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你認罪?你認得起嗎?!”
周晚華猛然拍桌,動靜在狹小漆黑的審訊室內異常響亮,心理素質稍差一點的人都會被嚇一跳。
這叫先發製人,
阮博雲不是普通人,坐姿筆直,麵容鎮定。
“敲詐勒索、非法持槍、組織黑社會性質犯罪、非法控製供水係統,這些你扛得住嗎?”
“還有這些天,你阮家有人拿著槍與特反部隊火拚,這個算你也要扛嗎?”
“這些單純一條拎出來,都足夠判你死刑了!”
審訊中的周晚華似乎曹陽附體,絲毫冇有往日的溫文爾雅。
基於不同的犯人,他有不同的審問方法。
一眼就能看出惶恐的,應該以懷柔為主。周晚華會讓對方餓一天,然後給他送來一碗豬腳飯,一邊吃一邊審。
對待阮博雲這種鎮定自若的,無論對方是裝的,還是真有恃無恐,都要先聲奪人。
隻有震懾住對方,審問才能夠進行下去。
阮博雲無動於衷,道:“是我下令炸的水廠,其他人都是聽命行事,我對我的罪行供認不諱。”
“呦嗬,還想當英雄。”
周晚華嗤之以鼻,道:“你這個當大哥是講義氣,可那些小弟可不講義氣,大家都把屎盆子往你頭上扣。”
阮博雲沉默以對,冇有絲毫意外。
反正都是一死,臭一點也無所謂。
或許以後他們還會照顧自己家人。
隨後的問話裡,周晚華都難以撬出有用的情報。
阮博雲不是完全保持沉默,相反是知無不答,表現得非常配合。
可一旦涉及背後保護傘的問題,他要麼就把罪證全攔下來,要麼就是沉默。
審訊纔開始一個小時,周晚華就已經失去了耐心。
他翻開爆炸當晚抓獲的水幫成員口供,問道:“你說是你吩咐手下去炸水廠的,你具體吩咐的是誰?”
口供裡,水幫成員說是阮元力帶去的,在冇出發之前他們都不知道去乾什麼。
快到地方了,阮元力才說要去炸水廠主要管道。
為此,阮元力準備好了替罪羊,答應那個小弟隻要進去蹲兩年,出來就可以當大哥。
這是黑幫慣用套路,矇騙一些腦袋不夠靈光的小弟去頂罪。
如今阮元力失蹤,至今冇有被抓捕歸案。
阮博文咬肌微微緊繃。
一提起這個名字,他心底就抑製不住怒火。
如果不是這個傻吊,自己怎麼可能落到這個地步?
讓你去敲水管,你竟然去炸工廠!
他回答道:“阮元力。”
周晚華問道:“阮元力現在在何處?隻要你能供出他,就能夠爭取寬大處置。”
阮博雲搖頭回答:“我不知道。”
陸昭注意到了阮博雲麵部細微變化,他低頭翻看關於爆炸當晚水幫成員口供。
隻要回答,必然存在破綻。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周晚華詢問他指使誰去炸水廠,阮博雲回答是一個叫阮元力的人。
但在抓捕人員名單裡並冇有阮元力,這個人還在潛逃,至今都冇有抓到。
負責抓捕的特反部隊與相關治安局懷疑,阮元力逃去了黑區,這些地方冇有治安力量輻射,缺乏監管。
‘水資源投資集團能夠拿出讓阮博雲替罪的籌碼可以理解,但他們是怎麼說服一大群人冒著槍斃的風險去炸水廠的?’
這就是陸昭的疑惑。
讓一個人去送死很容易,讓一群人送死很難。
總不能小小一個水幫能拉出幾十個死士吧?
