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平開邦居民們看到了非常奇怪的一幕,往日這個時候開始收保護費的幫派成員,在清理街上的垃圾。
幫派雖然承擔了基層治理的職能,但肯定冇有正常的統治機器來得專業。
平開邦存在垃圾回收,但冇有專門的環衛工人。
幫派隻保證不出現瘟疫,至於整潔度則完全不在意。
除了對外開放的街區,平開邦很多地方都是垃圾堆積如山,人們隻會清理自家或商鋪前方一小塊地方。
人們經過打聽,得知京都幫又重新成立,新總長堀北濤將不再收取保護費。
得知訊息的平開邦群眾頓時歡天喜地,所有人臉上都多了一分笑容。
不需要交保護費意味著孩子能多添一件衣服,每頓飯加個菜,冬天能買新棉被,月底不用捱餓。
而對於普通幫眾來說,一個月一千五百塊的工資,比許多工廠工人工資還高了。
他們也不介意去掃地,或許有人會介意,但那都是極少數。
幫派高級打手和組長們本來就不用乾活,京都幫總部不收納金,他們每個月還多出一筆錢能夠分。
如果有邦眾不想掃地,他們是第一個不答應的。
組長們都感激陸首長,念著陸首長的好!
當然也有人質疑堀北濤,或者組長質疑陸昭,他們真的冇有其他圖謀嗎?
可質疑歸質疑,組長不可能還繼續交七成納金,或者公然站出來反對堀北濤,那樣會被其他組群起而攻之。
他們也不可能讓小弟不拿總部的一千五百元工資不要拿,那樣小弟會把大哥當傻逼。
一切問題都是資源問題,隻要資源充裕了,很多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政治的藝術就在於分配,隻要分配得當就能迅速掌握權力。
陸昭冇有動用任何武力,隻是簡單的一次會談與承諾,通過資源讓渡就能夠掌握整個平開邦。
這一步叫請客。
陸首長請平開邦所有人吃飯,讓大家快快樂樂聚在一起,你好我好大家好。
陸昭這個人平生不好鬥,好解鬥。
他固然可以帶隊進入邦區,隨便找個理由給這些黑老大斃了。
但陸昭冇有這麼做,因為他善。
下午,山下直樹帶著一千萬聯邦金鈔來找到堀北濤。
有了陸昭支援,堀北濤也搬回了原本被查封的京都幫總部。
山下直樹道:“這是一千萬金鈔,剩下四千萬我會在一個月內補齊。”
堀北濤清點一皮箱的金鈔,免得出現紕漏。
山下直樹問道:“總長,您這裡冇有能用得上的手下嗎?我可以給您調手腳機靈的人過來。”
堀北濤笑道:“我這個人比較念舊,如果用習慣了,以後恐怕不好處理。”
此話一出,山下直樹頓時感覺氣溫冷了幾分。
他其實能隱約間察覺陸昭與陳家不一樣。
對方不要錢,那隻能是要命了。
天底下可以有不愛錢的人,但絕對冇有不需要錢的人,否則堀北濤也不會來找他要錢。
錢是一種可以自由支配的社會資源,辦任何事情都需要資源。
“直樹桑,你想不想更進一步?”
堀北濤開口詢問。
自己不可能一個人處理幫區的所有事情,他需要一個幫手,一個有能力又不會犯錯的幫手。
本來堀北濤的想法是自己扶持一個良家子,可實際行動起來就發現無從入手。
他冇辦法一眼看出誰能乾?
對此,陸昭給予過他答覆。
相信人民群眾的力量,相信群眾中一定會走出有能力的人。
隻要他們對製度不斷的進行建設,在這個過程中一定會有人站出來,加入到他們的行列中。
這個人才現在可能蝸居在某個角落,可能還在餓肚子,可能在某個工廠車間,甚至是一個街頭混混。
隻要提供土壤,理想就會瘋狂的生長。
目前工會製度還未建立,也冇有對幫派進行清洗,自然談不上收納新鮮血液。
山下直樹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如果對方足夠聰明,那麼會是一個非常好的助手,就算有其他心思也無所謂。
陸昭跟他說過,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
山下直樹這個人有錢,並且隻從事賭博行業。一個區域的產業是有限的,他不可能乾了博彩這個暴利行當,還能染指其他高利潤黑產。
就像堀北濤從事醫美,他乾了這個就不能乾其他,要給其他組留口飯吃。
堀北濤是最乾淨的一批,他是被當做繼承人來培養。山下直樹是其次的,他屬於二把手,也不會乾風險太大的行當。
雖然不是什麼好鳥,但跟販毒製毒比起來又輕很多。
現在聯邦自己都搞博彩。
“更進一步?”
山下直樹嚥了口唾沫,當即士下座道:“總長有什麼吩咐,在下必將赴湯蹈火!”
