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他麵容清臒,留著一個山羊鬍。
若是披上道袍古裝,便是一個老神仙的形象。
華伍,醫藥序列武侯。
實力在武侯中屬於最弱那一檔,放五階裡也算弱的,甚至打不過一些強四階。
但地位上是獨一檔的,就算是許誌高也不敢輕易得罪一個武侯醫生。
華伍道:“許同誌,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立即向天侯彙報。”
許誌高剛想開口拒絕,屋內便傳出王守正疲憊卻依舊沉穩的聲音:“誌高,讓華醫生進來。”
許誌高心中無奈,卻隻能側身讓開。
這不是他不講情理,而是王守正確實該休息。
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很多人都說自己有急事要找天侯,但其實上升到國家層麵不是急事。
比如生命補劑的人體實驗與妖化問題。
這個問題確實非常的嚴重,也確實是需要解決的。
但冇必要勞煩天侯,天侯隻需要知道就好。如果什麼事情都往天侯那裡送,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會垮掉。
超凡者也需要休息,一個人想要壽命長就不能太勞累。
武侯想要時刻保持巔峰,就需要修行養生的法門。修行需要大量時間,政務與修行是難以兼顧的。
除非王守正是葉槿那樣的絕世天才。
華伍邁步進屋,見王守正已撐著床沿坐起,麵色雖蒼白,眼神卻非常清醒。
他寒暄道:“天侯感覺如何?可有氣感滯澀之感?”
“一切尚可,就是總是感到疲憊,看來是真的老了。”
王守正擺了擺手,隨後切入正題:“華醫生,你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華伍將手中病曆表遞交給王守正,道:“葉槿同誌的情況不對勁。我專程複查了她入院時的報告,以她當時的傷勢,絕不可能恢複得這麼快。”
王守正看到報告裡,標註了葉槿各種傷勢。
放正常同級超凡者身上確實活不了多久。
比如在第一次檢查的時候,超凡醫生就發現了葉槿心臟已經被神雷打碎。
也就是說在心臟停止跳動的情況下,葉槿還保持了不知多長時間的戰鬥。
在王守正記憶裡,幾乎每一次都是葉槿站在最前方作為主力。
就算最後對付異變的龍人,主要傷害是王守正自己打的。但如果冇有葉槿的纏鬥與阻攔,他冇有喘息的空間,大概率第三輪進攻就死了。
王守正解釋道:“葉槿的神通掌握枯榮之力,本身就能扭轉生死,恢複速度極強,當年抗擊長生天古神圈時,她也展現出過無與倫比的恢複能力。”
“恢複快可以理解。”
華伍搖頭道:“但葉槿同誌被送進醫院時,生命體征已經消失,丹田炁海枯竭,經脈寸斷。”
“她的氣已經消耗光了,無論什麼能力,失去了炁的支撐都迴天乏術。就算後續補充的補劑算上,那也完全不足以恢複。”
王守正眉頭微蹙道:“就算如此,這有什麼問題嗎?聯邦允許能人異士,更允許天才的存在,葉槿同誌無疑是聯邦有史以來最具天賦的人。”
話語間,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
要論起天賦來,葉槿三十七歲就成為武侯了,是有記載以來最年輕的武侯。
因葉槿恢複太快就找上門來,未免有些太上綱上線了。
華伍察覺天侯的不滿,連忙解釋道:“我並非質疑葉槿同誌,隻是覺得這種現象符合我的一個研究。”
王守正冇有打斷,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我主要研究方向是五行巨獸與古神圈生態結構,其中有一個問題困擾了我多年。巨獸是古神圈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絕大部分巨獸都冇有捕食行為,但卻能維持非常龐大的能力與代謝。”
作為醫療武侯,華伍既是治病救人的超凡醫生,也是一個科研界的巨頭之一。
如果說生命補劑的基底是餘岱打造的,那麼如今這棟摩天大廈,屬於妖獸素材藥理學的樓層就是華伍打造的。
每一個古神圈的生態結構,上萬種古神生物與植物的藥性,都是華伍帶領團隊攻克的。
聯邦能成為僅存的文明,不僅依靠武力上的能人,更依靠社會各階層的集體發力。
每一個領域都有獨領風騷的能人,每一個需要抉擇的曆史關頭都有人站出來。
一直被許多人詬病的公羊首席,他也在曆史關頭,站出來指明一個保全聯邦的道路。
聯邦做錯了許多事情,卻從未走錯一步,所以才能生存下來。
王守正眼神一凝。
以他的才智,隱隱間已經明白對方要說什麼。
華伍繼續說道:“巨獸不需要進食,它們直接從古神圈汲取力量,代謝循環與常人完全不同。”
“空氣中也存在能量,隻是除了巨獸以外的生物無法攝取。”
言至於此,一切都等同於挑明瞭。
葉槿入院時生命體征消失,丹田炁海枯竭,在醫學上已經是死亡狀態。可她不僅恢複了,而且恢複速度快得違背常理。
所以華伍產生了懷疑。
王守正想起來一件事情。
在公羊準備上任天侯之前,專門找監天司的神棍算過,都說葉槿已經死了。
3229年,也就是大災變前一年,世界各地已經異象頻發。
長生天古神已經冒頭,葉槿帶領聯邦最精銳的聯合軍隊追擊,北上草原,西進中土。
然後大災變爆發,聯合軍隊冇了訊息。
3233年,葉槿歸來。
‘這麼說起來,葉槿這些年的補劑缺口,隻靠呂君的應該不能讓她這麼活蹦亂跳。’
王守正壓下心中驚疑,麵上如常,緩緩道:“華醫生,你是不是懷疑葉槿是巨獸?”
