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號。
機動大隊所有不符合繼續服役要求的戰士,陸昭基本都已經約談過了,並取得了所有人的同意。
對於破三關距離三階不遠的戰士,陸昭都答應給予資源傾斜,但隻給他們延期一年時間。
對於遙遙無期的戰士,陸昭都推薦他們去螞蟻嶺。
團級單位能夠裝得下他們,何況防市要變道直轄了,邊防兵團可能還要繼續擴編。
到時候張立科不一定能鎮得住,必須要有更強的軍官去坐鎮。
自己培養需要很多時間,不如直接從特反部隊伸手拿。
放眼望過去,全是身經百戰的二階戰士,一部分人還有豐富的管理練兵經驗。
而對去螞蟻嶺任職,大部分都不願意,他們寧願留在蒼梧。就算知道陸昭有背景,但因此跑去小地方守邊疆也是一種豪賭,最終隻有阮毅飛一人去。
對此,陸昭能夠理解,也不著急。
機動大隊一個人,其他大隊再來一到兩個人就足夠了。真把幾十個人搞過去,總隊那邊估計也不會同意。
還有一部分無論如何都想留下來的,陸昭隻能表示遺憾。
無論他們立下了多少功勳,有著怎樣的經曆,對反恐事業有著多大的熱情,平日裡有多麼刻苦,不合格的人就得走。
生命開發隻是相對於古代而言簡單,但仍然有絕大部分人是到不了三階的。
在有限的資源投入下,百分之八十的人能夠晉升一階,百分之四十的人能到二階,百分之十的人能到三階。
哪怕是特反部隊,一百個二階裡也隻有十個人能晉升三階。
更彆說這些人都是從一次次危險的任務裡殺出來的,如果算上死亡率,那走到三階的機率就更低了。
這個演演算法適用於整個聯邦,因為普通家庭纔是大多數。
小地方的婆羅門也供養不起三階。
不為聯邦出生入死,怎麼可能獲得那麼多生命補劑,大部分強者都是這樣爬上來的。
當天下午,陸昭第三次約談曹陽。
這一次,曹陽氣勢明顯比上一次弱了三分。
看陸昭眼神也變得非常不善。
任誰看到自己的隊伍被搞得七零八落,都不會有好臉色。
陸昭問道:“曹隊長,你現在能配合勸退任務了嗎?”
曹陽冷笑道:“你不是把我的人都分化了嗎?如今還問這個乾什麼?”
這段時間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裡,整個機動大隊從原本融洽的氣氛變得冷淡起來。
大家雖然冇到深仇大怨的地步,但已經冇有之前那麼緊密了。
曹陽是從機動大隊一步步升上去的,看到熟悉的大隊變成這樣,他非常不舒服。
但又無可奈何,因為陸昭纔是支隊長,他隻是對方手下的校官。
陸昭搖頭道:“目前隻是取得了大部分人的意見,具體的轉業流程還要等六月份,中間有些環節肯定需要曹隊長配合。”
“你把我的隊伍弄得亂糟糟的,還想要我幫忙?”
曹陽反問,隨後語氣拔高道:“冇門!”
陸昭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變得嚴厲:“注意你的言辭,特反部隊不是你的私兵。”
自己已經很有耐心了,前麵兩次都放過了他。
一方麵是考慮到影響,不能上來就把一個大隊長給處理掉,這樣可能會激起戰士們的逆反心理。
另一方麵曹陽是軍校畢業,優秀校官,強力級地煞序列神通,身上二等功三個,三等功八個。
雖然冇有一等功,但也可以稱得上功勳卓著。
因為所處環境不一樣,聯邦一等功的考覈標準與前世不一樣,要對聯邦產生巨大影響才能評上。
當初在螞蟻嶺那一批人之所以能得一等功,不是因為他們殺了多少妖獸,而是為了保護人民寧死不退。
鼓舞了廣大軍民,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二等功可以對標前世一等功了,也是需要拚命搏來的。
陸昭在崗位上不講個人感情,他覺得曹陽是一個好兵。
如今看來,也僅僅是個好兵。
就剛剛那句話,曹陽完全可以被處分。
“我最後一次問你,要不要配合工作。”
曹陽冷哼一聲。
陸昭等待片刻,見他冇有給予回覆,語氣恢複平靜,道:“你先回去吧。”
“是。”
曹陽立正敬禮,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小偉同誌憤憤不平道:“這曹隊真是無法無天了,三番兩次頂撞您,我看一個警告算輕的了。”
陸昭臉上冇有絲毫怒意,問道:“小偉,特反部隊像曹陽這樣的人多嗎?我要聽實話。”
小韋同誌回答:“呃……像曹隊這麼突出的是很少。”
要說以下犯上不至於,曹陽也講基本規矩,但確實存在聽調不聽宣。
這種情況還不少,個體偉力的不斷增強,必然會加劇個體的不可控性。
陸昭道:“看來單純勸退是不夠了。”
小偉同誌麵露疑惑。
還有什麼比勸退更激烈的?總不能給人送上軍事法庭吧?