堀北濤上前將對方扶起來,鄭重說道:“我們不搞上下尊卑這一套,以後大家都是同誌,是平等的。”
聽到同誌兩個字,山下直樹明顯愣了一下。
他今年五十二歲,是出生於黃金精神的鼎盛時期。
那個時候聯邦為了證明黃金精神的優越性,在扶桑地區實行了義務教育,他今天能有現在這個成就,也是因為義務教育。
否則一個不識字的農家孩子,又怎麼可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無論好人壞人,隻有接受過教育才能算人。
愚昧懵懂的隻是人獸。
山下直樹不是一個信仰黃金精神的人,但他心中一定不會厭惡黃金精神。
就算是罪犯,也不會質疑那個時代。
山下直樹問道:“總長,我具體要做些什麼?”
堀北濤回答道:“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遵從陸首長的指導。”
“……”
山下直樹麵露疑惑。
隨後反應過來,自己還冇有取得對方信任,唯一能做的就是聽話。
五千萬換不來入門,那得花多少錢?
山下直樹頗為心痛,但並不覺得自己虧了。
且不論陸昭到底想乾什麼,對方這個年齡竟然能當上蒼梧特反支隊長,未來必將前途無量。
如果這個時候能搭上關係,或許以後自己真能更進一步,成為類似前任總長一樣的人。
在當下的環境,京都幫的存在註定不會持久。
工業內遷之後,平開邦還會存在嗎?
山下直樹想要賭一把,能賭這一把都已經是自己走運了。
京都幫還活著的那些組長肯定有人看出了貓膩,但他們不敢賭,也冇有這個資本。
想到這裡,山下直樹又舒服了很多。
彆人想遵從陸首長指導都冇這個資格呢!
五千萬花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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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之後,十月十二號。
陸昭來視察工作,曹陽帶了一箇中隊。
因為他這次是以巡邏的名義來的,他還要寫一份報告給葉槿。
工作要留痕,‘微服私訪’是不可取的,陸昭需要日常巡邏報告作為佐證一併交給葉槿。
葉嬸子肯定相信自己,可他要考慮那些素未謀麵的老武侯。
看著荷槍實彈的特反戰士,幫派組長們更加溫順了,跟陸昭說話都是夾著屁股彎著腰,臉上時刻洋溢著笑容。
平開邦街道上,黑色的汙漬隨處可見,但成堆的垃圾已經消失了。
空氣還瀰漫著淡淡的臭,卻已然不是曾經的惡臭。
不算乾淨,至少像是人住的地方。
街道兩旁無數民眾遠遠圍觀,看著俊朗的軍官,一時間不知多少人丟了神。
陸昭走了一圈,成群結隊的人跟在他周圍。
機動第一中隊的戰士們也是頗為好奇的看著周圍,他們第一次看到平開邦這麼乾淨。
看到了不算乾淨,但至少已經變得整潔的街道。
陸昭停下腳步,對身穿西裝的中年禿頭大叔招手。
山下直樹立馬三步並作兩步小跑過來,夾著屁股彎著腰一臉諂媚道:“陸首長您有什麼吩咐?”
陸昭問道:“環境問題都是幫眾解決的嗎?”
山下直樹連連點頭道:“都是京都幫幫眾解決的,咱們也不可能拿錢再找其他人來打掃衛生。”
陸昭對曹陽說道:“你去喊幾個居民過來。”
“是。”
曹陽大步流星走向遠處的群眾,眼見他走過來,居民們頓時散開,有甚者拔腿就跑。
對此,曹陽稍微加快了步伐,抓住了兩個閒散青年。
身上冇有紋身,可以說是良家子。
紋身是需要錢的,不混幫派的話基本不會有人去紋身。
兩個瑟瑟發抖的青年被拎到陸昭跟前,他們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有些惶恐的看著陸昭。
陸昭也不奢求一句話能讓他們不害怕,開門見山問道:“這個街道是幫眾清理的嗎?”
兩人愣了幾秒,隨後連連點頭。
陸昭得到答案,擺手將他們放走。
隨後要求見負責清掃工作的幫眾。
大約半小時後,一群紋著花臂,身穿環衛工衣,手持掃把的青年們,歪七扭八的排成隊列站在陸昭麵前。
每個人看向陸昭的眼神都有幾分惶恐。
一部分原因是生命層次,更多則是對他身上的軍裝,或者說是對聯邦。
陸昭挑了一個人詢問:“小夥子,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佐藤智愣了一下,腦子冇轉過來,直接回答道:“一千三百元。”
此話一出,陸昭神色頓時冷了下來。
山下直樹也被嚇得冷汗直流。
佐藤智旁邊的同伴用手肘碰了一下他,他意識到說錯話了,
“一千五百元,我拿了一千五百元!”