華伍回答道:“我懷疑葉槿同誌可能被長生天給……”
還未等他說完,王守正打斷道:“最近攻擊葉槿同誌的人很多,從生命補劑委員會到肅反局,各種勢力都在盯著她。她剛剛為聯邦立下大功,此刻正是敏感時期。”
“華醫生這個時候說這種話,你覺得傳出去會怎麼樣?讓人懷疑你是反對葉槿迴歸聯邦一派的人?”
此話一出,華伍頓時將科研的事情拋之腦後。
武侯是綜合性的強者,華伍在醫藥和科研兩大領域很強,但這不代表他在政治上就是蠢貨。
他深知聯邦鬥爭有多激烈,且不論之前,僅僅是最近兩年,曾經如日中天的生命補劑委員會說倒就倒。
華伍不想參與到派係鬥爭中,他的身份隻要保持中立,誰上去都有地位。
可要是參與其中,他能力再強也會被清算。
緊接著,王守正話鋒一轉,語氣緩和道:“當然,我相信華醫生是冇有問題的。科研界不應該被政治乾預,這不符合求知求真的一貫原則。任何現象都值得研究,任何疑問都應該被認真對待。”
“如果華醫生有什麼發現,可以私下向我彙報。不要透露給其他人,也不要在公開場合發表任何未經證實的推測。我會安排專門的渠道,讓你能夠安心做研究。”
華伍心領神會,回答道:“我後續工作,會時刻與天侯彙報跟進。”
“嗯。”
王守正微微點頭。
華伍識趣地告辭離開。
等到他離開,門外的許誌高走了進來。
他顯然也聽到了方纔對話,也認可王守正的處理。
“葉槿,她確實有點詭異。”
“至少她一直在為聯邦奮戰,她無可置疑是我們的同誌。”
“嗬嗬,人家可不認為你是同誌。”
“.......”
王守正一時無言以對。
這話疑似有點尖銳了,讓王天侯感到刺痛。
他皮笑肉不笑道:“那許同誌就是她同誌?”
許誌高笑道:“我自然不是,但我是你的同仁。”
王守正問道:“不是同誌嗎?”
“我冇有你那麼堅定的誌向。”
許誌高搖頭,順勢勸誡道:“守正,你現在開始修養,應該能活二十年。如果能卸下偉大神通,三十年不成問題。”
在他看來,王守正完全冇必要這麼拚命,他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摧毀了公羊首席留下的壟斷集團,扳倒了生命補劑委員會,推動了工業遷移,嘗試了華夷改革,最終取得第一次對古神圈的勝利。
對得起曆史責任,更對得起天侯的職責。
王守正臉上笑容消失,問道:“我下去以後,誰能夠接任?”
許誌高回答:“我可以。”
若是旁人,那還得稍微避嫌,但他們的關係不需要避嫌。
王守正搖頭道:“你不行,你適合當一個管家婆,但不適合當家做主。”
“……”
許誌高被刺痛了,可又無法反駁。
要是和平年代,他確實是可以上去,但如今的聯邦內外矛盾激烈。
看似開始欣欣向榮,可稍有差池一切都會回彈,甚至變得更壞。
“劉瀚文可以。”
“他太老了,頂多把工業內遷弄完。”
“蘇興邦?”
“他能力可以,但並不是同誌,反而可能是敵人。”
“年輕一代你總有滿意的吧?”
王守正稍作沉吟,腦海裡閃過一個個名字,冇有任何一個合適。
年齡和生命開發能接上班的,能力卻完全不夠,也並非同誌。
能力和誌向都合適的,年齡和生命開發卻都不夠。
而且上台要麵臨的不止是改革的阻力,內部還有城邦分裂主義,逃亡思潮,古神化極端分子,地方武侯山頭。
這些就算是王守正,也冇有把握能辦好。
原本他是打算一個個來,花費十年時間,二十年時間,乃至三十年給消磨掉。
如今他隻有一個十年。
一個十年能成嗎?
又為何成不了?
王守正望向窗外,良久過後,隻道:“十年之後,自有後來人。”
我是天侯,時間也攔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