陸昭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特反總隊的電話,很快就聯絡上了屠彬。
他將情況簡述了一遍,立馬就能聽到電話另一邊暴躁的聲音。
“王八蛋!他們反了天了,真把部隊當自己的了。叫曹陽是吧,我明天就給他撤職了,把他踢出特反部隊,通報全軍批評!”
陸昭道:“首長,我覺得這樣不夠。”
屠彬問道:“咋的,你還想送他上軍事法庭嗎?這不可能,他隻是犯錯,不是犯罪。”
“不,我的意思是處理他一個人不夠,治標不治本。”陸昭反問道:“屠首長,我想問個問題,曹陽是個例,還是普遍問題?”
電話另一邊沉吟片刻,屠彬冇有回答。
因為冇辦法回答。
他希望是個例,但實際情況卻是普遍個例。
任何以超凡者為主的暴力部門,不可避免的麵臨一個問題,那就是無法做到對隊伍的絕對掌控。
一階及以下軍人,他們頂多是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很多,本質上跟普通人冇有太大區彆,所以能夠做到令行禁止。
但從二階開始,超凡二字才實質化。
比如一個一階超凡者大動脈出血,冇有進行緊急包紮或者特殊能力就會死。二階超凡者幾個呼吸,大動脈出血就能止住。
常規認知中的致命傷對自身無效,人的認知也會隨之改變。
如果屠彬承認了,那麼就成了他的領導問題,有可能成為被攻擊的理由。
“小陸,這事很複雜,但至少實力不會排在權力前麵。”
可總有一天會出問題的。
如今實力與威望已經掛鉤,戰士們會追隨實力更強者,這種情況很不好。
陸昭心中如此想著,道:“屠首長,我想掰正第九支隊的風氣問題。”
他需要總隊的支援,不僅僅是在勸退事務上。
屠彬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陸昭回答:“立新規,用更全麵詳細的規章製度約束戰士們,我們的規章製度太注重結果了。”
隨後他開始向屠彬複述這段時間的發現。
上任的這二十天,陸昭頻繁下連隊視察,不是單純去刷存在感,更多是要深入瞭解連隊生態。
很多問題不到實地考察是發現不了的。
然後陸昭就發現一個問題,特反部隊重結果,輕程式。
比如鎮壓黑補劑匪徒的行動,陸昭要求每個班集體都要寫一份詳細的行動報告。
經過研究,他發現了一部分人完全不遵守作戰準則。
比如發現敵人蹤跡,第一反應不是進行彙報,而是想辦法去擊殺,乃至出現孤身一人追擊的情況。
最後成功擊殺,大隊竟然冇有對其進行批評懲罰。
陸昭個人批評,還引來了諸多戰士們不滿。
足以見得在漫長的反恐作戰中,這已經成為了特反部隊的慣例,隻要能殺死敵人,一些錯誤的行為也能得到原諒。
如果想立新規,那麼就需要總隊支援。
聽完陸昭簡述,屠彬不由得感歎。
這小子確實是個人才
短短二十天時間對特反部隊瞭解如此之深,其觀察能力、工作態度、執行力無一不是遠超常人。
他勸道:“小陸,這種風氣由來已久,我怕你碰壁。做好了不一定有嘉獎,要是讓底下的戰士們鬨起來,你可能要挨批評處分。”
超凡軍人的問題不是特反部隊的問題,而是整個聯邦的問題。
一直得不到解決,說明有一定積極作用,以及解決難度非常大。
就算乾好了,也隻是改變第九支隊的風氣。
陸昭堅決回答:“首長,我想試試,總要有人開個頭。”
“……”
屠彬沉思片刻。
這事可大可小,影響應該不會超出第九支隊。
“那你就放手去乾吧,我給你開個特例。”
“多謝屠叔。”
陸昭誠懇道謝。
這個事情可大可小,對於屠彬來說冇有好處,出問題的他也要擔責。
對方完全是在幫自己,給自己一個機會。
而這一次機會將成為他寶貴的實踐,將來如果要麵對旅一級,乃至軍一級部隊,或許能派上用場。
就算可能搞砸吃處分,陸昭也要去嘗試。
修行上他力求圓滿,乃至比師父還要好,把每一樣都做到極致。
而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相當於如今的貫通百脈。
就算成了,在現階段也不會有太大的好處,但會一直延續下去,在將來獲得難以估量的收穫。
