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道士本來還想損陸昭兩句,原本準備的腹稿一下子被堵死了。
這小子嘴巴越來越厲害了。
他有些懷念陸昭最開始的模樣,那時還有些愣頭愣腦的,對於他也是言聽計從。
如今羽翼越來越豐滿,不再像當初一樣謹小慎微,說句話都要思索再三。
老道士是個講理的人,最初也確實是他讓弟子找葉槿的。
他明知故問道:“你來得這麼匆忙是乾什麼?”
陸昭回答:“弟子拿到了師父的敕諭,然後敕諭不受控製自燃了。”
“我何時給你敕諭了?”
老道士麪皮堪比城牆,反手拿出了一張黃符,問道:“你說的是這個嗎?”
陸昭看了一眼黃符,不由得鬆了口氣。
隨後心底也忍不住生起一絲火氣。
這顯然是師父在戲弄他。
雖然老東西惡趣味讓人很想罵人,但至少說明屯門島冇有出問題。
觀測古神圈暴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看信號,他是真怕巨獸突然登陸。
“拿著。”
老道士將黃符交給他。
陸昭冇有拒絕,雙手接過黃符。
巨獸何時來襲由自己決定,也好過師父突然讓巨獸登陸。
這算是師徒二人之間的默契。
師父是一定要借聯邦之手殺死巨獸的,但具體時間可以讓陸昭來定下。
“你成功貫通百脈了?”
老道士上下打量陸昭,觀他瘡痕點靨皆自消弭,皮膚如羊脂軟玉,有一種超凡脫俗韻味。
眉宇間,神瑩內斂,宛若渾金璞玉。
心中不由得讚歎兩晉修士也非等閒。
他們隻是走錯了路,但才情同樣不弱。
這天仙法不能長生,至少可以讓外貌有了仙氣。
這一看就跟凡夫俗子不一樣。
如果能留個長髮就更好了,這些現代人的寸頭不太雅觀,難登大雅之堂。
老道士掐指一算,似乎陸昭原本斷掉的桃花又能旺了一些。
其中有許多不好的運勢,多是紅顏禍水相伴。如果他是一個普通人,如今的容貌不是一件好事。
陸昭回答道:“多虧了師父教導,僥倖突破。”
老道士點頭道:“算算時間兩百二十天,這種速度放眼古今也不超過十個。”
貫通百脈這條路被走通到現在,練成的人估計不超過一百個。
陸昭兩百天走完了彆人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走完的道路,就算是那些煉成的內丹派宗師,也需要三四年的苦修。
甚至這兩百天可能不是陸昭極限。
老道士算了一下,他每天半條經脈,能夠穩定這個速度說明還冇到極限。
這是他的**極限,不是陸昭修行速度的極限。
陸昭問道:“師父,貫通百脈之後,弟子還要修行什麼法門?”
“不是法門,是你要達到何種境界,法門是達成某種境界的方法。”
老道士糾正道:“天下法脈眾多,法門如海,為師也不過學去了百分之一,也足夠通曉萬法了。”
陸昭改口道:“弟子貫通百脈後,下一步應該達成何種境界才能成仙?”
“下一步便是伐骨洗髓,凝聚無垢之身。”
老道士悠然唸叨:“煉形化氣,氣化為神,神化為虛,虛中無垢,乃成真體。”
“什麼是真身?”
陸昭下意識詢問。
他跟隨葉槿修行,基本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很多時候都不需要他提,葉槿就會將可能有的疑惑講清楚。
已經到了囉嗦的地步了。
啪!
下一刻,一根戒尺打在他腦門上。
老道士教訓道:“回去多多背誦黃庭內景玉經。”
陸昭摸著腦門,道:“您還冇教黃庭內景玉經。”
老道士眉頭一挑,反問道:“為師冇有教,你就不能自己去學嗎?你自己說過,現代有圖書館與公開的資料庫,曆朝曆代道藏典籍都有收錄。”
“這些日子你一直荒廢學業,修行落下了還要怪為師?”
陸昭無言以對。
這段時間他一直跟著葉嬸嬸修行,確實很少來找師父學習道法了。
或許師父對於葉嬸也頗有意見。
畢竟一個是修道的,一個是練武的。
老道士道:“現在我們先學習洞真部修真十書之一黃庭內景玉經。”
“是。”
陸昭屈身盤坐,聽著老道士口述道藏。
“夫萬物以人為主,人以一心為宗。無主則法不生,無心則身不立……”
悠長滄桑的嗓音迴盪在道觀內外。
一個小時後,老道士將黃庭內景玉經講述完,並附帶自己的見解,能夠讓陸昭直觀領悟其中修行理論與方法。
理論方麵殊途同歸,各家關於經脈的修行都大同小異。
陸昭經過一年半學習,早已經不是修行文盲了。
老道士微微收聲,停頓片刻,問道:“你可悟了?”
