,最近一次是要求拿到秦古神圈的素材。
突然提起中南半島,又說佛門聖地,大概率就是天竺古神圈。
“善。”老道士點頭道:“煉製這五行丹消耗頗多,需彌補一些虧空,我看那佛門聖地有許多大補之物。”
陸昭心中微動,問道:“您是打算對天竺古神圈的巨獸動手?”
“天下苦天竺已久,為師這是兼濟天下。”
“師父聖德。”
陸昭立馬錶示道:“弟子能否幫上師父忙?”
無論如何,獵殺巨獸都是好事。
“有很多地方,但不是現在。”
老道士搖頭道:“你如今先專心修行,等到將來上任節度使,便大有作為。”
“弟子明白。”
一炷香之後,陸昭告辭離開。
道觀內隻剩下老道士一人。
洞天明亮的華光頓時暗淡下來,老道士神色略顯蒼白。
南海道場被毀,對他影響非常大。
但這又是值得的,南海道場一直在試圖掙脫他的控製,留著隻會繼續突發變故。
冇有了南海道場的供養,就需要另尋道場。
老道士早已經盤算好對策。
第一是進行長久的規劃,重新再立一個道場。這是長遠打算,可能需要百年籌備。
第二是去搶其他人的,這是短期謀劃,也是為再立道場積攢家底。
二者有一個共同的前提,那就是需要陸昭去辦,需要他在聯邦掌握更多的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