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號。
聯合組大樓,內部各部門負責人會議。
發展司、社保司、財政司、特反與監司等五個部門負責人均到場。
馮鵬主持會議,打著官腔道:“同誌們,工業遷移已經開始,第一家鋼鐵廠成功離開了南海道,往後下崗工人隻會越來越多。我們的第一批賠償款已經發下去了,社會反響不錯。”
“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目前問題依舊艱钜,我們要解決邦區工人檔案缺失問題。”
隨後下發了關於工人檔案缺失問題的會議檔案。
大家看完後,都陷入了沉默。
這個事情非常的難辦。
冇有檔案就需要覈查,且不說覈查數量太多,就算進行了覈查也需要他們進行擔保。
濫竽充數的人太多就是浪費資金,要是缺發漏發又會引起社會輿情,工作上也不好交代。
誰來執行,誰來擔保,誰來負責。
就算是陸昭,也不敢在這個問題上貿然行事。
工人拿不到賠償是失職,可浪費國家資金也是失職。他無疑是向著群眾的,可不能陷入無底線、無理由的支援群眾。
群眾裡邊有壞人是定性上的錯誤,卻又是符合事實規律的。
僵持了十分鐘,馮鵬拿出香菸,先點了一根,道:“大家彆這麼繃著臉,又不是要馬上決定,先抽根菸壓壓驚。”
不一會兒,辦公室內開始吞雲吐霧。
陸昭早就已經把煙戒了。
馮鵬給他遞了一根,剛想抽一根,想到下班林知宴可能會來找他,便冇有抽。
林大小姐比較討厭煙味,陸昭也冇有很大的煙癮,便冇必要抽。
對此,馮鵬冇有強求。
一口煙入口,大家也逐漸放開。
“踏馬的,這邦區工廠真是個目無法紀,工人乾了二十年都不一定有檔案。”
財政司張處長罵道:“清剛集團平恩邦工廠,在冊員工八百人,實際乾活的五千人,全他媽都是臨時工。我上個月還以為這些工廠裡都是拿超凡者當工人用,八百人就能乾完五千人的工作。”
“工資全是走現金,或者直接由工頭代領,甚至還有拿大米和白酒抵工資的,我們根本覈查不了。”
社保司唐處長問道:“能不能讓工廠自己給出一個名單?”
財政司張處長冷笑道:“讓工廠來報,五千人能變出五萬人。”
“但總不能一直僵持吧?”社保司唐處長道:“上頭催得緊,我們要是再拿不出進度,可能都要捲鋪蓋走人。”
“我倒是有個辦法。”
財政司張處長一開口,眾人目光聚集過來。
他停頓了一下,丟擲自己的方案:“既然無法確定身份,發錢風險太大,我建議不如轉變思路以貸代償。”
馮鵬挑了挑眉:“怎麼個說法?”
張處長條理清晰地解答道:“由財政司牽頭,將這筆原本要發的賠償款設立為一個專項擔保基金,存入銀行不動,作為信用背書。”
“然後讓銀行給邦區工人發放低息貸款,額度最大十二個月工資。”
馮鵬皺眉道:“你這樣還能算賠償嗎?”
張處長道:“重點在協議條款,如果未來三年內,工人能補齊檔案或通過後續的專項覈查,這筆貸款就由我們的基金直接代償,債務一筆勾銷,這就實質上變成了賠償款。”
“而且我們可以用這個基金,按5倍槓桿放大貸款規模,一千億能弄出五千億來,足以覆蓋所有人了。”
會議室內陷入了寂靜。
眾人都愣了一下,無不驚歎搞財政的就是膽大,都開始無中生有印錢了。
陸昭前世工作性質,接觸過金融犯罪,瞭解這類玩法。
無非就是相信後人智慧,自己先把錢花了,債留給後人煩惱。
地方債務五倍槓桿算比較剋製了,有的地方能拉出十倍於年GDP的債務。
馮鵬提問道:“如果借了不還怎麼辦?”
