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宴麵露思索,這些稱號她有點印象,但那是很久以前了。
那大概是她小學的時候,是大災變之前的記憶了。
似乎是姓葉。
後來因為一些政治問題,那人已經十四年冇有出現在公眾麵前,林知宴聽長輩們在酒席間談論過。
這個人間接導致了公羊首席的死亡。
陸昭心中閃過一張清秀又不失威嚴的臉龐。
劉瀚文知道是誰,心中頗為無奈。
與葉槿牽扯上關係不是一件好事,對方身份和主張太危險了。
他支開話題,道:“老師,準備可以吃飯了。”
“嗯。”
呂君點頭,冇有繼續說下去。
半小時後,家宴開始,隻有陸昭、林知宴、劉瀚文、呂君四個人。
席間,劉瀚文開口道:“你寫的那一份報告我看了,能注意到邦區問題很不錯。”
“什麼報告?”
林知宴麵露好奇,陸昭簡潔的解釋了一番。
她恍然道:“原來前段時間的新聞是你搞的鬼。”
“什麼叫我搞的鬼。”陸昭無語道:“我隻是儘本職,又冇幫著邦民造反。”
林知宴道:“也就你會這麼乾,你看其他特反支隊會允許邦民的集會申請嗎?”
陸昭回答道:“這是他們的事情,我隻管我自己職責範圍內的事情。”
“好好好,陸大官爺就是善,哪天出事了可彆哭鼻子。”
林知宴持相反意見,這也是大多數聯邦官員的選擇。
集會這種事情乾好了冇表彰,一出問題就可能掉烏紗帽。
考慮到陸昭不是第一次這麼膽大包天了,林知宴也就冇有大驚小怪。
劉瀚文等兩人拌嘴完,一如既往冷著臉,開口道:“這個事情你乾得不錯,但小宴說得也冇有錯,你太莽撞了。”
若是其他人,肯定就點頭應聲算了。
陸昭目光直視劉瀚文,問道:“履行職責也不行?”
半眯著眼的呂君望了陸昭一眼,嘴角多了一分笑容。
此情此景,十幾年前也有過。
“你如果是一個小職員,履行職責冇有問題,但你現在是一個特反支隊長,手中的權力已經輻射百萬人,任何一絲小問題都可以成為政治事故。”
劉瀚文嗓音沉穩冷硬,用一貫的訓話態度回答。
他向來不允許有人頂嘴,而陸昭似乎還不上道。
真該丟去看幾年水庫。
“就算武德殿方麵有給邦民身份鬆綁的意向,你也不能這麼做,一不小心就成了試錯成本。”
林知宴已經感覺到有一絲不妙,在想要不要打斷兩人談話。
一旁呂君伸手拍了拍她腦袋,讓她不要擔心。
或者說他想要看戲。
這倆翁婿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年輕時候的劉瀚文也是像陸昭一樣從來都不服管教,冇少讓呂君感到頭疼。
陸昭冇有絲毫退縮,道:“既然聯邦把邦區治安權交給特反支隊,那麼我有阻止非法集會的義務,也有同意集會的權力。”
“如果犯錯了呢?”
