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古神化。
聽到這個詞句,陸昭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議題一直都是被禁止討論的,哪怕在乾部學院的課堂上,敢批評上一任首席的教授對此也閉口不談。
他在上學時期就隱約聽聞過相關傳聞,經過多番查證後依舊無法瞭解到全貌,導師對此也是比較忌諱。
後來隨著年齡增長,接觸到的事情多了,他將以往知道的拚湊起來。
陸昭大概能理解為什麼禁止討論,這個事情就不能討論,一定引發社會廣泛討論,就會成為發泄口。
其輿論導向跟投降派差不多。
複辟派主張人造一個屬於聯邦的古神,讓古神對抗古神,人民可以在神州內創造出黃金時代更璀璨的社會。
但實際上古神的定義是近現代纔有的,以前一直都是稱呼洞天、秘境、禁區等等。
隨著超凡力量越來越強,人類意識到古神圈似乎存在某種意誌。
並非真的有某尊神明存在,會為了人類的美好生活出力。
每個朝代都想要亙古長存,但最終都會滅亡。
超凡力量也改變不了滅亡的規律,因為再強大的力量也是由人來掌握。
人掌握權力驅使暴力,人掌握神通使用偉力,過程不相同,但本質是一樣的。
周晚華明顯對於這方麵不太瞭解,問道:“您是說這是那些下台的武侯搞的?”
32年改製之後,聯邦有一批武侯被趕下台。
這十幾年來他們徹底銷聲匿跡,所有與他們有關的痕跡也在被有意抹除,公眾已經逐漸忘記他們。
曆史是健忘的,卻又是有記憶的。
不提的時候大家都不會去想,一提起大家又都記起了。
也纔過去十幾年,周晚華還是記得的。當年他在上高中的時候,那一場在混亂社會背景下發生的變動,隻出現在新聞廣播中。
那時他不懂,長大後才意識到其中的嚴重性。
“是,也不是。”
韓棟才搖頭,稍作遲疑道:“下台的那些武侯,也是分不同主張的,有一部分主張通過古神力量解決問題。”
“現在生命補劑生產工藝與科研體係,他們奠定了聯邦生命補劑技術的基礎。可以說如今聯邦絕大部分生命補劑技術,還是沿著他們當年研究的路子進行。”
“後來有的人越搞越極端,提出要把聯邦古神化,人造一個聯邦古神出來。”
“啊?”
周晚華瞪大雙眼問道:“古神還能人造?不是王朝更迭之後的遺留嗎?”
韓棟才道:“他們要搞新聯邦,直接建立一個黃金社會。”
周晚華眉頭皺起。
他無疑是嚮往黃金時代的光景,但理智又告訴他這事不太可能。
如果真這麼簡單,當年聯邦最鼎盛的時候也隻能做到冇有人餓死。隻要願意工作都能吃上一口飯,冇有工作能力的有政策保障。
每個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參差不齊,但不會出現餓死的情況。
顧芸嘀咕道:“曆史上還有人想讓大漢幽而複明,最後也冇見覆活。世界上哪有回頭的船,不都是順著大洋漂流嗎?”
這話周晚華不愛聽了。
他道:“隻要度過了艱難時刻,一切都會改回來,工業內遷不就要把配給體製給改掉。或許將來華夷之彆也要改,現在的治理成本太高了。”
顧芸滿臉不屑道:“嗬嗬,你真當社會是機器嗎?你想改就改,想變就變。華夷之彆用了五年才讓所有人認可,十年才徹底鋪開。”
周晚華駁斥道:“那不更說明,大眾也不太能接受這種製度?神州人民可以接受再改回來。”
“之前能改,是因為給華族吃飽。現在都能吃飽,那麼你們又拿出什麼條件,讓大多數人接受?你怎麼讓人放棄地位上的優越感?”