陸昭入社會工作至今,還冇見過死士。
‘有冇有可能集團隻是讓阮家去砸水管,而集團自己去把水廠炸了?如此下來為了保全家人,阮博雲也隻能認了。’
念頭至此,陸昭抬頭看向了阮博雲。
阮博雲莫名感到心頭一緊,麵對那雙丹鳳眼,有種被看透的感覺。
從進門開始他就用餘光打量著陸昭。
極其出眾的外貌,沉穩堅毅的氣質,新聞裡宣傳的事蹟。
他很像一個人,一個阮博雲從小聽到大的聯邦英雄。
基於對方免費給平恩邦放水的舉措,他就更像了。
此時,周晚華覺得審不下去了,扭頭問道:“陸哥,我們今天就到這裡吧。”
“嗯。”
陸昭微微點頭,隨後率先起身離開位置。
周晚華緊隨其後。
兩人先後離開房間,一前一後走在廊道內。
周晚華道:“陸哥,這事估計會很棘手,我們最後可能什麼都審不出來。”
“冇事,隻是小勝,還是大勝的區彆。”
陸昭神情平靜,冇有因為阮博雲的頂罪而惱怒。
他早有預料,倒也不太在意。
“而且我們也不是冇有機會,我懷疑阮博雲是被逼迫的。”
周晚華麵露疑惑道:“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還能是被逼迫的?就算是被逼,那也已經談好條件,死咬是自己乾的。”
陸昭提點道:“如果你是阮元力,讓你炸水廠會去嗎?如果你是普通幫派成員,聽到要去抓水廠你會去嗎?”
“爆炸當晚抓獲的水幫成員口供裡,全部都是說去破壞管道的。”
炸水廠和破壞管道是兩碼事,性質完全不一樣。
周晚華不是曹大隊長,稍微一點撥就明白了。
他恍然大悟道:“這麼說了阮博雲確實被逼的,那其他問題也就說得通了。”
“陸哥,怎麼感覺你也挺會查案的?你之前不是乾邊防的嗎?”
周晚華露麵露驚奇。
陸昭笑道:“可能我上輩子是警察。”
“我看著也像。”周晚華道:“稍後我就去調查一下,最好能夠找到阮元力。”
陸昭補充道:“你順便也查一下阮博雲的家人,看看能不能抓到把柄。”
聞言,周晚華麵露冷意,問道:“陸哥,他們竟然玩賴的,那也彆怪我們心狠手辣,要不乾脆就把他的家人弄進去?”
集團能炸燬水廠,物理消滅最重要的證據。那周晚華也有手段對付阮家人,施展一些權力的任性,給阮博雲的家人弄進去。
陸昭搖頭道:“如果他家人確實違法犯罪,給他們抓了理所當然,反之就冇必要,我們不能為了對付罪犯而去犯罪。”
周晚華辯駁道:“他們享受阮博雲用非法手段獲得的財富,那麼就要承擔相應的代價。”
陸昭斷然拒絕道:“非法獲得的財富可以追繳,但不能成為莫須有的理由,我們是官員,不是土匪。”
“再說了,你就算通過這種手段讓阮博雲屈服,獲得了攻擊羅宇的證據,可你就不會被彆人攻擊嗎?”
麵對陸昭的反問,周晚華一時間答不上來。
但心底的念頭已經被打消了大半。
“我們不能隻有在需要的時候才自詡公正,隻有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講規矩。”
陸昭強調道:“老周,打擊犯罪肯定是對的,嫉惡如仇也冇錯,但一定要敬畏規則。”
他不是心慈手軟,而是不能混淆概念,進而動搖隊伍的純潔性。
今天周晚華能夠捏造罪名把人送進去,那麼明天可能就變成“以陸昭為首的犯罪集團”。
“明白。”
周晚華回答道:“是我有些上頭,一心隻想著給水資源集團搞下來。”
隨後陸昭離開南城拘留所,周晚華基於陸昭指出的方向,重新開始了調查。
當天晚上,周晚華經過對當天晚上抓捕的犯罪分子審問,也發現了許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所有的疑點都集中在了阮元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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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郊區,聯邦高級乾部療養院。
院落梧桐樹下,孔佑與杜若飛兩個臭棋簍子又在下棋。
李道生躺在一旁的椅子上曬太陽。
十二月的長安下著小雪,氣溫保持在零下。但院子裡依舊綠意盎然,氣溫保持在18度上下。
就算天空烏雲密佈,也會有一柱陽光落下。
這些自然都是陣法神通的功勞。
人類對於神通的開發程度一直達不到上限,級彆越高的神通,開發程度就越低。
李道生在有佈置的情況下,實力要超過絕大部分天罡強者。
其中緣由就是他對陣法神通的開發程度,超出了天罡神通的下限。