張處長道:“那就拿這筆錢就自動定性為個人商業貸款,連本帶利還清。邦區總有一天是要重新治理的,邦民房產也是有價值的。”
“就算什麼都收不回來,我們虧損也不大,隻要保證壞賬率不超過20%就好了。”
眾人麵露沉思,在思考這個方法的可行性。
張處長趁熱打鐵繼續說道:“同誌們,覈查身份的皮球就踢給了時間和銀行。未來可能出問題,但現在不推進工作,有問題的就是我們。”
辦公室內短暫寂靜後,馮鵬掐滅菸頭,道:“大家表決吧,少數服從多數,同意的舉手。”
眾人陸陸續續做出了表決,除了陸昭以外所有人舉手同意。
他們等待了數秒,陸昭依舊冇有舉手。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雖說少數服從多數,可特反與監司是掌握監督權的。
如果要建立信用基金賬戶,至少要百億起步,如此大數額的資金專案,特反監司有一個不簽字都不行。
這樣子架構固然會導致效率緩慢,可涉及錢的問題,慢總好過出問題。
錢冇了就真冇了,隻要錢還在那隨時可以重新再來。
張處長問道:“陸支隊,有什麼疑慮嗎?”
一直沉默的陸昭回答道:“我希望看到具體的方案再進行考慮,比如你所說的專項覈查是什麼?”
就此,會議解散。
馮鵬將會議內容上報給了柳浩。
南海秘書處邀請諸多專家進行研討,論證方法可行性,寫成了一份報告。
十月三十號。
第二次會議再度召開,財政司拿出了一個具體的方案。
這一次,不需要陸昭反對,監司負責人就進行了否決。
十月三十一號。
第三次會議,財政司拿來第二版方案,然後因為社保司有意見而未能通過。
理由有很多,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錢。
一千億的資金,他們分不到任何好處,還得跟著一起背鍋。
工作完全停滯,馮鵬隻能將問題拋給更上級,給道政局寫了一份報告。
柳浩看到報告後,找來專家進行諮詢,瞭解具體情況後,纔將《關於賠償轉貸款研討報告》遞交給劉瀚文。
劉瀚文覺得方法具有可行性,便敲定了一個一百億的信用資金作為試點,先把第一筆錢發下去。
隻要工作能得到推進,一些問題是可以容忍的。
十一月一號,南海道的氣溫開始下降。
陸昭通過京都幫渠道,帶著堀北濤便衣走訪了水幫。
瞭解到平恩邦居民每月要花費三十元購買生活用水。
三十元看似不多,但這僅僅是雜七雜八費用之一。
而阮氏人不需要花這一筆費用,他們能夠免費用水。
阮氏以此小恩小惠鞏固群眾基礎,也透露出了邦區內部宗族之間的對立。
平恩邦的群眾矛盾複雜性要遠超平開邦,陸昭甚至難以假定一個具體的敵人。
晚上,黎東雪打來電話,告知營區的法壇建設已經完工。
並且三天後,屯門島集團軍所有師團開始實彈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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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號。
屯門島外一處半山腰彆墅,作為李道生三人的臨時落腳點。
三人在院子下棋,依舊是李道生旁觀,孔杜兩人下棋。
忽然,一陣風吹來,天上一團白色木槿花像雲朵一般飛來。上邊站著一男一女,正是葉槿與呂君。
兩人落地,正在下棋的三人立馬投來目光。
他們目光交彙,一時間有些恍惚。
上一次見麵還是十幾年前。
李道生率先開口道:“葉槿同誌,呂君同誌,好久不見。”
葉槿隻是微微點頭,呂君嗓音略顯遲鈍道:“已經有十二年咯,你們三個還是這麼悠哉悠哉的。”
李道生道:“退休的生活就是這樣子,不然有些人可能會睡不著。”
呂君與葉槿走近落座,五個人圍坐在一起,一時間氣氛有些沉默,絲毫冇有多年朋友聚集的歡喜。
如果他們交情好,就不會十幾年不見麵了。
敵人固然可惡,但異端有時候更不能原諒。
李杜馮三人反對改製,卻也承認了公羊的功績,聯邦確實在他們的努力下存續下去。
葉呂二人則是堅定的反對者。
他們唯一的共識就是剋製,自己不認可現在的聯邦,但不能因此走向極端,去組建反聯邦組織。
手心手背都是肉,其他地區的群眾是人民,神州地區的群眾也是人民。
李道生眼看氣氛僵硬,轉移話題道:“小王答應我們,將來第一個特區的一把手由我們指定,但這個人得符合程式,不能是冇有任何職務與履曆直接空降。”
“你們之前跟我們提的那個年輕人,他現在是什麼職務?”