顧芸表現出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
“民族主義對情緒的需求,遠勝於物質需求。”
周晚華臉上出現明顯不悅,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麼功利。”
顧芸眉頭一挑,冷冷說道:“像我這種優質人類自然是極少數,正因為你這種被情緒左右的蠢材多了,才讓社會變革阻礙重重。”
眼見兩人準備吵起來,陸昭橫在兩人之間,打斷道:“好了,先彆爭了,你們兩個就算打起來也冇辦法左右社會。”
兩人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陸昭開始理解為什麼武侯們鬥得那麼厲害了。
不一定是單純為了利益,如果隻是為了利益的話總能找出一個讓所有武侯都受益的模式。
各種壟斷與寡頭就是這麼誕生的。
天罡強者當大寡頭,地煞強者當小寡頭,神州這麼大一塊蛋糕,肯定是夠分的。
但事實上聯邦武侯們冇有這麼乾,都在為了各種的主張打得頭破血流。
這又與曆史上的內鬥不同,武侯們鬥得太厲害了,幾乎不帶任何妥協,給敵人一腳踹下去,然後實行自己的路線。
像葉前輩一直在罵公羊首席,但陸昭認為公羊首席已經成功了,完成了自己的曆史責任。
如果鬥到最後,一點成績都冇有,纔是無意義的內鬥。
顧芸與周晚華這種能稱之為中流砥柱的精英們,都能為了各自理念吵起來,可以想象武侯們是什麼狀態。
社會環境越是安穩,人們就更關注於日常的瑣碎,更沉浸於個人生活,宏大敘事顯得遙遠。
社會環境越是惡劣,人們反而會積極參與家國大事之中。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就是這個道理,刻進每個神州人的骨子裡。
真到了存亡之際,冇有公羊,也有三羊。你不乾或者乾不好,自有英雄站出來。
從古至今都是如此,孟子有雲“人皆可為舜堯”,偉人也說過“六億神州儘舜堯”。
可以說每個人都想成為時代的弄潮兒,也可以說每個人都在拚命地尋找出路,試驗出一條可行的道路。
陸昭為此努力,其他人也在努力,隻是各自的方向不同。
路線爭鬥就是其中一部分的延伸。
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
現在陸昭自認為能力還不夠,但總有一天他也要登台鬥一鬥,印證自己的道路是正確的。
陸昭明知故問道:“韓爺,所以這個事情我們還要繼續查嗎?”
查肯定是要查的,這是程式的一部分。
他更多是在試探態度,通過韓棟才態度判斷生命補劑工廠裡古神力量的危害性。
聯邦越是重視,說明事態越不可控。
“嗯……”
韓棟才稍作思考,道:“就你們描述的情況,我覺得可以繼續查。就當是正常的刑事案件去查,直接按程式來就好,真出問題上頭會讓他們停下的。”
“你們待會兒記得把事情上報,讓上頭作決定。”
陸昭點頭:“明白,多謝韓爺幫忙。”
韓棟才的態度,說明聯邦覺得事情可控。
可能聯邦早就清楚生命補劑工廠在使用古神力量,這麼多年來都是這麼搞的,隻是冇有向公眾宣佈。
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落下,陸昭也算鬆了一口氣。
這種明知道有危險,但又不能說出去的狀態非常磨人。他冇辦法坐視不管,可事情又超出了自己的能力。
聯邦一直都在利用古神力量生產生命補劑,這無疑是一個比較好的結果,至少並非完全不知情。
陸昭向來是個實用主義,如果古神力量可控,能利用是最好。
稍後周晚華離開去向上彙報,陸昭則留下來協助實驗。
同時,喝了兩瓶韓棟才的高階生命補劑。
今天已經提升了0.3,但在高階生命補劑的作用下,還能往上拔高0.2。
如果每天服用的都是高階生命補劑,保底0.5的生命力增長。
陸昭越發意識到功勳的重要性,因為其中涉及到生命補劑的配給。
到達三階之後,就可以獲得高階生命補劑,數量的多少取決於功勳與職務。
功勳在其中占大頭。
一個小時後,陸昭消化完生命補劑。
顧芸站在一旁,語氣溫柔問道:“阿昭,我最近研發出有助於擴充套件經脈的藥劑,需要你幫忙試藥。”
聞言,陸昭警惕問道:“這個藥安全嗎?”
“安全性無法保證,但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老師會在一旁協助,95%的概率不會出問題。”
顧芸坦誠回答。
冇有什麼實驗一定安全的,否則就不叫實驗。
“我研發的這個藥劑原理是讓炁撐開經脈,然後使用一種存在於漢代古神圈的妖獸心臟精血鞏固經脈,你可以想象成類似心臟支架的效果。”
“最糟糕的情況也隻是經脈破裂,我們不動任督二脈和奇經八脈,不會有太嚴重的後果。”
說完,顧芸雙手合攏,微微低下頭拜托道:“陸哥哥,你就幫幫我吧!如果我真研發出了擴充套件經脈的藥劑,並且具備推廣性,我距離武侯就更近一步,到時候你讓我乾什麼都行。”
“……行吧,我也不能白拿你們這麼多生命補劑。”
話說到這份上,陸昭不可能拒絕。
畢竟現在在神通院連吃帶拿的。
神通院的生命補劑是顧芸幫他申請的,審批通過的也是人家老師。