——————————————
三月二十一號。
曹陽因為個人作風問題,被總隊下達命令降職處理,由原本機動大隊長,降職為機動大隊特戰第一中隊隊長。
原第一中隊長,升為警衛中隊長。
陸昭在召開乾部會議上宣讀,所有軍官都麵露錯愕,包括曹陽自己。
他們想過曹陽這麼跟陸昭乾下去,極有可能是要吃處分的。往嚴重了說,曹陽是在違抗總隊的命令,與政策抗衡。
可降職處理就太嚴重了。
陸昭無視眾人表情,道:“機動大隊隊長一職,我覺得暫時由副隊長範正宏接任,現在進行表決。”
李和與餘福生對視一眼,先後舉手說道:“同意。”
不同意也冇有用,這是來自總隊的命令。
曹陽愣在原地許久,一直到會議結束纔回過神來。
訊息傳開,在支隊裡引起不小的風波,但由於機動大隊已經有些四分五裂,並冇有鬨出太大動靜。
反而讓許多要被勸退的人失去了僥倖心理。
但很快眾人的注意力又被新規給牽走。
陸昭為作戰準則添了一條。
【任何違背作戰準則的行為都不錄入功勳,並且事後要進行調查,視情況給予處罰】
原本依照特反部隊的慣例,事後是處罰和嘉獎全看結果。而新增了這一條新規,隻看過程,結果如何不重要。
對此,許多戰士們紛紛上訴,其中不乏士官和校官。
陸昭通通打了回去。
————————————
三月二十三號。
關於黑補劑案的調查已經完全停止,本身侷限於一個區的範圍,冇有進一步證據,就很難擴大化處理。
周晚華約陸昭出去吃飯,順帶也喊了顧芸。
飯局中途,談論起來案件。
周晚華歎氣道:“現在案件基本停擺了,隻查了一個南鐵區供銷體係的主吏,酒廠那邊冇有答覆。”
“陸哥,你能不能大發神通,讓案子強行推進下去。”
陸昭無語道:“你當我爹是聯邦首席呢。”
“你們不是道政局撐腰嗎?”
顧芸一邊扒拉著食物,一邊詢問道:“就不能順藤摸瓜,繼續往上查嗎?”
“不能,線索已經斷了,我們冇辦法虛空順藤。如果隻是懷疑就能無限製進行調查,那就太可怕了。”
周晚華為這個科研人員科普道:“而且這個案子是分管局長督辦,級彆其實不算高。有道政局撐腰,完全是因為陸哥。”
顧芸好奇問道:“阿昭你到底什麼背景?還能請來道政局撐腰?”
陸昭回答:“我家以前是種地的,任何公職人員隻要履行職責都有聯邦支援。”
“又在這給我唸經。”
顧芸翻了翻白眼,道:“既然往上查不了,為啥不往下查呢?”
周晚華攤手道:“往下的話範圍就太廣了,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比如他們運貨用的車輛、公司都是虛空造牌的,一查全是停用的。”
顧芸道:“那就去查這些高階補劑的消耗渠道,不可能全部都拿來炒,畢竟這東西也是有保質期的。”
“你們提供的那些樣品,是純度T6的高階補劑,能夠直接充當藥品來用,或者是美容理療用品。”
陸昭與周晚華明顯呼吸一滯。
這裡涉及到他們的知識盲區,藥品可以理解,但美容理療用品是什麼?
周晚華連忙追問道:“真有人用這麼珍貴的補劑來當美容品嗎?”
“當然有,有錢人都這麼用。”
顧芸吐槽道:“他們不僅用,還能請得動神通院給他們研究。我在長安神通院的時候,就是負責替他們搞這種玩意兒。你不知道有多浪費,利用率隻有2%-5%。”
“我之前還好奇,他們怎麼弄到大量的高階生命補劑,現在才知道已經成產業鏈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無數雜亂零散的資訊在在周晚華腦海中拚湊,一條模糊的線開始形成。
很多時候缺的就是一個方向。
下一刻,周晚華猛然站起身來。
“我有點事先走了。”
說完,他非常匆忙的離開餐廳。
當天下午六點,陸昭結束工作,拿出手機看到有兩個未接電話,都林學妹的。
能連續打兩個,看來是有事情。
陸昭回撥電話,很快電話接通,一道有些幽怨的嗓音傳出。
“學長,我們好像一個月冇見麵了。如果不是治安局一直冇給我打電話,我還以為你嫖娼被抓了。”
陸昭語氣平靜回答:“聯邦治安管理法,嫖娼一般處以十五天以下拘留,我其實已經出來五天了。”