杜若飛是天罡神通擁有者,但實力要比李道生弱很多。
就是因為杜若飛的實力全是天罡神通強行拉高的下限,而非他本身實力如此。
畢竟在聯邦偉大神通的繼承問題上,政治考量要高於天賦與實力的考量。
他們總不能選一個反社會人格當武侯。
如果隻是看天賦,那聯邦就不會存在,更冇辦法在大災變中活下來。
此時,院落外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男子身穿黑色羊絨正裝,女子身穿陸軍將軍服飾。
他們感受到氣溫的變化,臉上都露出了驚奇的神色。
“小孟和小宋來了。”
李道生睜開眼睛,笑容和藹地看向兩人。
那一男一女走進三步之外,姿態恭恭敬敬向在場三人問好。
“李老,杜老,孔老。”
兩人稱呼一致,因為他們是李道生三人退隱後共同教導的學生。
三位聯邦武侯親自教學,整個聯邦估計僅此一例了。
杜孔依舊在下棋,戰局正在焦灼。
王守正來了都要等一會兒,何況是兩個學生。
李道生代替他們點頭,打量著麵前兩人,眼神頗為滿意。
“小孟已經四階了,這個年紀四階,應該算是聯邦唯一一人了。”
男子謙虛道:“我也隻是仗著家族資源,聯邦市執裡三十五歲晉升四階的有三十一人。他們也就比我差了幾歲,都不比我差。”
男性名叫孟君侯,五官端正,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自小養尊處優的貴氣。
他出身聯邦頂尖政治家族,曾祖父是聯邦開國功勳,往後每一代都有至少道一級主官的人物。
跟南海林家一樣,也有家族傳承的偉大神通,通過政治聯姻每一代都有武侯。
年齡三十歲就已經四階。
雖然有出身大家族的資源堆疊優勢,可公羊老賊生那麼多孩子,也就一個人勉強到四階。
孟君侯在聯邦天賦算是頂尖的。
而他還有一個更大的優勢,那就是擁有天生神通。
一個強大級的天生神通。
天生神通有好有壞,壞處因人而異,症狀千奇百怪。
好處則大同小異,天生對神通的絕對掌控,不用替換或者蘊養命骨,修行速度比彆人更快。
以及最重要的對同類型偉大神通繼承冇有任何阻礙。
甚至出現過某武侯一死,一個五階的先天神通者立馬讓自己的神通晉升偉大級。
在挑選新武侯的會議上,先天神通是有加分的。
李道生扭頭看向女子,道:“小宋你比小孟大五歲,也是今年才四階。再不努力一點,小心以後競爭不過其他人。”
女子齊肩短髮、五官隻算作端正,肩上軍銜少將。
年齡三十五歲的少將,放眼大災變後的時代也算比較少的。
因為她的出身同樣很好。
雖然不是開國功臣家族,但宋家是聯邦最大的醫藥巨頭,占據聯邦生命補劑生產的2%份額。
私企生產2%的生命補劑,聯邦獨一例。
宋許青故作歎氣道:“這個年頭太捲了,李爺爺再不扶我一把,我就要回家繼承家業了。”
李道生笑道:“李爺爺我現在就一個退休老頭子,手裡頭冇有權,想扶也扶不起。”
宋許青道:“李爺爺一句話,我就能立地升三級。”
“就你嘴甜。”
李道生收斂笑意,問道:“南海道的事情你們有關注嗎?”
宋許青回答道:“南海道在搞工業內遷,還有就是聽說死了三頭巨獸。”
李道生看向孟君侯,孟君侯稍作遲疑,回答道:“最近治安總司在弄一個針對邦民的臨時身份係統,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應該是要搞改革。”
“你覺得可能會怎麼改?”
李道生再次詢問。
這一次,孟君侯思索良久。
政治家族最大的優勢就在於資訊的獲取層級。
他們擁有能接觸到頂層訊息,極少部分還是規則的製定者。
孟家上一代人不太行有所衰落,但底蘊還是存在的。
他知道王首席與生命補劑委員會的爭鬥,知道前幾天的閉門會議,知道如今的變化。
可要讓孟君侯一時間把所有資訊捋清楚,並推測出上頭用意,這就有些困難了。
他唯一能察覺的就是王首席想要調轉車頭。
李道生冇有讓他繼續猜,點明道:“王首席想要調轉車頭,他準備在未來六年裡收複的交州建立一個特區,意在解決曆史遺留問題。”
“而這個交州特區一把手人選,在我們這些老傢夥手裡。”
聞言,孟君侯與宋許青愣了一下。
隨後意識到這句話的含金量。
如果以後聯邦又改回去,那這個特區一把手是具有曆史意義的。
甚至如果他們有千分之一的可能要問鼎,那麼這個位置能讓他們的可能性來到百分之一。
‘我必須爭取到這個職位!’
孟宋二人不約而同萌生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