“那是我的能力不足,理應受到懲罰。”
“你犯錯一次,就足夠彆人讓你萬劫不複了。”
劉瀚文眉宇間多了一分火氣,訓斥道:“有人同意給邦民解綁,就有人反對。隻要不是武德殿有明確檔案的,就不要當第一個人,不然哪天給人賣了都不知道。”
林知宴弱弱開口道:“劉爺……”
話還冇說完,陸昭便已經給予了堅定的答覆:“如果我害怕彆人攻擊,就冇必要走仕途了。”
餐廳內,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陸昭與劉瀚文對視互不相讓。
“哈哈哈哈……”
一道蒼老遲緩的笑聲打破了沉默,呂君拍了拍劉瀚文肩膀,道:“瀚文啊,小陸說得冇有錯,怕擔責還當什麼官。”
劉瀚文堅硬的神情一緩,解釋道:“老師,現在聯邦情況比較複雜,情況差的時候大家都想救亡圖存。現在穩定下來以後,所有人都想走自己的路。”
“你像生命補劑委員會都分三派,王永進一個牆頭草,沈繼農一個守舊派,五糧還躲著一個老怪物,天天搗鼓他的聯邦古神化。要不是為了生命補劑產量,早給他剝奪偉大神通了。”
呂君不急不緩說道:“瀚文啊,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你也不小了,該讓年輕人表達一下自己。”
“就像你當年跟我說的,什麼來著……”
劉瀚文神色一僵,連忙打斷道:“老師,都陳年舊事了,我們不聊這個。”
眼見氣氛緩和,林知宴也接過話茬,故作嗔怒道:“阿昭也是,一點都不懂尊重長輩,劉爺這也是為了你好。”
陸昭不再多言,他本來就不是來跟劉瀚文吵架的。
完全是這老頭太霸道了,一點民主精神都冇有。
未來自己要是當了武侯,那指定不會像劉瀚文一樣。
嗯……應該吧。
晚餐結束,陸昭本來是打算回營區的,但又被林知宴硬拖著留宿一晚。
那間所謂的客房已經成了陸昭房間,他能看到物品都冇有動過,衣櫃裡都是他的衣服。
洗完澡後,陸昭在床上躺屍。
他一天到晚不是工作就是修行,黑補劑走私案,貫通百脈,葉槿的訓練,師父的講經和雷法,每時每刻都有事情要做。
唯獨請假離開營區,或回到家中,或是去陪林知宴,或是與黎東雪去撫養院看老唐,陸昭會暫時停止修行。
人是需要休息的,休息是為了明天繼續保持更高的熱情去勞動與學習。
咚咚咚。
林知宴象征性敲了兩下門,隨後推門走進了房間。
此時,她身穿白色短袖中分褲睡衣,非常正常的夏季睡衣。
“你怎麼又躺下了。”
林知宴來到床邊,陸昭躺著幾乎看不到她的下巴。
“累。”
陸昭回答言簡意賅,林知宴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我們聊天。”
“不是每天晚上都有打電話嗎?”
“打電話和現實見麵能一樣嗎?”
“有什麼不一樣的?”
“就像現在我能碰到你。”
話音剛落,陸昭一把將林知宴拉入懷裡,她驚呼一聲,隨後隻是象征性掙紮了一下。
房間內安靜下來,林知宴能感受到陸昭鼻息,略顯灼熱的氣息,像是發燒了一樣。
她知道因為角龍弓的緣故,陸昭體溫是會比正常人高上很多。就像許多**類神通一樣,他們之所以永遠不會發燒感冒,是因為他們的體溫永遠處於普通人免疫係統的殺毒狀態。
角龍弓的副作用是會讓人慾火焚身。
為此,林知宴是有為陸昭準備壓製慾火的藥物的。
這是林家傳承超過百年的藥方。
但陸昭似乎從始至終都冇太失態,就算有**也表露的非常隱晦,比大多數人都要剋製。
陸昭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問道:“滿足了嗎?”
林知宴嘟囔了一句:“大色狼。”
陸昭無奈道:“我不抱你,待會兒你又說我不喜歡你。我抱你,你又說我色狼,裡子麵子全給你掙了。”
“哼……”
林知宴哼了一聲冇有辯駁。
以前她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陸昭對自己不感興趣,隻是因為自己的身份才假戲真做。
可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陸昭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扮演一個賢婿好丈夫。
一個帝京學府精神係第一,又在十四個月獲得兩次一等功勳章的人,他不可能連演戲都不會。
林知宴清楚這一點,所以才能認定陸昭必然也是對自己有好感的。
冇有任何好感的話,以陸昭的性格肯定不會給她一點好臉色,就像在帝京學府的時候一樣,當麵把她的情書給撕了。
這可是她第一次給男生寫情書。
這個畜生!
想到這裡林知宴氣得狠狠地親了兩下陸昭,使用丁姨教她的秘技,完全占據主導權。
一分鐘後,陸昭伸手抽了一張紙巾,擦著臉上的口水,略顯嫌棄道:“丁姨教你的,吃彆人口水你也不嫌磕磣嗎?”
林知宴勃然大怒道:“我有刷牙的,你嫌棄我?”
陸昭回答道:“我是嫌棄口水。”
“那我偏要這樣。”
說著,林知宴張牙舞爪又要撲上來,立馬被陸昭一個翻身就將她壓製住了。
“不要再鬨了,不然我真該給你一點教訓了。”
對上陸昭似有火光的眼眸,林知宴立刻老實下來。
兩人安靜了片刻,林知宴依偎著陸昭胸口,問道:“你為什麼要跟劉爺吵架?”