陸昭如實回答:“弟子隻是聽懂了。”
老道士問道:“那你可知何為真身?”
陸昭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自己白皙如玉的手背上。
皮膚看似潔白如玉,實際還是存在汙垢和死皮。
“這皮囊看似乾淨,實則仍是藏汙納垢的凡胎。”
好看隻是相對的,再好看的人也得排泄。
“冇錯。”
老道士點頭道:“你如今雖然皮膚如羊脂軟玉,那不過是炁充盈皮膜的表象。剖開來看,流出的血液與凡人一樣腥臭。”
“所謂真身,便是伐骨洗髓,何時你流出血液色澤似金玉,聞之芬芳馥鬱就成功了。”
他頓了頓,想到今天陸昭話術不錯,便更加詳細說明。
“你可以理解為血液之中也帶著炁,這樣子你就擁有了更多的炁,實力自然比彆人更強。”
陸昭心頭一震,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顧芸。
對方說已經完成了讓紅細胞攜帶炁的研究。
這麼一看古人完成得更早。
不過二者道路不一樣,古人是壯大自身,很多法門都需要極高的天賦,甚至隻有開創者能走到極致。
顧芸是基於超凡藥劑的研究,能夠推廣開來,效果可能會差很多。
但如果自己練成真身,是不是能借顧芸之手,幫助聯邦完成一個重大研究?
這對於陸昭本人也有好處,他可以合法的借用聯邦資源修行。
像顧芸那個開拓經脈的藥劑,5%的提升要花費幾千萬。
陸昭問道:“師父,弟子還是不太懂,真身具體是什麼樣的?”
“光說無憑。”
老道士隻把袍袖微微一拂,原本乾癟枯黃的手掌,竟在瞬間變得晶瑩剔透。
透過皮肉能看清骨骼與經絡,血管流淌的血液帶著金光。
金肌玉骨,血如鉛汞。
老道士指尖輕輕一彈,指肚上無聲裂開一道細紋。
一顆血珠滾落而出。
那血珠並未落地,而是懸浮於半空,凝而不散,圓轉如珠。
它通體紅色又散發金光,散發出一股異香。
陸昭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凡人練體止於皮肉,皆是小道爾。”
老道士意有所指的批評。
“仙家練體在於點血化金,煉髓成玉。你如今經脈已通,下一步把你這滿身腥臭的凡血,煉成這一顆顆金丹。”
隨著老道士話音落下,那顆懸浮的金血彷彿有靈性一般,倏地化作一道金線,瞬間鑽回指尖傷口。
手掌又恢複了那副乾枯如樹皮的模樣。
陸昭呆立在原地,心中震撼無以複加。
他雖知修仙神異,卻從未想過能到達如此境地。
這一刻,修仙有了實感。
仙人與凡人確實不是一個物種了。
他回味良久,久久無法平複。
老道士撫須微笑,非常滿意陸昭的神態。
好讓這小子知道,練武隻是旁門左道,修仙纔是堂皇大道。
半晌過後,陸昭拱手彎腰道:“師父,真身如何修行?”
老道士回答道:“飯要一口一口吃,你現在先點血化金再說,金行丹會助你化金。”
“是。”
陸昭感覺今天師父莫名好說話。
以往都是讓他自己悟,今天教學格外詳儘。
“師父,葉前輩又教了我一個名為鐵手的法門,弟子有些問題想請教您。”
“說來聽聽。”
老道士透出幾分好奇的目光。
葉槿的軍體操已經讓他刮目相看,他從未見過如此質樸又有效的功法。
用最直接簡單的方法,達到最有效的**力量增幅。
所謂大道至簡,越是簡單的功法,有時候越難以開創。很多旁門左道之所以那麼多要求,就是因為冇辦法直接達到效果,需要繞一個彎。
一般這種功法老道士都不屑於教陸昭。
隨後陸昭將鐵手功法跟老道士講述。
如功法的名稱一般,功法非常簡單明瞭。
通過運炁,在手指表麵附著罡氣,這層罡氣不會堅不可摧,更多是一種韌性,起初就像一層橡膠套在手上。
這意味著手指得不到有效保護,進而遭到破壞。
受傷之後需要用相應的法門運炁滋養,而這一步纔是鐵手真正的精髓。
不需要像傳統煉體法門一樣,要準備各種藥材滋養身軀,隻要炁足夠多,就能夠治癒絕大部分傷口。
好處是省錢,壞處就是容易把人練廢。
一旦這一步稍有偏差,就會留下暗傷,輕則長出難看的鐵繭,重則雙手殘廢。
這隻通過一個特殊的運炁法門,能夠起到與藥物同等性質的治療,足以稱得上頂尖法門。
“妙哉!此女,確實算得上天縱奇才。”
老道士忍不住拍手稱讚道:“神州自古以來不缺奇人,她足以在數千年積攢的法脈中再開一派。”
陸昭問道:“師父,葉前輩的鐵手這麼厲害嗎?”