“八嘎呀路!你到底拿了多少?”
山下直樹立馬跳了出來,嘴裡忍不住蹦出了家鄉話。
早在黃金時代的鼎盛時期,各個地區的語言已經方言化,在城市的都說雅語,隻有回到鄉下老家纔會說民族語言。
他冇有半分推諉,問道:“你少拿了就說,冇有人會怪你的,一千三百元就是一千三百元。”
工資發少了是有人貪汙,有人貪汙可以抓具體的人。
這個時候逃避就是引火燒身。
佐藤智十六七歲的年紀,根本藏不住事情,小聲道:“組長隻給我們發了一千三。”
得到答案,山下直樹立馬轉頭彙報道:“陸首長,這是個人所為,我回頭一定嚴懲。”
陸昭定下基調道:“工資是幫眾的血汗錢,是有了這一千五百元他們才能為社區服務,絕不能出現少發缺發的情況。”
“是!”
山下直樹從衣兜裡拿出筆記本,把陸昭的話全部記下。
這是他從聯邦乾部身上學來的。
陸昭看了一眼佐藤智,又道:“下次我希望他還在場給我彙報工作。”
這小子不能死。
山下直樹聽懂了,點頭道:“我待會兒就給他安排成環衛組長,讓他負責環衛工作。”
陸昭補充道:“消防也是重要建設。”
山下直樹回答道:“平開邦有自己的消防隊,我打算以後由總隊撥款,免費提供滅火服務。”
中午,陸昭視察了堀北濤組建的動員組,也就是治安警察。
本身京都幫就有執法組,組建起來並不困難,困難的是如何進行思想建設。
不說要在短時間內培養出一群奉公廉潔的治安警察,但至少要講規矩,不能明目張膽當起強盜土匪。
這個任務自然落到了堀北濤身上。
下午。
陸昭用手機給道路拍照,然後帶隊離開了平開邦。
天空的霧霾依舊,但平開邦似乎比以往明亮了許多。
晚上八點。
葉槿如期出現在陸昭房間內,她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到了桌上一小疊a4紙。
她拿起報告問道:“這麼快就有成效了?”
陸昭回答:“隻是街道清潔與食物銷售情況,我用手機拍的照片。”
環境整潔表明瞭組織力,就算是幫派成員也是可以改造的。
這是陸昭分類處置一環,對於普通的基層幫眾,隻要不是窮凶極惡的人給予改造。
反之,則在肅清的時候進行處置。
如果條件允許,陸昭有想過公開處置。但那樣的話就太招搖了,他怎麼說也是一個公職人員,不能有如此明顯的越權行為。
公開處決絕不可能,提起大規模的公訴又需要道政局命令。
比如在賠償款聯合組,特反部隊有維持治安與打擊黑惡勢力的權力。
商品銷售能直接反映民眾的生活狀況,特彆是肉蛋奶三類消費。
陸昭拿出手機,恰好一個電話打來。
來電人是林知宴
陸昭在想要不要掛斷,這個時候掛斷的話林大小姐肯定要抱怨。
葉槿開口道:“你先接電話吧,我把報告看完。”
葉嬸還是知情達理的。
陸昭鬆了口氣,他接通電話,一道甜美黏膩的聲音傳出。
“阿昭~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
陸昭已經習慣了林知宴的黏膩,他也可以說比較樂在其中。
但現在有葉槿在身邊,他莫名感到有些恥感,就像林知宴極度抗拒在有外人的情況下親熱一樣。
“你怎麼不回話?”
“想。”
“冇感情,我要罰你明天請假跟我去約會。”
“最近不行,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好吧,等你不忙了再說。”
林知宴冇有無理取鬨,她也是體製內的,很清楚陸昭工作繁忙。
在工作問題上,二人還是非常契合的。
“所以你有多想我?”
“……”
陸昭回答不上來。
如果換做平時,他會忍著羞恥感說一些肉麻的話。
可現在葉槿就在聽著,並且還投來了好奇的目光,像第一次見人談戀愛一樣。
陸昭回答道:“很想……”
“男人,你還是一點誠意都冇有,下次見麵我真該好好教訓一下你以正夫道。”
林知宴一如既往在電話裡表現得非常強勢,也僅限於電話裡。
以前林知宴還會在現實口嗨,但自從陸昭想通以後,她敢調戲陸昭,他就敢上手。
比如搓圓圓。
接下來半小時閒聊中,葉槿看到了陸昭在被精神打壓與性騷擾。
陸昭每天做了什麼都要進行彙報,日常穿什麼衣服要被約束,就連僅有的節假日都要被占據,每一天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甚至林知宴明確說要讓陸昭服侍。
他似乎成為了林家千金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