半小時後,陸昭躺在冰涼的實驗台,強光打在他身上,讓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顧芸與韓棟才一左一右站著,給他貼上了檢查生命體征的各種儀器。
隨後拿出了棍子粗的針管,大小像是給畜生用的,裡邊裝滿了赤紅色的液體。
陸昭頓時坐了起來,再次確認道:“需要用這麼大的針管嗎?給牛打針都用不了這麼大。”
顧芸解釋道:“因為這是剛剛研發出來的,為了安全起見,各種藥性的濃度會低很多,所以得走量。等到技術成熟以後,纔會考慮提純和濃縮。”
“阿昭你就放心吧,有老師在這裡,不會出問題的。”
一旁韓棟才也安慰道:“我雖然不是武侯,生命力也冇有五階,但在神通的開發上要強於許多武侯和五階,不會讓你出事的。”
陸昭重新躺下,眼睜睜地看著針管紮入自己右臂。
等等,我的右手經脈好像全打通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伴隨著赤紅色的液體注入,右手彷彿被火燒一般,麵板立馬變得通紅。
“可能會有一點點痛。”
“……”
陸昭說不出話來,咬緊牙關,腦門上冒出細汗。
右手傳來劇烈的疼痛,就像一條條蜈蚣爬進了血肉之中。
顧芸在一旁記錄,問道:“阿昭,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嗯……疼痛到無法回答,藥劑得加點止痛效果。”
陸昭罵道:“尼瑪……”
顧芸再度記錄:“會讓人情緒暴躁,需要注意,或者加鎮定劑。”
韓棟纔在一旁觀察,眼眸漸漸亮起。
他看到陸昭經脈確實在擴張,藥劑注入經脈之中,自動轉化成炁。這種特殊的炁會膨脹,撐開經脈大小。
而陸昭本身的炁會像免疫細胞對待細菌一樣,排斥與消磨這種炁。
憑藉醫藥序列的神通能控製藥性,在顧芸控製下,藥劑產生的炁將在經脈內部留下一層特殊結構。
這是韓棟纔給她指明的方向。
目前聯邦各個科研領域,最卷的莫過於生命補劑的生產工藝,幾乎一半的科研人員都投入其中。
不如另辟蹊徑,去提升超凡者某方麵的能力。
比如經脈,經脈是炁運動的唯一途徑。
陸昭從疼痛感中緩下來,用精神力去探查經脈,看到原本在貫通百脈的法門下擴張的經脈還在繼續擴張。
原本是百分之十,現在變成百分之十五!
這東西似乎能跟貫通百脈疊加。
陸昭瞬間不疼了,恨不得讓顧芸再來兩針。
半小時後,疼痛感開始消失。
一個小時後,陸昭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但是手臂可以隱約看到一條條紅色的線條。
三小時後,經過嚴密的檢查,冇有發現任何後遺症。
顧芸非常高興,整個人都蹦了起來,隨後興高采烈的找來了第二個實驗者。
十分鐘後,噩耗傳來。
第二位實驗者也是二階超凡者,藥劑注入十分鐘,立馬經脈破裂,實驗終止。
傷勢不算嚴重,小經脈破裂隻需要休息幾天,不影響日常生活。
但其中透露出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藥劑擴充套件性太強,一般人的經脈承受不住,容易一漲就破。
韓棟才作為四階超凡親自上陣,然後又遇到另一個問題,四階的經脈強度無法進行擴張。
陸昭當晚被留在神通院,顧芸拿著他的手臂一直看,用自己的神通觀測陸昭經脈。
淩晨三點,顧芸沮喪著臉,道:“感覺卡死了,像是專門給你研發出了一個藥劑,其他人根本用不了。”
陸昭問道:“你不能適當的降低一下藥劑效果嗎?”
顧芸翻了個白眼道:“你拍蚊子能做到隻把翅膀打斷嗎?”
“所以實驗還要繼續嗎?”
“那肯定要繼續,至少給你全身經脈擴張一遍,算是給你的報酬。”顧芸道:“你知道這一針藥劑成本是多少嗎?”
“一萬?”
“三十萬,一管藥劑要耗費五顆三階妖獸的心臟。全身一百條經脈,全給你打通,就要耗費三千萬。”
“這麼貴?”
“科研工作就是這樣,幾個億投下去,可能一點水花都冇有。”
顧芸攤手,一副我這都是為了你的神態。
“以後每週你來神通院,我都給你準備一隻試驗藥劑,進一步擴張你的經脈。”
陸昭心底升起一絲感動,隨後很快反應過來,這不還是試藥嗎?
好處肯定是有的,並且很大。
如果能全身經脈擴張5%,相當於半個貫通百脈了。
但這就屬於交換了,感激肯定是算不上。
他道:“那我還得謝謝你?”
顧芸反問道:“我為了你,準備挪用三千萬經費,這還不值得謝嗎?”
“那我謝謝顧大學士了。”
研究並非一朝一夕能成,現在藥劑隻是實驗階段,暫時找不出解決方法。
但顧芸也冇必要一直給陸昭注射藥劑,在生產工藝還未完善,冇有大規模生產,三十萬成本都是往低了說。
顧芸這麼弄經費開支肯定存在問題,這麼多試驗藥劑用在一個人身上。
可既然請陸昭幫忙,肯定要給人家好處。
何況陸昭答應幫她搞定南海道最傑出超凡青年評選,她自然要有所表示。
同時,這也算是利益集團形成的雛形。
最初的創始人們,關係一定是非常好的,有好東西都是緊著自己人。他們地位低的時候看不出來,當地位高的時候就會形成牢不可破的團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