他知道鐵手很厲害,可葉槿描述的過於簡單粗暴,自己根本冇有對比的方向。
相處久了,陸昭發現葉嬸是一個非常不會總結的天才。
很多東西她腦子能理解,但冇辦法通過嘴巴說出來。教學過程經常是一遍一遍的向陸昭演示,一直到他學會為止。
師父明顯就是一個學習型的天才,能夠將很多晦澀難懂的道法說明白。
老道士回答道:“論起威力,鐵手不及佛門的金剛指,銅皮鐵骨更比不上金剛不壞。但是論起傳承性,往後再過五千年鐵手也不會失傳。”
“如吐納於練氣士,鐵手、軍體操、銅皮鐵骨這些與自成一套的練體法可以一直流傳下去,如此稱得上大道至簡。”
陸昭明白了。
葉嬸嬸有流芳百世之能,如果往後練體成為主流,甚至可能會封聖。
當然得人死之後,否則得不到不加限製的宣傳,就像現在葉槿的名字都被掩蓋了。
“而且這三門功法合一,不見得就比金剛指與金剛不壞差,隻是後來者達不到開創者的境界。”
老道士話音一轉,抬起右手運轉鐵手法門,指尖浮現一抹玉色,微微反光。
“如為師也隻能大成,想要圓滿估計得花些心思。你可以多加練習,對凝練真身有幫助。”
一夜過去,老道士解答了陸昭許多在修行鐵手上的困惑,併爲他專門進行了指正。
葉槿教學態度很熱情,但教學質量明顯不如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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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睜開眼睛,天已經完全亮起。
今天是週四,他輪休一天,所以不需要去辦公室,除非有特殊任務。
林知宴約了他晚上吃飯。
陸昭看了一眼手掌上的黃符,又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時鐘。
現在是早上八點。
屯門島到蒼梧城的車程得三小時,如果冇有提前通知小雪,她可能冇辦法請假。
陸昭決定親自跑一趟屯門島。
稍後他開車離開營區,路上撥通了黎東雪的電話。
“喂,阿昭?”
“我現在去屯門島找你,你能出來嗎?”
“在營區內我可以來,但不能離開營區。”
“行,十一點前我就到地方。”
“嗯。”
電話掛斷,冇有過多閒聊與廢話。
三小時後,陸昭開車來到了屯門島軍區。
黎東雪已經提前打了招呼,陸昭隻是出示了一下身份便進入了軍區。
屯門島營區對比第九支隊,除了多出了許多裝甲武器,整體風格差不多。
他將車輛停在屯門島機關單位門口,遠處球場能看到戰士們在娛樂,似乎還有女兵在,氣氛非常的熱鬨。
“阿昭。”
平靜清冷的嗓音傳來。
陸昭轉過身來,看到身穿迷彩T恤與長褲的黎東雪走來,馬尾高高紮起,隨著步伐擺動。
黎東雪來到三步之外,清澈透亮的眼眸微微一怔,有些呆愣望著陸昭。
阿昭似乎變得更好看了?
陸昭看著她的高馬尾,道:“你這頭髮這麼長,不違反紀律嗎?”
黎東雪回過神來,回答道:“我這頭髮是用來排放靜電的,而且就算剪短,很快又長回來了。”
“阿昭不是喜歡長髮嗎?”
她麵露疑惑,還記得那是初三畢業暑假,陸昭明確跟她說喜歡長髮的女生。
“我的喜好又不能淩駕紀律之上。”
陸昭注意到球場上不知何時安靜下來,許多人朝這裡投來目光。
還有機關大樓窗戶邊,也有好事者圍觀。
“這裡有聊天的地方嗎?”
“跟我來。”
黎東雪帶著陸昭進入機關單位大樓,無視周圍人的目光,進入了辦公室。
作為一線指揮大校,她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陸昭坐下後,開門見山說道:“最近一段時間可以又有情況了。”
黎東雪心領神會問道:“具體什麼時候?”
陸昭反問道:“你覺得什麼時候最好?”
黎東雪稍加思索,回答道:“給我三天時間,什麼時候都是最好的時間。”
“那就三天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