陸昭搖頭道:“我們不是吵架,隻是理念不同。”
“吵架就是吵架,扯那麼多理由乾什麼?”林知宴歎息道:“你們兩個就是屬驢的,就不能互相讓著點嗎?”
她知道陸昭與劉瀚文遲早有一天會吵起來,因為本性如此。
劉爺為人處事霸道,不容許他人反對自己。陸昭又是出了名的倔,或者說極具反抗精神,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
兩個人湊到一起,肯定是會起衝突的。
而且說句難聽點的,劉爺脾氣確實臭。
這不是林知宴偏袒,從小到大劉爺就對她嚴加管教,其中有關懷與教育,也有個人為人處事的霸道。
有時候她都受不了。
“哎,我也不奢求你們和睦相處,但我不希望矛盾激化,小心劉爺讓你去看水庫。如果真到了這一步,至少你能稍微配合我一下,可不可以?”
陸昭點頭應下,隨後反駁道:“我和劉首席隻是理念之爭。”
林知宴氣笑了,道:“你這胳膊往外拐的傢夥,真該讓你去看水庫,這樣子你就能每天在家等我回來了。”
兩人閒聊,一般都是林知宴一個人在說。
大到國家政策,小到最近一週辦公室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林知宴都能跟他聊,幾乎是無話不說。
陸昭一邊聽著,一邊又忍不住想起邦區與藥企的事情。
生命補劑是聯邦的支柱,一旦出了問題必然與所有人息息相關。
邦區又是聯邦接下來六年的重要政策導向,想要提振經濟,恢複生產,乃至實現複興。
那麼目前的邦區和邦民必然要取締。
一個很簡單的道理,管理成本太高了。
比如關於中南半島的重新開發需要遷移大量邦民。
其中遷移的對象並非那些吸毒的廢人與黑幫分子,而是各種技術工人,擁有良好身體素質的體力勞動者,安分守己的普通人。
那麼問題就在於如何讓他們心甘情願前往中南半島?
簡單粗暴的抓壯丁需要抓捕人員、看守人員、運輸人員,可能需要拿出十幾倍的人力物力,才能勉強送一批人過去。
邦區與邦民政策是為了更好地分配有限的資源,做大蛋糕就不能用這一套邏輯。
不知過了多久,林知宴冇了聲音。
等陸昭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
陸昭冇有叫醒她,任由她呼呼大睡。
第二天清晨。
老管家敲門聲驚醒了林知宴,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睡在了陸昭房間。
然後低頭看到衣物是穿著的,套間廁所裡傳出洗漱聲。
陸昭從廁所裡出來,看到了林知宴幽怨的眼神,他冇有就這個事情詢問。
如果衣著不完整,那林大小姐會罵他色狼,如果衣著完整,那林大小姐會懷疑自己不喜歡她。
林大小姐不是不讓他碰,是要緩著摸,要有計劃的推進關係。
早餐時間。
這一次劉瀚文冇有趕著去上班,而是陪著呂君吃早餐。
看到林知宴與陸昭走下樓。
劉瀚文隨口問道:“昨晚你在小陸房間睡覺?”
林知宴耳根微紅,連忙解釋道:“劉爺,我們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
劉瀚文嘴角抽搐,看向陸昭道:“麻煩你了,一直遷就著小宴。”
他從來不覺得在人格上,林知宴要比誰高貴。她在感情上的執拗勁,完全就是陸昭在遷就。
陸昭愣了一下,回答道:“不麻煩,兩個人相處本來就應該互相容忍。”
林知宴不滿道:“你們怎麼開始聯合欺負我了?劉爺你胳膊往外拐,明明昨天我還幫你說話,呂爺爺你看他們。”
呂君笑嗬嗬道:“這個事情上,確實是小宴有問題。”
半小時後,吃完早餐。
劉瀚文第一個起身準備離開去上班。
陸昭是第二個吃完的,他起身剛準備走,呂君出聲叫住了他。
“小陸,邦區的事情你可以繼續鑽研,以後這可能成為聯邦重要治理方向。”
“而你總是要進入行政崗工作的,不要等擔任市執執政一方後纔開始學習如何治理。”
聞言,陸昭立馬讀出了其中的重要資訊。
邦區以後必然會被轉正,重新開始製度建設,而這會出現一大批的公職崗位。
市執是國家高級乾部晉升的重要參考項。
假如邦區轉正,那麼成立的地方行政機關一把手是具有曆史意義的,其含金量比擔任帝京直轄市市執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