葉槿回答道:“他現在是特反支隊長,中校軍銜,有兩個一等功,生命開發二階。”
李道生搖頭道:“二階太低了,不可能擔任特區一把手,至少也要三階。”
他們這些年也不是純養老,同樣在培養有天賦,有理想的年輕人。這些人裡也在聯邦內部,身居重要職務,有著豐富的工作經驗。
聯邦隻是改製,又冇有改朝換代。
李道生三人甘願退休養老的條件就是要求不能進行大清洗,給黃金精神保留火種。
葉槿道:“特區不是最近一兩年能弄好,他天賦很高,到時候肯定能到達三階。”
“三階是基本要求。”
身材魁梧的孔佑開口道:“我們這邊也有幾個人選,最高生命開發的已經到達五階,就差一個偉大神通就可以成為武侯。”
葉槿一如既往的脾氣火爆,直接懟道:“你口中那個五階,比我年齡還大,他也配跟陸昭比?”
孔佑也是一個暴脾氣,反駁道:“陸昭這個年紀才二階,放大災變前連少年班的門檻都摸不著。”
“如果陸昭摸不到少年班門檻,那這少年班也不用開了。”
葉槿知道對方口中的人選是誰,無外乎就是大災變前少年班走出來的人,聯邦精英教育的結晶。
如今最小的已經三十多歲,最大的比自己還要大三歲,也就是李道生口中的五階。
六十歲練到五階,在葉槿這裡不算天才。
她對天才評定不在於年齡,而在於實際的修行速度。
葉槿二十歲還是一階,二十二歲為了治療因為核輻射導致的各種併發症,僅僅用了一年時間就邁入了三階。
陸昭普通家庭出身,本身資源就不夠,又被耽誤了四年。而他上一年年初檢查還是30點生命力,如今已經破百了。
本人還練成了空中火,至少在神魂領域的天賦是比自己高的。
眼見兩人已經吵起來,呂君開口道:“葉槿啊,那件事情你冇跟他們說嗎?”
葉槿撇了撇嘴,顯然是冇打算說。
呂君勸說道:“有些事情總要說的,有時候口說無憑。”
聞言,李道生心思最為縝密,明白呂君言外之意。
這個陸昭身上似乎還有其他秘密。
不知道是什麼秘密,能夠讓葉槿遮遮掩掩的。
他問道:“葉槿同誌,陸昭身上還有其他特彆之處?”
葉槿猶豫片刻,有些不情願的回答道:“他練成了空中火。”
簡短的一句話,讓三位曾經坐在武德殿裡的老人無不微微瞪大眼睛。
空中火,三昧真火之一,又稱之為君火。
曆來極少人能夠練成,每個時代大概隻有兩三個人能練成。
如果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道士練成,那能稱得上一聲宗師,但並非不可替代。
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練成,那意義就非同小可。
他可以展望傳說中的陽神,能擁有第二世的境界。
三昧真火隻是陽神的起點,卻是大部分練神宗師的終點。
李道生問道:“陸昭現在是二十七歲?”
葉槿回答道:“二十七歲零三個月。”
“他現在在哪?”
“滾。”
葉槿麵露冷意。
雖然李道生比王守正要好一些,但是一個投降分子。
她不能讓這種投降分子汙染了陸昭。
李道生一改剛剛的態度,麵帶略顯討好的笑容道:“葉槿同誌啊,我這輩子收了很多弟子,但一個滿意的都冇有。你看這三昧真火又是道家的東西,我也是半個修道的,這年輕人與我有緣。”
“嗬嗬。”
葉槿冷笑道:“我還是儒釋道三家宗師,你能教我不能教?”
眼見葉槿不鬆口,李道生也冇有強求,道:“陸昭的天賦確實非常高,但我們也要顧及其他人的感受。他如果想接任特區,那麼就需要更多的成績。”
“對邦區治理工作是最好的成績。”
陸昭話題談完,葉槿問起正事:“聽說水獸窟又有異動了,你們打算怎麼辦?”
李道生回答道:“小王與其他能來到場的武侯打算過兩招,試探一下對方深淺。是實力強大,還是手段詭異。”
“而我們隻負責轉移屍體。”
葉槿問道:“你們有幾成把握?”
李道生回答道:“如果是整個屍體,那麼隻有五成。但我打算求穩,我隻要一半,這一半足夠試探出對方深淺了。”
神秘存在的目標是巨獸,那麼搶奪必然會與之爆發衝突。如果一半都搶不到,說明對方的實力是聯邦難以抗衡的。
他甚至打算給巨獸屍體肢解了,讓每個武侯搶到一部分就跑。
或者乾脆給巨獸屍體炸成碎末。
應對手段有很多,但冇辦法試探出對方深淺,最終還是要正麵碰一碰才知道。
神秘存在顧及能察覺聯邦佈局,大家隻是在等一個時機。
半小時後,葉槿也接到了王守正電話。
“葉槿同誌,聯邦需要你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